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阿瑞贝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前三个受害者都是男性。
“对,女性,但考虑到前三次犯罪还不足以形成特定性别的受害者规律, 这次又隔了整整一年, 性别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崔维斯扶了扶眼镜。
“这次写了哪句经文?”西尔芙林抬头问。
“卧室墙壁上,用受害者的血液写下了‘男人不是由女人而出, 女人乃是由男人而出’。”崔维斯切换照片。
“《圣经》的《哥林多前书》……”西尔芙林若有所思。
“这个凶手大概率是男人, 很少有女性凶手会引用这种话。”乐衍敲了敲笔管, “女性行凶杀人大多为‘被动触发型’, 极少会表现出这种‘挑衅式’的作案风格。”
“而且女性罪犯多数是为了复仇, 是长期压迫忍耐下的爆发, 这时候她们的主体意识会非常强, 会不断在脑海里强化自己性别的力量感, 这让她们更有勇气。”
“这一句经文和前面三句的风格也大相径庭。”西尔芙林突然说, “前面三句都带着一种正义感, 是上帝在对‘你’进行教诲, 可是这一句,仅仅在强调‘次序’。”
“并且凶手写下的经文必定是有象征意义的,这与他作案的动机紧密联系。”阿瑞贝格接过话。
“第一个受害者是家暴辩护律师,凶手便引用了不可欺压孤儿寡妇的经文, 第三个受害者与儿童相关,凶手就引用了要保护心灵单纯的人的经文……”
阿瑞贝格指节不断敲击桌面, 忽然停了两秒, 神情严肃地说:“不对, 那个阿里斯绝对有问题,得再查查他。”
“还有理查德和苏珊。”西尔芙林补充,“不要查一些表面的东西, 专挑他们的劣迹史查,估计这又是一个‘正义使者’。”
“好的,我去通知玄文。”福加立马应道。
“现在,我们得去案发现场走一趟。”
……
特别调查小组的私人飞机上。
阿瑞贝格拿出一个芒果小蛋糕放到西尔芙林的桌板上,“吃一点垫垫肚子,中午要很晚到。”
周围人立马幽怨地看过来,福加咽了咽口水,“老大,虽然西尔是你的大宝贝,但我们也是你的小可爱啊,我们为什么没有甜甜的小蛋糕?”
“你们又不喜欢吃甜点。”阿瑞贝格挑眉,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巧克力丢给他们,“不会少了你们的。”
福加拿到巧克力,边迅速拆掉包装一口包掉,边小声喊冤:“我还是喜欢吃甜点的好吗……”
“我们现在去只能看到第四个案发现场,前三个由于间隔时间太长,现场无法完美保存,所以在飞机上我们得把这三个案发现场的所有照片看完,细节了解清楚,降落后再与昨天的案子进行比对。”阿瑞贝格说道。
“现在要吃东西的快点吃,待会儿可能就没胃口了。”他体贴地提醒。
西尔芙林吃了一半有点吃不下了,于是扯了扯阿瑞贝格的衣角。
阿瑞贝格偏头柔声问:“怎么啦?”
西尔芙林把芒果蛋糕推到阿瑞贝格面前,两只手按在他的左肩处,下巴搭在手背上,对着他耳朵小声说:“早上吃得太丰盛了,有点吃不下。”
“没事,吃不下就不吃了。”阿瑞贝格伸出右手摸摸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自然地拿起西尔芙林吃剩下的蛋糕,帮他解决掉。
“崔维斯,放照片。”
“老大,你还在吃……”
“不用管我。”阿瑞贝格两三下把蛋糕吃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随意道。
“好的。”崔维斯开始放照片。
“第一个现场,受害者弗格斯被安置在书房中央的红色地毯上,身体赤裸,姿态挣扎,震惊与哀求交织,怀中放置着两个由他辩护成功的案卷资料构成的‘死婴’,‘死婴’脸部是他‘最富盛名’两个案件中受害者孩子的照片。”
“他左手拿着一把刀,刀口向着自己的脖子,但死因却并不是刀伤,而是肌肉松弛剂注射过量导致的窒息,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受害者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失去呼吸,意识清晰地等待死亡到来。”
“书房的墙壁上泼洒着红酒与银粉的混合液体,营造出原作中洞穴里的阴暗氛围。凶手甚至精细到调好了灯光,让发现这个现场的人一进去就能看见被照亮的受害者的惊恐表情以及那些孩子的照片。”
