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坤貌和昂山赞串通到一块儿了?”奚也沉了口气,陷入思索。
“我应该不会认错。”桑适南道,“只是他们在一起商量什么,我还不清楚,会不会对你不利?”
“无非就是耶尼水电站的事。水电站一建成,坤貌对棉勃的控制会被削弱,他自然要想办法阻止。找昂山赞求援并不奇怪,那是他能动用的最大外力。”
“昂山赞会站在他那边吗?”桑适南问。
奚也没有马上回答,目光沉着:“不一定。昂山赞是个政客,做决策先看的是棉滇的整体利益。”
桑适南皱眉:“建成水电站带来的利益,还不够大?”
“问题不在于利益有多大,而在于谁来掌控这份利益。昂山赞支持修建的前提是,这不会让棉滇受到外来控制。如果水电站建成所带来的后果,是让一个外人控制棉滇四分之一的电力,换作你是昂山赞,你会怎么想?”
桑适南怔了怔。
奚也继续:“昂山赞会开始防备我。”
沉默了一会儿,桑适南问:“如果事情走到最坏的一步,那水电站会不会被迫停建?”
“不会。”奚也回得很笃定,“撇开那些政治角力不谈,水电站本身对大多数人是利好,只有曾经的既得利益者,那些垄断电力的民地武会受损。坤貌的策略,很可能是先把我踢出局,再由他接手项目。这样一来,中方出钱修建水电站,棉滇电力建设得到发展,坤貌不再受到我的威胁,昂山赞也顺利化解了对我这个商人势力扩张的隐忧。至于坤貌,棉勃电力本来就在他控制之下,让他接手,棉滇的电力格局无非就跟以前一样,但对以昂山赞为代表的军政府来说,他们却能横插一脚,总归比现在的局面更有利。”
桑适南总结:“表面上看,除了你,大家都能得到好处,这也是昂山赞的最优解。”
“没错。”
桑适南追问:“那现在这种情况,需要赵家撤资吗?”
“不,投资可以照常推进。”奚也摇头,“我的目标不是单纯从水电站牟利,而是要让它真正利及中棉两地、稳定棉勃局势。我在或不在,影响的是过程而非结果。但这件事干扰了我下一步的计划,所以我不能不插手。只是这也会让昂山赞更怀疑我的动机。”
“下一步计划?”桑适南马上捕捉到重点。
奚也直言:“打击电诈。”
桑适南一愣:“所以你想控制电力,就是为了打击电诈?”
奚也摇头:“控制电力本身对园区影响有限,那些园区有备用燃油发电机,断电并不能彻底制约他们。但既然坤貌要给我制造麻烦,我不能坐以待毙。”
“你打算怎么做?”
奚也说:“坤貌能拉拢昂山赞阻止我,我也可以寻找军方其他势力来牵制他们。”
他冷笑一声:“毕竟,棉勃可不是昂山赞管辖的地盘。”
昂山赞重重关上车门,快步走向坤貌那栋隐在柚木林的私人住宅。
“坤貌!”
刚进屋,昂山赞一把抽过坤貌手中的茶杯,俯身双手撑在桌上,直逼他的目光,“你说过,把沉聿舟踢出去就能万事大吉。可现在呢?耶尼水电站被军政府直接接手了,除了军政府和各伦邦,谁都别想从中获利!”
坤貌微微皱眉:“那中方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操心中方?”昂山赞在一旁来回踱步,“我为了这个水电站周旋这么久,最后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坤貌听完昂山赞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只说:“昂山少将现在不该感谢我么?帮你看清你的合作伙伴,也不过是为了一点利益出卖你的人。”
“这算什么?”昂山赞停在坤貌面前,一字一顿缓缓道,“你别忘了,是我踢他出去在先。”
坤貌笑了笑:“昂山少将若不是已经意识到了沉聿舟的威胁,恐怕也不会采纳我的意见吧?”
昂山赞瞥了他一眼,既不接话也不反驳,拿起桌上的手套转身离去。
一大早,奚也就被罗昌裕的电话叫醒。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桑适南,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拿起手机悄悄蹲到窗帘后面接听。
罗昌裕那边应该觉察出奚也现在不便说话,把耶尼水电站的最新情报简短汇报完毕后就挂了。
奚也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回到床上。
刚掀开被角,就被人一把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桑适南闭着眼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声音懒懒问:“跟谁打电话呢?”
