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港贫民窟的码头,堆满了生锈的铁桶与破烂渔网。
一艘艘小渔船像溺水的浮尸般挤在一起,船底摩擦着污黑的海水,发出呜咽似的吱呀声。
阿坤踩着竹桥,一脚一晃,嘎吱嘎吱地走向最里头那艘破旧的小船。
他掀开布帘,弯腰钻进光线昏暗的狭窄船舱。
船舱中央摆着一张旧得发亮的木桌,桌上供着一张遗像与香台。
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炷香,点燃,插入香台。
他盘腿坐下,拿出一块手帕,小心地擦拭那张遗像。
“想哥哥了没?”他轻声说,“哥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女孩不过十岁上下,扎着两条辫子,对着镜头腼腆一笑。
阿坤指尖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又怕惊扰了她,慢慢描摹着她的轮廓。
“还有三天,就是佛牙巡礼了。”他低声道,“你放心,哥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很快,很快哥就能为你报仇。”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照片按在胸口。
海风掀开厚厚的布帘吹进船舱,阳光打着旋儿照到了他半张脸上。
一颗泪珠从眼角坠落,啪嗒一声穿透阳光,落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啊……”阿坤双手合十,虔诚地小声念着。
唐贯因整个人赖在病床上,抱着枕头撒泼打滚:“三天后就是巡礼了,为什么我不能去?!”
“先把饭吃了。”
唐金生岿然不动地坐在病床边,端着营养餐静静看着他。
“我不吃我不吃!”唐贯因用力一推,碗差点打翻,“我要去看巡礼!医生都说我早好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出院?反正我不管,岛上巡礼那么大的事,我必须去!”
唐金生笑了一声:“听话,当初哥为了救你,多苦多难都熬过来了。你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继续观察几天。巡礼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在哥哥心里重要。”
唐贯因“哼”了一声,赌气般钻进被子,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
唐金生拿起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眉头轻轻一皱。
“罗主席?您找我什么事?”他起身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他没注意到,唐贯因已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罗昌裕说:“倒也没别的事,就是突然好奇想问问,当年杨成安,是怎么让神象自愿留在天堂岛的?”
唐金生愣了一下。
“怎么,不方便说?”罗昌裕捕捉到了唐金生一瞬间的迟疑。
唐金生却问:“这个问题,对沉先生很重要吗?”
罗昌裕没立刻答,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没下定决心,对付杨成安啊。”
唐金生说:“请沉先生和罗主席理解,我和杨成安毕竟合作了十年。”
罗昌裕在那头低笑一声:“唐老板果然重情重义。看来沉先生没看错人。”
唐金生也跟他一起笑了笑:“罗主席要是有别的问题,只要我能说的,一定知无不答。”
“真的?”罗昌裕顺势借坡下驴,“那我还真想问个小问题。前不久,你们岛上是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半个月前的事吧?”
唐金生心头一紧,脸上却保持镇定:“是有这事。”
拉茵茵偷走“鸽血红”的事,虽未公开,却也早不是秘密。有心人稍加打听,也能知道个大概。
“那应该没可能还活着吧?”罗昌裕语气淡淡,“我听说你们那岛上密不透风,飞只苍蝇出去都费劲。”
“这个……不一定。”唐金生迟疑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是第一个逃出岛上的人,十年前也有一个人,逃成功过。”
“就是十年前江州灭门惨案里,那个逃回家的小姑娘?”沉弄青忽然坐直,神情骤变。
“嘘,小心别吵醒他。”奚也竖起食指,朝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她和拉茵茵不一样。唐金生悬赏一千万美金要她的命。而拉茵茵不过是偷了颗鸽血红宝石,对唐金生来说,没那么重要。”
沉弄青眉头紧锁:“一颗顶级鸽血红也不止这个价。天堂岛居然不觉得拉茵茵重要?那就是说,十年前那个小姑娘,手里有唐金生的把柄?”
“没错。”奚也点头,“她知道的东西,和唐金生正在拼命想转移的那些证据有关。”
沉弄青看了看墙上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两点:“你今晚又在楼下等我,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唐金生了?”
“对付唐金生不需要我动手,一个杨成安就够了。”奚也笑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唐金生,只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他彻底为我们所用。”
沉弄青挑眉,了然地问:“这个契机是桑适南?”
