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从混沌中醒来,他躺着不动,药物对他的影响,让他多日处于虚实之间,他无法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穿梭于各式梦境,幻觉和现实中,洛言对眼前的一切都保持着怀疑。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他试探着动了动腿,右腿传来剧烈的痛感,他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回想起来,是了,自己用床单系成绳子逃跑时,摔了下去,应该是那个时候受的伤吧?
他闭上眼睛,在痛意里呼出口气,突然有点感谢这种持续地痛感,因为会感觉痛,他才能判断他回到现实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关在一栋三层盖别墅,他绳子断开的瞬间,从二楼的玻璃里看到了很多很多高档皮鞋展示在一个房间里,窗边有个男人看着窗外在打电话,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个人见他坠楼露出的惊恐表情。
洛言轻轻往后一靠,真的没想到,绑架自己的人居然会是他。
自己看到了他的脸啊,他会怎么做?
洛言的命此时一脚踏出悬在崖边,生死全在那个人的掌控中,洛言不甘心死亡,他还想活。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对宋启声说,谋算了五年,一点点侵入了他的生活,最后却落得不明不白的结局么?还有哥哥,他还没找到哥哥,洛言缓缓吐出口气,要活着,要活着,要想尽办法活着。
张浩站在义鹘身后看着监控里的年轻男人,连着几天没有进食,又摔伤了腿,眼下还因为药物精神不稳,幻觉缠身。
他现在的状况简直是只剩下个血皮,整个人格外消瘦,脸色惨白,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起伏,他看起来真的像死去了多时。
“要不我去杀了他吧?他看见了你的脸,不能让他活着。”
看着监控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看着视频里闭着眼睛平躺的年轻男人,“他留着对我有用。你说他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又陷入幻觉了呢?”
张浩有些畏惧地看了眼男人的背影,他给洛言下的药他知道,据说是他早年出国留学搞到的精神控制药,这么多年了,只在两个人身上用过。上一个用这个药的,是六出。
据传无论是意志多么坚定的人,在这种药物的控制下,义鹘想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服药的人完全丧失自我意志,沦为义鹘手中的傀儡。
但他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在人身上。张浩心里发怵,这样的手段如果用在自己身上…
义鹘像是感觉到他的惧意,回头看他一眼,“有点事交给你办,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个人,杀了他。”
张浩应了声,转身慢慢地走出去了,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太快会痛,脸上的伤口倒是都结痂了,满脸细碎的伤口此时结了痂,看起来又恐怖又怪异。他抽出后腰上的匕首走进房间里,很快就出来了。
义鹘冷淡地对他一点头,”今天先回去吧,好好养伤,明天再来这里见我,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张浩听话地下了楼,站在车前他想了想昨天电话里女人和他说的事,开车去取了自己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转动方向盘往一个方向开去。
王楠一早就赶到了夏倾给的地址,赵昭跑出来接她。
昨晚别提多惊险了,四个人为了伪装出只有一个人在房子里住的假象,玩起了逻辑游戏,不知道房东晕没晕,反正他是晕了。
王楠手里拎着他们点的早餐,一路跟着拐来拐去,拐进了院子。她看了眼对着主屋的那件屋子,门口摆着一辆婴儿车上面堆着些杂物,看着确实像是养孩子的人常住的地方。
两个人走进他们租的屋子,烧的还是火炕,这样的冷天屋子里倒是暖洋洋的,几个人面色红润,都觉得是自己蹲过的最舒服的一次点。
四个人把早饭吃了,问起了市局里弄回来一大摞文件的事,王楠一个头两个大,昨天还好,只要把各年年初年末孤儿的名单一对,看看少的孤儿的去向,再查一下领养人的信息,虽然繁琐,但是简单。
从昨晚到今天,开始分析财务,孤儿院的年度报表,各项数据,受捐献金额,日常运营成本,固定资产折旧,看得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恨不得多长两个脑袋。
王楠简直想打报告跟宋启声申请,老大要不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把经侦的兄弟们叫来帮忙吧!你看看我们,我们真的不行了,一站起来脑袋上转的都是数字了!