“你什么时候醒的?”奚也愣住。
“你一动就醒了。”桑适南把奚也冰冷的脚捞起来贴在身上捂热,“怎么不穿袜子?”
说起这个,奚也脸色嗖一下红了,这人还好意思问!
“我昨晚明明穿了,谁叫你力气那么大,袜子都被你撞掉了。”
桑适南顺手摸了摸他光滑的脚心:“那我还真没见过哪个男人皮肤像你这么好的。”
奚也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开:“你还摸过别的男人?”
桑适南睁开眼笑了,他压上来亲了亲奚也嘴角:“吃醋了?”
“美死你。”奚也往他怀里钻,“谁吃你醋。”
“没摸过男人,女人都没摸过,就摸过你。”桑适南敛笑不逗他了,“放心了吧,媳妇儿?”
“不可能吧?”奚也蓦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滴溜着两只水润的眼睛盯着他,“看起来不像啊?”
桑适南忽然翻身撑起两条胳膊,贴在奚也耳边,低声说:“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奚也脸色一白,想起一些昨晚痛到求饶的画面,怕他大清早再来一次,立马老实:“我刚接了罗昌裕的电话。”
桑适南好笑地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明明刚才偷偷打电话的时候,躲在窗帘后面腿软到站都站不住。就算他想,自己也不忍心。
“耶尼水电站的事又有转机了?”他问。
“嗯。”奚也靠在他怀里点头,“中方现在要改成技术入股,之前谈好的低价供电滇省的交易也不会改变。也就是说,晴姨不用出钱,但未来分红照旧,只用去外面承包合适靠谱的技术团队,不过别担心,这个我已经找好了,走她的关系就行。”
“那谁来出钱?”
奚也说:“投资主体由棉滇军政府承包。各伦邦本来就对政府横插一脚白分利润不满,现在改成政府出全资,他们才算真正放下心里的芥蒂。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需要和军政府里的人打交道吗?”桑适南问。
奚也摇头:“不用,我只需要把昂山赞准备介入投资的消息捅到他们面前,让军政府内部因为这块肥肉相互争夺。所有人都在争同一个东西,最终的结果,当然就是谁也拿不到,由军政府直接出面接手,这里面所有的私人关系都将被踢出局。换言之,擅自利用私人势力操控项目的空间会被彻底压缩。”
“小宝真聪明。”桑适南捏了一下他。
“别这么叫我。”奚也轻踹了他一下。
桑适南按住他的小腿,哑声威胁:“再乱踹,今早你就别想休息了。”
奚也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家里的备用套昨晚全都用完了,他再想也得出去买新的。
于是他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双臂环住桑适南的脖子,把腿搭在他身上,挺腰往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桑适南怔了下,随即翻身把奚也压在下面:“说不听是吧?”
“好了好了,哥!”奚也察觉到桑适南身上可怕的变化,立马老实。
桑适南这才松手,抱他去浴室洗漱。
“所以你现在跟昂山赞算怎么回事?你这么搞他,他能对你没有意见?”
奚也把脸从冒着热气的毛巾里探出来,含糊道:“我是商人,他是政客,我们的立场和利益本来就不完全相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没有这次的水电站,以后也会有别的冲突。我跟他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是么?”桑适南抱臂倚着门框,不知在想什么。
昂山赞的军用越野车消失在坤貌的视野里后,坤貌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散。
他抬手示意,赛温立刻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坤貌语气发冷:“是我小瞧那个沉聿舟了,没想到他这么狠,直接掀桌,让所有人都吃不成饭。既然如此,那我让他连别的也吃不成。”
赛温一愣:“貌叔是要对沉聿舟下手了?”
坤貌冷笑一声说:“他现在手上最重要的项目,不就是那条油气运输管道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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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适南直奔总队下辖的九支队办公室。
天还没亮透,办公室门推开时,屋里已经亮着灯,只有一个比他更早到的人。
他提着一桶保温食盒大步走进去,路过李洋桌前,顺手把早餐搁在他面前,两根手指隔空一指:“早上不许吃零食!”
李洋刚撕开手里那袋薯片,顿时僵在半空。
“队长?这是……”
办公室暖气烘得人发热。桑适南脱下外套,扭头解释:“我亲手做的营养早餐,送你吃的。”
“您亲手做的?”李洋整个人愣住,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度,双手死死护在胸前,“不是队长!我那个,我不是,我不可以啊——”他做出一副捍卫清白的模样,偏偏这时候九支队其他同事陆陆续续也到了。
桑适南刚把外套脱了一半,脸色很一言难尽。
韩峰一个急停刹在门口,缓缓收回伸出去的腿,像撞破了不得的现场:“什么情况?给我碰着职场潜规则了?”
