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掌心大的首饰盒在炫目而集中的灯光下, 在自动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底座上,随着角度与光线的移动,渐变出从浅粉到玫瑰红的绚烂色彩, 它的外壳由来自玫瑰洋深海处的特殊硬壳生物的背甲打磨而成, 表面的珊瑚釉泛着亮丽的光泽,盒盖边缘打造成波浪形, 闭合嵌入时发出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
“这个首饰盒据考证是三百年前的一个富商花费巨额, 请了玫瑰洋附近的村庄里最有名的海女下海打捞, 又请当时手艺最富盛名的工匠打造而成, 只为给自己的爱人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后来这个首饰盒作为陪葬品沉入地底, 这两年才重见天光, 我们对它进行了再加工, 是它得以恢复往日的光彩。”佩吉站在旁边笑着解说道。
“起拍价, 五十万, 且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上来就这么大数目?”西尔芙林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不过这首饰盒看起来确实华贵, 它的材料可是来自玫瑰洋, 那个被赋予了浓厚浪漫意味的地方。”
“那地方确实漂亮,但说实话,这只是在光线下才有的效果,离了光绝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盒子, 起拍价五十万,真的会有人加价拍吗?”
“那可说不准, 坐在这有钱没地花的冤大头多的是。”
玫瑰洋……
西尔芙林抬头盯着承载着大厅内所有光线与目光的首饰盒, 思绪不由地飘远——
“西尔, 玫瑰洋是个非常美丽浪漫的地方,那里像是一个巨型琥珀,封存着人们最美好的向往。”他的父亲这样笑着跟他说。
“那片海有着世界上最特别的浮游生物和藻类, 它们大量繁殖,体内的色素在落日时分,当即将谢幕的太阳光线穿过厚厚的云层,经过层层散射来到海面上时,会让海水呈现出一种粉色与玫瑰红交融形成的色调,那是非常、非常浪漫的奇观。”西尔芙林清楚地看见父亲的眼角笑出的皱纹,眼中浮现出的怀念。
“我就是在那里和你妈妈求婚的。”
“如果西尔未来有喜欢的人的话,一定要带他去看看,或者撒撒娇,让他带你去看看——没人能抵抗得了我们西尔的撒娇,西尔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父亲笑着揉了揉小西尔芙林的脸。
那时西尔芙林才五岁,是个完全不懂喜欢和爱的年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玫瑰洋的浮游植物是全世界最特殊的,也并不明白浪漫是什么,不懂为什么要在浪漫的地方求婚。
他也不会知道,和父亲说的完全不一样,他的以后,他的未来,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很难得到。
他只知道,玫瑰洋是个漂亮的地方,自己要去看看。
……
阿瑞贝格看着西尔芙林的侧脸,看着他黏在首饰盒上的眼神,第一个举了牌。
“60万。”
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西尔芙林也不例外。
他瞪大眼睛看向阿瑞贝格,完全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不是来调查案件的吗,要拍也是拍最可疑的第三阶段的拍品,怎么第一个就拍起来了呢?
富家少爷的灵魂按耐不住了?
而且谁上来就十万十万的加啊,真的有人会和他抢吗?
他拍拍阿瑞贝格的手肘,歪头投去询问的一眼。
没想到下一秒,在他们前面两排的一个人也举了牌,“65万。”
“80万。”阿瑞贝格气定神闲地跟价。
然后偏头低声对西尔芙林说:“我看你想要。”
什么?谁想要?
西尔芙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说想要了,阿瑞贝格从哪看出他想要的,他明明只是走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没,你别……”没等他说完,那人又举了牌,“90万。”
“100万。”阿瑞贝格没有丝毫停顿地加价。
西尔芙林抓住阿瑞贝格的小臂,快速地妄图制止:“你别冲动。”
那人显然是觉得一百万有点超出预期估值了,停了很久没跟价,似乎在认真权衡。
“100万一次。”佩吉兴奋地说道,“没有再加价的了吗,这个首饰盒拿来送给情人爱人,可是非常浪漫哦。”
西尔芙林见那人没动静了,松一口气,算了,一百万拿下就拿下吧,反正阿瑞贝格有这个闲情雅致的同时也有这么多钱。
“100万两次,真的不再加价了吗,还没跟价几次呢,一百万拿下绝对赚了。”佩吉提高音量不断怂恿。
“100万三——”
“120万。”那人最终还是选择举牌。
西尔芙林猛地看过去,这人怎么激将法一激一个准呢?
