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来到了“雀生”, 那实在称得上是这个小镇最宏大的建筑,也不愧为小镇上最权威的机构。
正前方是主楼,为行政与服务中心, 设有接待大厅, 咨询处,以及社工办公室。左侧是居住区, 分为员工宿舍和特殊照护房, 右侧则是公共活动区, 包括食堂、花园、技能培训室, 甚至心理理疗室也设在那里。
这一整套下来, 设备功能齐全, 可以自成一个小社会。
“看来这个比尔森真是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啊, 建成这个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西尔芙林大致扫了一圈“雀生”的构造, 感叹道。
“是个人物。”阿瑞贝格客观评价道, 然后带着西尔芙林来到咨询处, 亮出证件, 对接待人员说:“调查局的,麻烦帮我请一下你们这的管理员比尔森先生,我们有事询问他。”
接待人员也是第一次碰到调查局的人,有些紧张地回复:“好的, 请稍等,我现在就给我们管理员打电话。”
西尔芙林随意地看向旁边的社工办公区, 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头发不长不短, 却修剪齐整, 眼底乌黑青紫,像是长期睡眠不足,手指抖动频繁, 眼睛一直往他们这边瞟,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焦躁感。
西尔芙林身体前倾,低声询问接待人员:“您好,我想问一下,13号工位的棕发社工叫什么名字?”
接待人员下意识想偏头去看,西尔芙林拦下了她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要盯着他看,只用告诉我他的名字,你们这的工位都标了序号,对应人员应该可以直接查到吧。”
那人一副神经紧张的模样,别人的凝视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在情况未定的时候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西尔芙林刚刚都只是视线轻扫过去,没有让他感受到过多的关注感。
“哦哦,好的——他是叫,丘奇。”
西尔芙林记下这个人名,简单道谢。
“你也注意到他了?”阿瑞贝格凑近西尔芙林问道。
“他给畏畏缩缩的,表情、动作、神态都藏不住事,简直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标红写在脑门上。”
“他还给人一种……矛盾感。”阿瑞贝格补充道,他拉着西尔芙林往后前方走了两步,“你从这个角度悄悄看一眼,他的桌子很整洁,像是强迫症,但他的衬衫袖子却卷得很乱。”
没等他们多聊一会儿,比尔森就过来了。
他并不算高,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却还算健壮,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右手手腕上的机械表。
他有一张看着就很让人放心的面孔,长得就像乐于助人的好人,方正的国字脸,眉毛浓密,嘴角带笑,唯一突兀的是右眼眼尾的一道疤痕。
“您好您好,调查员先生,我是比尔森,这里的管理员,请问你们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呢?”比尔森先是弯腰和阿瑞贝格握了握手,再把手伸向西尔芙林。
哪知道西尔芙林压根不为所动,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语气中却没什么歉意。
比尔森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与不爽,立马收回手冲他摆了摆,“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我的职业习惯,有很多人和您一样不喜欢和别人握手。”
接着,他又招呼接待员给他们拿了两杯水,带着他们去旁边的茶几上坐。
阿瑞贝格喝了一口水,然后正式开启了问话:“我们正在查的一桩案件,与一个叫卢陟的人有关,我们查询到,他的收入来源完全倚仗着你的福利机构,而且,就我们所了解,他也是你们福利机构较为特殊的客户,你们大多数面向的是经济家庭困难的未成年群体,可以说下原因吗?”
“卢陟?”比尔森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这么一号人,“哦,你们是问那个住在森林里的卢陟是吗?”
阿瑞贝格眉梢挑了挑,然后点头:“对,就是那个卢陟。”
“他啊,就是我之前救助过的可怜人,有一次他昏倒在树林边的公路上,被我撞见送到医院去了,当时大致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他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能在社会生存的技能,长期生活在树林里,温饱都很成问题,你说我就是干这一行的,他也符合福利资助的条件,能帮就帮了。”
“你们说他和这里的一桩案件有关系,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家庭纵火案吗?”比尔森问。
“你倒是挺了解。”西尔芙林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这时突然来了一句。
“啊,因为最近这事闹得很大嘛,全镇的人都知道了,我们这平时也不会发生什么大到惊动调查局的刑事案件,就只能想到这个了。”比尔森解释道。
“你好像并不惊讶他和这个案子有关,他毕竟与你们机构挂钩,也是你亲自救助过的人,你一点都不担心吗?”西尔芙林抱胸审视着他。
“说实话,我和他并不熟,当年只是举手之劳,我还这样帮过许多人,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查他们的道德品行如何,有没有违法犯罪过吧,帮人还要进行严密的筛选,那不是太故作姿态了吗?”