周振无语地绕过他们,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香气腾起,他喝了一口,才活了过来似的,路过李洋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长得很安全,桑支不至于看上你。”
陈不然灵巧地挤进来,一边笑着一边接过李洋拆了一半的薯片:“不至于,不至于啊。”
“哎,这话我不爱听了。”韩峰立刻替李洋打抱不平,“咱洋儿当年读财大那会儿,听说还是系草呢是吧!进了市局以后是班味重了点,头秃了点,岁月催人老了点,工作让他面目全非了点……但!底子还是在的是吧洋儿!”
李洋:“……我求你了韩哥。”
陈不然肚子都笑疼了。
韩峰顿时板起脸:“笑什么笑?就你俩眼高于顶。来来来,你俩告诉我,这办公室里谁比李洋好看?……别给我看那个姓桑的!禁止他参赛!”
周振在电脑前淡淡道:“李洋最帅。”
韩峰一拍手:“这不就对了!要真有人看上他,我一点不意外。再说了,李洋最近天天加班查地下钱庄案,连饭都顾不上吃,光靠零食维系生命体征了,这状态换谁谁都好看不了。”
周振轻轻一哼,接道:“韩哥,这跟李洋状态好不好不冲突。主要是桑支家里那位,那模样,啧。”
陈不然连连点头:“韩哥你没见过,你不明白。”
眼看话题歪得越来越远,桑适南终于出声:“行了。改天吃饭带他给你们认识。”
他把围巾摘了挂办公室门后,又看向李洋:“那早餐你放心吃吧,我专门给我对象做的。看你最近天天熬夜,就顺手给你也带了一份,只吃零食哪够。”
李洋愣了好几秒,脸上从错愕变成羞赧,再到受宠若惊:“谢谢队长。”
桑适南翻出一些资料,走到李洋桌前:“最近江州诈骗案高发,你们经侦那边地下钱庄案进展如何了?”
李洋立即正色答道:“正准备今天汇报。先不说境外电诈园区,我在资金链里发现了一家服装公司的公账,深挖下来才发现那是个空壳公司。”
“这公司实际做什么?”桑适南追问。
“开电话卡。”
桑适南立刻反应过来:“用空壳公司来过户电话卡?”
按规定个人名义最多开五张卡,但用公司手续就能把卡先过户给公司,然后个人再开、新卡再过户,如此循环,一天开卡的数量上限就不止两位数。
“正是。”李洋点头,“我这里已经有些眉目了,那些被过户的电话卡背后,都有对应的营业厅工作人员在帮忙办事。”
“周振、陈不然,”桑适南把视线投向两人,“能定位到这些营业厅员工的位置吗?”
“没问题。”
周振和陈不然很快联系到三大运营商协助,通过电话卡和手机信息,把李洋筛出的那批营业厅内鬼逐一定位出来。
位置很分散,遍布江州市各区。嫌疑人不嫌麻烦,几乎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桑适南立马通报下级分局支队大队,分头前往,同时将这群人全部抓获。
这些营业厅人员交代得很快。
服装皮包公司确实属于一个叫刘学龙的棉滇华裔,正如桑适南早先怀疑的,通过公司过户非法开卡,一个营业点一天最多能出几十张卡。但更关键的是,前两天刘学龙却携数百张电话卡失联了。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作案现场,只有行动轨迹,这正是韩峰最擅长侦破的。
韩峰从全城视频中拼接轨迹,很快找到了刘学龙的身影。
“他最后的行踪,出现在江州机场,查询到航班是飞境外的,中途几次转机,最终目的地是——棉滇。”
“能定位到更具体的位置吗?”桑适南沉吟。
“可以。”周振进一步追查了刘学龙的手机号移动情况,蓦地抬头,“是莫姐口岸。”
“莫姐口岸?”
赛温愣了一下:“貌叔为什么要对莫姐口岸动手?”
“沉聿舟的油气输送管道进入中国境内前,最重要、距离最近的最后一站,就是这个口岸。”坤貌盯着桌上的地图,嘴角微微一扬,“沉聿舟,就看这回,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作者有话说:诶?骗人的吧!我不是打算收尾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字数越写越长压不住了(我真的在收尾了!如果能在40万字前结束最好了,祈祷[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