好在她今天接了来赵昭这队支援的任务,算是逃过一劫。
几个人在炕上坐成一圈,都分出点注意给院子里,昨晚守了一夜的几个人此时都有些困,一个接一个打起了哈欠。八点左右,院子子热闹起来,女人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身棉睡衣的单身妈妈拎着痰盂往门外走,一会又回来,从厨房里烧了锅水,一半倒在脸盆里,另一半撒了把小米简单煮了个粥。
王楠躲在自己小屋的窗户旁盯着,嘴里问赵昭,“你们昨天和房东咋说的?我一会要不去跟他打听打听这个女人?”
几个人赞成,赵昭拿着手机和下一班来蹲点的兄弟指路,一边还绘声绘色地形容这次的条件多好,这炕有多暖和。王楠嫌他没见识,回头就给了他一下。
九点半,赵昭往身上套外套,要出去接来换班的人。
他往外走了没几步,后背一下子绷紧了,门外一个满脸细碎伤口的光头男人慢悠悠地一点点往这边走,赵昭打量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尽量维持着表情动作如平常一样,和他擦肩而过。
然而两人即将错身走过时,他却被男人喊住,赵昭吓了一跳,还好他背对着男人,没有让男人看见他的表情,“哎,兄弟,你身上有没有火机?借个火呗,给孩子点个蜡烛。”
赵昭回身摇了摇头,“火机放屋里了,没带。”
“你是新来的租客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是啊,我昨天刚搬来的,你也住这?”
男人抬手指了指院墙,“对,有空再聊,先进去了。”
他对着赵昭一挥手,拎着蛋糕就进了院门。赵昭此时背心全是冷汗,他转过身尽量维持着步伐在正常频率,走出这个巷子,一转过拐角,他拔腿就跑,一直到绕出公厕才停下,撑着膝盖给王楠打电话。
藏在院门阴影处的张浩,一直盯着男人走出自己的视线,见确实没看出什么怪异的地方,才放心地转身往屋子里走。
昨天女人给他打电话说,今天是小孩的一岁生日,让他一定要赶来。张浩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当爸爸这天。
五年前,他以为自己家破人亡,世界上就剩他一个,五年后居然机缘巧合,有了孩子,有个家。人生可真是因缘际会,充斥着各种意外和巧合。
也许有的人会因为家庭选择更稳定的生活方式,但张浩不,他很享受这种在两个世界兼顾的感觉。他喜欢被义鹘利用,做义鹘的刀。这让他觉得自己格外有力量,将现在的他和五年前被人捆住像条狗一样扔在地上的那个学生区分开来。
他提着蛋糕,下意识在院子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孩子和女人的声音顺着尚未合拢的门缝溜出来,王楠站在床侧,身体紧张得几乎僵直,不敢有任何举动。知道张浩进了屋子,她才猛地松口气,一屁股跌坐在炕上。
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突然她的手机一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来,她身边,其他三人正在往身上套衣服,准备换班,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此时电话铃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才发现王楠明显苍白了许多的脸色。
没来得及问,王楠先接起了电话,“楠姐!张浩出现了!你们看见了吗!”
王楠声音微抖,“看见了,你接到人了吗?”
赵昭对着几个同事挥手示意自己在这,“刚接到,楠姐我们怎么办啊。我看张浩手里拎着蛋糕,应该是来过生日的,一时半会走不了,我们是自己行动,还是等大部队来?”
“你带着人守在外面,我们里外监督,我给宋队汇报这的情况,看宋队怎么安排。”
宋启声一听王楠的汇报,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带队前往支援。此时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假装查看消息,拿出手机来轻轻点了几下。宋启声没有注意到,接到电话前,他正在和夏倾说话。
不论是他还是岳关山,都没想到这个女人摆了他们一道后,还敢出现在他面前,但女人又是那副我见犹怜的烟雨依依模样,软声细语解释了一遍自己真的不知道那里是障眼法。
宋启声只当没听见,直截了当问了慈济孤儿院的事情,他不信义鹘如果无所图会如此重视这个孤儿院。
两人正聊到紧要处,王楠的电话打来,他抬步要走,又不甘心把夏倾放走,干脆一敲岳关山的门,把这个软刀子丢给岳关山处理,自己带着人急匆匆就往赵昭他们那边赶。
他一路不停地联系两人,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张浩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等到大部队到了,再实施抓捕行动,尽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就在他们打电话时,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拿着球从赵昭他们面前经过,径直往小巷里疯跑,赵昭想拦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他们拐进张浩所在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