奚也说:“杨成安知道他是警察。只要他还在岛上,杨成安就不可能真正信任我们。”
他抬眼,眼神淡淡:“之前我说,要让桑适南尽快离岛。现在是时候了。”
沉弄青笑了声:“他知道你的计划吗?你能劝得动他?”
奚也摇头承认:“我劝不动,但有一个人可以。”
“谁?”沉弄青追问。
奚也没答。
他摩挲着指尖,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猜错,当初聂叔给他安排的公安上线,不出意外,就是桑适南。
只不过,桑适南应该还不知道。
他就是“诗人”。
他劝不动的,那就让“诗人”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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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外,另一处小竹楼。
杨成安半躺在按摩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白巾。
他手中捏着一块未经切割的宝石原石,举到灯下,微微嗅闻那股矿香。
屋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鞭声,杨成安偏头听着,觉得格外悦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下属快步进来。
“会长,她还是不说拉茵茵怎么逃的。”
“这个珊达瑗,还真是嘴硬。她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她的事?”杨成安从床上坐起,随手理了理衣襟,“她和拉茵茵是室友。拉茵茵偷鸽血红的时候,她就在宿舍里看着,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杨成安冷笑一声:“但凡她早一点开口,岛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知拉茵茵的下落,抓不到人。”
那名下属小心翼翼地问:“会长,拉茵茵当初偷走的鸽血红,现在不是也被谦素辉石补上了吗?为什么还要找她?”
“蠢货。”杨成安眼神一凛,“鸽血红可以替,拉茵茵不行。会说天堂岛语言的人,这一辈子不能离岛。拉茵茵最好是死了,要是还活着,这岛上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下属打了个寒噤,顿了顿才说:“会长,我看珊达瑗已经被打得说不了话了,再打下去恐怕真得出人命,要不今天先就这么着?”
“说不了话了?”杨成安有些讶然,末了又揉揉眉心,摆摆手,“别打死就行。先带回去养伤,等她能开口,再带过来继续打,打到她长教训为止。”
“是,会长。”
“对了。”杨成安抬头,“我让人准备午宴,准备好了吗?”
“都备妥当了,就等会长这边完事儿。”
杨成安嗯了一声:“很好。”
今年巡礼麻烦太多,这段时间多亏沉青他们几个帮忙,不然他还真要栽在这摊子上。于情于理,都该请一顿饭,专门酬谢一下几位……
他吩咐道:“让她们准备上菜吧,客人马上就到。”
沉弄青看着那一桌丰盛得近乎奢靡的午宴,举杯笑道:“杨会长这么铺排,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桌上,桑适南因为“警察”身份不便多言。奚也藏得更深,他本来话就不多,跟杨成安之间那层说不得的关系,更是让他彻底沉默,尽职假装当一个随行翻译。
于是应对杨成安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沉弄青身上。
杨成安笑道:“沉老板哪里话。你们几位可是我天堂岛的大恩人。可说是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全须全尾坐在这儿陪你们吃饭的我了。”
“会长真是客气。”沉弄青半开玩笑道,“天堂岛是福地,杨会长肯让我上岛,我已经感激不尽。这又是亲自宴请、亲自陪吃陪喝的,我要是多活几年,都是岛上给我的福报。”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杨成安笑了笑,对沉弄青这副熟悉的作派十分亲切,应付自如。
几名年轻女侍应生悄然上前,端菜、摆盘、添酒,菜一一上齐,她们又默默退回墙角,低头离去。
全程无一人开口。
沉弄青看着那群沉默的背影,忽然挑眉,对杨成安竖起拇指:“杨会长果然是热心做慈善的,连岛上的服务员都找的哑巴,一个个不言不语。”
杨成安顿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沉老板误会了,她们不是哑巴,只是她们说的语言,跟我们的不一样,说出来客人也听不懂,干脆就都不说了。”
“不一样的语言?”沉弄青故作惊讶,“我来之前听说,岛上那座佛寺女校里的学生,要学一门独特的语言。刚才这些姑娘,该不会就是那所学校出来的?”