“150万。”阿瑞贝格翘起腿,慢悠悠地继续加。
“我真没想要这个。”西尔芙林转过头,抓着阿瑞贝格小臂的手用了点力,“我要首饰盒做什么?我又没首饰。”
阿瑞贝格却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看向西尔芙林,“首饰盒不一定要用来装首饰。”
首饰盒不装首饰装什么,装纸巾吗,还是装钱?
“200万。”那人明显被激火了,也开始大额加价。
“首饰盒本身所代表的东西,就是它的价值。”阿瑞贝格低声向西尔芙林解释完,又立即举牌:
“1000万。”
西尔芙林两眼一黑,他真是被资产阶级的拜金作风震撼到了。
全场静默一瞬,和阿瑞贝格竞价的人牌子都掉在了地上,再举不起来。
只有佩吉激动地快跳起来,他主持过这么多场拍卖会,这样豪放的加价非常少见,第一件拍品就拍出1000万元高价的案例更是绝无仅有。
“1000万元一次。”
“你很少这样专注地盯着一样东西,而且我清晰地看见了你眼里的动容。”
佩吉与阿瑞贝格的声音一前一后。
一声情绪高昂,一声低沉温柔。
“1000万元两次。”
“无论是这件物品本身代表的意义,还是你对它施加的不寻常的、带着情感附着的关注——”
“1000万元三次!成交。恭喜019号先生获得第一件拍品!”
“都让这1000万元值得。”
阿瑞贝格最后的一句话与周围爆发出的掌声重合。
但西尔芙林还是清楚地听见了。
阿瑞贝格的神色在忽明忽灭的光线中显得柔和,又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意,他看着呆愣住的西尔芙林,右手盖住他抓着自己的小臂的手,轻笑一声,“我甚至觉得我1000万拍下来赚了。”
西尔芙林浑身的血液不正常地加快流速,但全身的力气又好像被掏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正在面对着一个不可名状也不可阻挡的庞然大物,他不清楚它的物种、看不清它的样子、无法评估它的实力,因而无法做出反应。
他无法抵抗,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它将他摧毁——
但又不是摧毁,而是一种温暖的重塑,一种柔情的包裹,一种以他为中心的所有注意力的焦点。
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适的反应方式,没等他想出现在是该接近那物还是逃避那物,阿瑞贝格又一次轻柔地开口,像是一声叹息:
“你总是不擅长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擅长透露自己的喜好,就像一种奇怪的抗命,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
“说出你想要的,或许不会让那个事物遭受摧毁,也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地,你只会得到它,拥有它,仅此而已。”
“我只是想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阿瑞贝格的话像是一阵猛烈的狂风,将它推向那个庞然大物,他没有抵抗、不想抵抗,就这样举手投降。
“而且玫瑰洋是个漂亮的地方,你有没有去看过?”
“没有。”西尔芙林垂下眼皮,没再和阿瑞贝格进行视线接触,像正在和什么较劲一样,语气里充满了别扭。
“你想不想去看看?”阿瑞贝格看着他不自觉下撇的嘴角,笑着问。
“……我不”
“遵从自己的内心,小芙。”
西尔芙林不喜欢这样总是被动,他突然凑近了阿瑞贝格,浓密优美的睫毛向上一抬,那双幽静仿若吸人的漩涡一般的蓝色眼睛,在这一刻,摒弃了以前常有的高傲与讽刺,只剩下最纯粹、最诱人的蛊惑。
这双眼睛就该这样,阿瑞贝格突然这么想,像此刻这样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但又不能总是这样——
“不能总是”的界定又是什么呢?
过了许久阿瑞贝格才承认自己的自私与内心深处阴暗的曲折一角:界定是,只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看到。
这双眼睛的这样一面,只能被自己看到。
西尔芙林静静地盯了阿瑞贝格一会儿,看着那对绿眼睛逐渐变得深邃暗沉,这才挑起一边眉毛,轻声问他:“你为什么想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又为什么纠结于我是否坦诚了我的渴求?”
“‘我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答案,你遮掩了你此刻的渴求——那片浪漫的玫瑰洋。而我向你坦诚了我此刻的渴求——我现在的渴望就是西尔芙林能得到他想要的,能够开心并感到一点幸福。”阿瑞贝格这样说。
西尔芙林已经被狂风推进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怀中,那里意外的柔软,像沾染了阳光的云。他此刻知道了那个庞然大物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那里面不是危险与警告,而是愉悦和幸福。
他想,如果自己一定要和某一个人一起前往玫瑰洋看看的话,那个人会是阿瑞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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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芙的动心就是这样别扭、拐弯抹角,却也可爱又浪漫。
阿瑞的动心是意识到自己想“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晕了,这个作者已经按耐不住想要让xql谈上甜甜的恋爱了(忍耐,忍耐,忍耐)(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