“很显然,弗格斯占领了画中美狄亚的位置——怀中抱着孩子,手上拿着刀——但他并没有扮演美狄亚这个角色,松弛剂注射过量可能是对照狄亚给科林斯公主下毒的情节。”西尔芙林解读道。
“美狄亚是复仇者,但弗格斯却是悲剧的缔造者及加害者,凶手这样的设计应该是想让他体验‘美狄亚’的痛苦,同时还要承受‘美狄亚’的愤怒。”
“凶手恨弗格斯,或者说恨弗格斯这种人。”西尔芙林断言。
“那就很奇怪了,很少会有男人恨家暴,一般男人是家暴的实施者,即使没有实施,部分人也会‘换位思考’,替那些人找理由和借口,替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家暴因子找凭据。”乐衍眉头轻蹙。
“和第四案呈现出来的,强调传统男女次序,极端自大自负的凶手侧写产生了偏差。”阿瑞贝格总结,抱臂沉思,“先不着急下定义,往后接着看。”
崔维斯点点头,切换到下一个受害者的档案。
“第二个受害者理查德,身穿一件白色长袍——长袍上有极其精细的金线刺绣,据查看是手工绣制——侧卧在铺满曲折数据线的绿色沙发上,旁边的电视机屏幕上是无数只来自不同古典油画与现实照片的眼睛特写图,密密麻麻,惊悚至极。”
“屋顶的灯光恰好照亮受害者惊恐苍白的脸庞,受害者的其中一个眼珠被挖了出来,塞进了尸体的嘴里,据目击证人描述,他看见尸体的时候,灯光恰好照亮嘴巴里的猩红眼珠,就像在盯着他一样,吓得他当场昏倒在地。”
“他是不是化了妆?”西尔芙林忽然问道。
崔维斯放大图片,点头,“对的,这个案子诡异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凶手给死者化了妆。”
图片中的那张怪诞的脸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粉,白得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脸上所有的线条都被淡化掉,近乎显出一种女性的柔和。
“受害者的死因是高频电流引发的心律失常,直接致命。尸体表面有微小而不易察觉的轻微烧伤,法医解剖时发现受害者的心肌组织有定点的灼烧坏死症状,推断凶手使用了特殊的医疗或实验设备。”
“当初没有顺着渠道查吗?”阿瑞贝格皱眉,“这种特殊的电子设备一定会有潜藏的地下非法售卖点,如果不是购入的,也可以查这类设备当时的失窃记录,或不在官方登记表上的使用记录。”
“据说是查了但没查到。”崔维斯委婉道。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没人敢细查,真要往深了挖,一定会带起许多势力,得罪一大批有头有脸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案的肌肉松弛剂是□□,这种药物是被严格管控的,只有医院和兽医院有——当然,地下黑市什么都有。”崔维斯说道。
“凶手掌握着某个渠道。”福加听懂了。
“先不管这些,西尔,你能从这个现场中解读出什么吗?”乐衍问。
“身披白袍,凶手应该是把他扮成了神话传说中被宙斯变为雪白母牛以逃避赫拉追杀的伊娥,而电视屏幕中的数百只眼睛就是看管伊娥的百眼巨人阿耳戈斯。”
“阿尔戈斯被杀死后,天后赫拉为表彰他的忠诚将他的眼睛嵌在了孔雀尾巴上,而凶手把受害者的眼睛嵌在了他的嘴巴里。”
“这是一种荣誉,但凶手绝不会赋予受害者这种荣誉,可又苦于没找到其他合适的载体,孔雀尾巴上的眼珠又是这幅画、这个故事的精华,凶手身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可能放弃这个部分,于是只能将受害者化成一个‘圣洁的女人’,勉强完成这个‘作品’。”西尔芙林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着照片中苍白柔和的脸,低声像是自言自语道:“长袍的金丝纹路很可能也是凶手自己刺绣出来的,他的化妆技术非常高超,极其细节,而‘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都会尽可能地亲力亲为,不会掺杂过多的‘预制元素’……”
“再看看第三个犯罪现场吧。”西尔芙林抬头冷静地说。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扭曲阴森的儿童卧室,阿里斯被安放在一张巨大的儿童床上,摆成一个沉睡中的婴儿的姿势,表情惊恐,嘴边残留着牛奶与蜂蜜的混合物——后面检测出里面还含有镇静剂的成分——床边放着一个银制奶壶以及一个蜂蜜罐。”