“是啊,”杨成安点头,“她们是天堂岛上从小培养的员工,以往要是有重要客人入住天堂岛,就由她们专门负责接待。前几天你们来得不巧,她们正好都不在,没见着。”
沉弄青“哦”了一声,像是无心地打量了一下那些女侍应生,掌心轻拍桌沿:“杨会长,我对那所女校实在好奇。要是方便,能不能带我去参观参观,也算开开眼界。”
杨成安脸上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警觉:“这……”
奚也一直低头慢慢吃饭,吃得很认真。
但其实他只喝了点儿酒,其他的诸如冷冻肉、生鲜果品这些,一概没碰。
吃了一会儿,他伸手往桑适南方向抬了抬。
桑适南很快给他扯来纸巾。
奚也把白皙的指尖擦得微微发红,轻声开口:“我也挺好奇。不过要是杨会长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吧。”
这话一出,杨成安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没想到奚也会在这时候开口。
沉青除了有钱,别的没什么背景,他对沉青也不算太了解。对于沉青的请求,能满足的就满足,有所为难的,同他客气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奚也不一样。
奚也不仅是棉勃坤貌的长公子,三年前他混迹在三邦谷,更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边的毒贩窝窝里,私下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小阎罗。
这人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儿,手段却是一点儿不干净。
他不碰毒,不制毒,不贩毒,就是个帮坤貌核账的会计,偏偏能把三邦谷那帮毒贩耍得团团转。
短短几年时间,就能让一整片山头的毒枭对他闻风丧胆。
若不然,就凭他二十一岁才被坤貌认回、两人几乎没一点儿感情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得到坤貌青睐,属意让他做自己的下一任接班人。
杨成安观察了一眼奚也的脸色,立马改口:“方便,当然方便。正好饭后她们那边有一门午课,一会儿吃完了,我就亲自带你们去看看,怎么样?”
岛上的佛寺,果然如桑适南与沉弄青推测的那样,就藏在小竹楼后那片浓密的果树林深处。
通往寺院的小路极隐蔽,必须穿过杨成安的小竹楼,再绕过几道蜿蜒狭长的石径。
路面潮湿,湿叶糊在鞋底,脚下的砂石被海风卷起,细细刮在人皮肤上。整条路像是被故意设计成迷宫,七转八绕,几乎辨不清方向。
走了约莫十分钟,林间风起,众人才听见了一串悠长的佛铃声。
“这是岛上最大的慈善项目,”杨成安边走边介绍,“经常有媒体和记者前来采访报道。有时候太热闹,反而影响这些女娃娃的生活,所以我们种了片树林挡着,免得外人打扰……各位,请。”
他站在佛寺门前,微微一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佛寺外观静寂朴素,一入殿内,却豁然一亮。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坐满了成排成列的女童。她们身着同样颜色的僧袍,双膝并拢,双手捧着同样的小册子。最小的不过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岁。
她们齐声诵念,用一种陌生而奇异的腔调。那声音既不似人语,也不像梵唱,更像某种经过刻意训练的音节。
奚也一行人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一丝骚动。
孩子们没人抬头,也丝毫没有好奇。杨成安时不时开放女校允许那些媒体记者的到来,让她们早已习惯了这些窥探她们生活的镜头和目光。
奚也听着女童们口中念诵的内容,忽然眉头一跳。
桑适南立马扭头看了他一眼。
“嗯?怎么了?”杨成安回头看过来。
他自信天堂岛上的这门独一无二的语言,除了岛上人谁也听不懂,哪怕是最厉害的语言学家,也因为接触不到天堂岛人,没可能学会这门语言。
不过奚也的反应,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警惕。
奚也轻轻摇头:“没怎么,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些孩子都这么小?”