“我不意外是因为他脱离正常社会太久了,你知道,我们小镇大多数人都非常友善,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我很难想象有人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但他这种长期与正常人、正常环境脱轨的人,可能会慢慢丧失一部分人性,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让人惊讶了。”
“我们只说他和这件事有关,你好像很笃定他是凶手。”阿瑞贝格接话道。
“啊,我以为警察的‘有关’就是表示嫌犯的意思,抱歉,我先入为主了,所以现在凶手还不确定是吗?”比尔森有些窘迫。
“不是,他目前牵涉到的是另一起案子,有几个孩子玩‘抓住火娃娃’游戏时身亡了。”阿瑞贝格直到这时才跟他交了底。
“孩子?”比尔森瞪大了眼睛,语调提得很高,震惊到失态。
“抱歉。”比尔森低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我很喜欢孩子,设立这个机构的初衷也是想为那些失去亲人或是家庭困难的孩子提供帮助,我实在……实在接受不了有人这样残忍地杀害那么多孩子。”
“所以请您尽量多配合我们,这样才能为那些孩子申冤不是吗?”阿瑞贝格说。
比尔森点头,“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你是直接对接卢陟的资助金吗?”阿瑞贝格问。
“不是,是丘奇对接的。”
西尔芙林听到“丘奇”的名字时坐起了身,问比尔森:“你对丘奇了解多少?”
“他是孤儿,小时候家庭遭遇失火,父母双亡,我们救助了他,他也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成年后就直接到我们机构工作了。”
阿瑞贝格蹙起眉头,对比尔森说了句“稍等”,示意西尔芙林出来一下。
他再次找出最开始的案件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当地警局递交给我们的资料都没对那些孩子进行什么描述,也没有孩子的照片、姓名等基本资料,像有意忽略似的,导致我们一开始也被引导着忽视了这点,那些留下来的孩子,是关键切入点。”
西尔芙林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留下来的孩子,都被这家福利机构收留了。”
他们再次回到比尔森面前,阿瑞贝格单刀直入道:“家庭纵火案留下来的孩子,是不是你们在收留?”
“对的,他们现在住在特殊照护房。”比尔森被他们出去一趟就完全改变的谈话风格弄得一愣。
“好的,之后可以允许我们和他们聊聊天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等他们进行完下一次的心理治疗,你知道的,经历过这种事的孩子,心理都收到了极大的创伤,无法立刻接受问询的。”比尔森有些为难。
阿瑞贝格说:“好,还有一件事,丘奇今年多大了,他家遭遇火灾那年是十年前吗?”
“对的,是十年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丘奇应该23了。”
那就没错了,十年前那个被砸晕留下一命的孩子,正好是13岁。
“好的,我们要去找丘奇聊聊。”阿瑞贝格说。
“我带你们过去。”比尔森站起身,对他们比了个请的手势。
路上,阿瑞贝格突然问了一句:“比尔森先生,好奇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
“28,怎么了?”比尔森惊讶于他突然问到自己。
“没什么,觉得您年轻有为,又热心肠。”阿瑞贝格笑笑。
“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作为,真是很了不得,我们组长和你一个年纪,成就却远远不及,而且你的觉悟也很高,愿意放弃外面打拼得来的一切,回乡建设,比尔森先生,这年头已经很少您这样无私奉献的人了。”西尔芙林也懒懒附和一句。
“过奖了过奖了。”比尔森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阿瑞贝格转头看向西尔芙林,眼带笑意地用手指了指他,示意他不要太过分,怎么还踩一捧一。
西尔芙林突然侧身过去,在阿瑞贝格耳边轻声说道:“我骗他的,在我看来,他远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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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于昨天的嘴炮之战,我们小芙其实还没认输[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