“受害者的死因是延髓严重受损,凶手将楼上卧室里的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顶端尖锐的黄铜帐杆钉入受害者的太阳穴中,几乎穿透了脑子。”崔维斯看着这张照片,几乎感觉到一阵幻痛。
“雅亿给西西拉喝奶让他在自己的帐中沉睡,并拿着帐篷的橛子,用锤子,将橛子从西西拉的鬓边钉进去,钉入地里……”西尔芙林轻声复述着圣经故事,揉了揉眼睛。
长时间盯着这些照片让他的眼睛开始胀痛,双眼像蒙了层薄纱,眼前景象变得模糊起来,眼珠转动间像是有细沙在眼窝里滚动,每眨一下眼睛都泛着密密麻麻的涩意。
昨天晚上睡太晚今天又起得比较早,再加上盯了一上午的电子屏幕,还要细致地看细节,西尔芙林脆弱的眼睛时隔一段时间又犯了病。
阿瑞贝格在他揉眼睛的第一秒就立马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虽然西尔芙林最近眼睛没怎么难受了,但阿瑞贝格还是一直随身带着他的眼药水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是眼睛又不舒服了吗?”阿瑞贝格示意他们不用管继续讨论,然后把西尔芙林搂进自己怀里,关切地问。
西尔芙林用力闭了闭眼,后脑勺抵着阿瑞贝格的胸膛点点头,“是有些不舒服,好干。”
“我带了眼药水,你躺我腿上我帮你滴吧。”阿瑞贝格手指轻轻抚过西尔芙林眼睛下面细嫩的皮肤,语带怜惜地说。
“好。”西尔芙林很乐意解放双手,享受自己男朋友的照顾,于是乖乖地躺了下来,头枕着阿瑞贝格肌肉紧实的大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极其标准。
阿瑞贝格拿出眼药水,一手轻柔地托住西尔芙林的后脑,一手轻按着他下方的眼皮,温声说:“睁开眼向下看。”
浓黑细密的睫毛如同展翅欲飞的蝶翼,颤抖了两下,又温顺地下垂,在眼皮下方投下脆弱的阴影。
阿瑞贝格的手很稳,药液精准进入西尔芙林下眼睑内侧的结膜囊里,西尔芙林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阿瑞贝格抓了抓西尔芙林顺滑的发丝,低声说:“闭眼休息一下,缓一缓。”
西尔芙林依言静躺,不过他的脑子一直没休息,还在复盘着刚刚的细节。
没过两分钟,他倏地坐起身,转头说道:“我得再看一眼那三个受害者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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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美狄亚是科尔喀斯国王埃厄忒斯的女儿,她爱上了前来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为了帮助伊阿宋,美狄亚背叛了自己的父亲,用计帮助伊阿宋取得了金羊毛,还在逃跑途中杀死了自己的弟弟。然而,伊阿宋后来为了名利地位,决心另娶科任托斯城国王克瑞翁的女儿格劳刻。被丈夫遗弃的美狄亚悲痛欲绝,她决定展开报复。美狄亚先是用毒嫁衣害死了格劳刻和克瑞翁,接着又亲手杀死了自己与伊阿宋的两个儿子,以让伊阿宋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最终,美狄亚乘龙车逃走,留下了绝望的伊阿宋。
2赫拉利用阿耳戈斯在睡觉时不用闭上所有眼睛的特点,将被变成母牛的宙斯的情人伊俄交给他看管。阿耳戈斯把母牛拴在迈锡尼圣林里的一棵橄榄树上,小心地看守着。由于他有许多眼睛,在睡觉时也可以让其中一些睁着,所以母牛无法逃跑。后来赫尔墨斯受宙斯之命,用巧计杀死阿耳戈斯,释放了伊俄。赫拉为了表彰阿耳戈斯的忠实,将他的百只眼睛安在了孔雀的尾巴上,遂使孔雀的尾巴有了眼状的图案。
3.根据《圣经·士师记》记载,西西拉在战败后逃到雅亿的帐篷寻求庇护,雅亿先用饼和奶接待他,让他安心睡在帐篷的地上。趁西西拉熟睡时,雅亿拿起帐篷的橛子(固定帐篷的木桩)和锤子,悄悄走到他身边。她将橛子从西西拉的鬓角钉入,直钉到地上,使西西拉当场死亡。
(相关故事梗概来源于网络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