听他这么说,杨成安一颗心又放了下来,笑了笑道:“七岁是个坎儿呢。七岁之前,她们都得在这里学习。到了七岁,得接受考核。考不过的,就要被送出岛了。”
“那通过考试的呢?”沉弄青问。
“……通过的,就能去佛牙圣塔,每日轮值供奉佛牙。”杨成安说着,语气多了几分敬畏,“在岛上人的眼里,那是荣耀。能进圣塔的孩子,是被祝福的。只是最近为了佛牙巡礼,圣塔在整修,所有活动都暂停了。”
他说到这,忽然抬腕看了眼表,转而用天堂岛语向孩子们说了几句。
那群女童中,有几人当先有了动作,默不作声地收起小册子,朝寺庙外走。
其余一些女童反应了一下,也学着前面几个一起,排成长队秩序井然地离开。
杨成安回头,笑着解释:“我让她们下课去玩了。这些孩子懂事得很,我一句话,她们就明白了。”
奚也的目光冷冷扫过他,眸光极淡。
杨成安没察觉,还在自得地说:“你们看,那些第一时间听懂我话的,就是学得好的。反应慢的,就还得练。要是七岁了还反应这么迟钝,可就得被淘汰了。”
几人走出佛殿,来到外头的庭院。
女童们各自散开,在空地上找到提前准备好的玩具,旁若无人地玩起来。
这些玩具都是一些毽子、跳绳、竹竿,这种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在棉滇佛寺,诡异得像一种表演。
杨成安指了指前厅:“几位请,咱们去那边喝杯茶吧。她们看着咱们站在这儿,也玩不自在。”
桑适南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哪里不自在?这些女娃娃自在得都快把他们三个人当空气了。
去前厅前,桑适南突然有点儿尿急,中途去了趟厕所。他解开腰带,整个人松弛下来,脑子却没闲着。
看奚也的反应,那群女娃娃念诵的午课以及杨成安对她们说的那句话,一定有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不适合问,得先回去再说。
他洗手关上水阀,甩干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前厅去,脚步忽然一顿。
外头太安静了。
那群女娃娃呢?明明刚才还在庭院里跳绳、玩竹竿的。
桑适南心里微微一紧,脚步几乎无声地往回走。
庭院里空荡荡的。
晒干的竹竿倒在地上,几根跳绳被风吹得在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他蹙眉,又绕到佛寺前看,照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掏出表看了眼,离他进厕所不过几分钟。
换句话说,他们前脚刚离开,这些孩子就集体消失了。
演给他们看呢?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桑适南下意识一记反手,瞬间扭住对方肩膀、肘压喉锁。就在他要顺势掀人时,低头一瞥,愣住了。
是奚也。
奚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脸色霎时一白。
桑适南急忙松开手,将他搂进怀里安抚:“你走路怎么没声儿?想吓死我啊。”
奚也微微喘了两下,低声说:“你去了太久,我怕杨成安起疑,过来看看你。”
“你别看我了,”桑适南一指庭院方向,眉头紧皱,“你看这……”
“我知道。”奚也捉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回走,“刚才杨成安对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桑适南一愣:“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话?”
“杨成安吗?反正不是他跟你们解释的那个意思。”奚也顿了一下,“原意应该是,让她们开始下一场表演。”
还真是演戏?
桑适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楚门的世界照进现实的荒谬感。
“那她们念诵的佛经呢?也不对劲?”桑适南又问。
奚也微微侧头,眼神晦暗:“那根本不是佛经,是岛上的戒文。内容我也是第一次听。”
桑适南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一下问:“你听懂了?”
奚也点点头,对他说了两个字:“塔奴。”
塔奴,是旧时的棉滇王朝在佛塔建成之时,由当地信众向佛塔献出的自己的子女、妻子。
有权的会捐献土地,有钱的会捐赠资金,无权无势却又想造福今生、积累功德的,就献上塔奴,以求来世脱离苦海。
“她们在学塔奴的规矩。”奚也缓缓学着那种古怪的语调,一字一句翻译出来,“学会天堂岛语者,即为佛祖传话童子。终身不得离开此地。一切苦难根源在于己身,不在外界。历经磨难、忍耐痛苦,方能来世脱离苦海。如有擅离天堂岛者,死;如有违抗天堂岛者,死。”
两人回到前厅时,杨成安就让一个穿着棉滇传统服饰的年轻女人端来几盏热茶,递到了他们面前。
“尝尝,这是岛上的茶女亲手种的茶。”杨成安介绍说,“我们这儿的客人都爱喝。”
“茶女?”桑适南挑眉。
“哦,”杨成安笑,“就是我刚说的女娃娃。七岁以后留下的,会分派去学不同手艺。有种茶的,有做餐食的。天堂岛的服务体系,全靠她们维系。在轮值供奉佛牙的间隙,她们就干些别的。”
正说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落进前厅,刺得杨成安眯了眯眼。
外面起了一阵风,悠远的佛铃声随风而去。树影在地上婆娑游移,明明暗暗中,一道人影悄然摇晃着,就这么晃进屋中,荡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桑适南猛地搁下茶杯起身,他一把扭头——前厅门口种着一棵老菩提树,枝叶被风拨开,金光下一具白衣女尸软软垂着头,被吊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我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