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里转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电话录音中,报警人说话很费劲的感觉,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下的情形,只得不停地重复道,“有人死了,有人晕了,我被雨打醒。”诸如此类怪异可怖的语句,颠来倒去,接线员问了半天才问出他的地址。
王楠听到这个地址时,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韩丰年逃跑后,警方立刻就派人去他的公司调查他经纪的房产,发现在滨海市他负责的大小房产就有近百套之多,且区域集中在洛言被困的别墅区附近。
这意味着韩丰年可能的藏身之地就有如此多,也意味着他可能会在这一片区域流窜,东住一天,西住一天。
此时转接到的报警电话居然正是这一区的,王楠立刻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和岳关山报告后,她叫上了还在自责的邵明,两个人冒着雨就去查探情况。
到了地方后,两个人穿好雨衣,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然后将警车的近光灯打开,直直照向这个院子里。
只见院内横躺着两个人,不知死活,一个高大的人影蹲在其中一人身边,察觉到灯光照来,他慢慢站了起来,还注意地用衣袖掩了自己的脸。
他本意很好,是不想吓到警察,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两人眼里更加可疑,王楠手已经放在腰间的枪把上,厉声喝道,“把手放下来!双手抱头蹲下,你是什么人?”
那人听她这样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他衣袖一放下来,两个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比这恐怖的伤势他们不是没见过,可这样阴雨连绵的黑夜见到这样一张脸,还是会觉得寒意上涌。
两人对视一眼,抖了抖身上站起来的寒毛,王楠站在身后看着场中三人动向,邵明往前去检查另外两人的呼吸。
两个人都神经高度紧绷,自从上午赵昭一招不慎被伤,剩下的几个警员都格外小心。邵明走到较远的那人身前,没有伸手都基本判断这人活不成了,地上即使不停有雨水冲刷,可还是看得出来流血量实在太大,人多半是不行了,他探了下口鼻,果然如此。
邵明又往另一个人跟前走,然而他手刚伸出去就被一下子抓住了,地上的人几乎是拿他当绳子般爬起来,王楠神情一凛,立刻就把枪抽出来指着那边怒喝,“放开他,抱头蹲下,否则我就开枪了。”
那人嗷地一声哭了出来,扑通就跪倒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邵明的裤腿,对着两人哭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他,他太吓人了呜呜。”
王楠搞清楚了事情的发生缘由,简单给他做了下笔录,记录了他的姓名住址电话,就让他打电话给家人来把他接走了。
这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找个庙拜拜,把司机换掉之类的事,王楠听得哭笑不得,还是好心提醒他,以后晚上回家遇到奇怪的东西可千万别下车或是出门去看了,这一片区域最近可能都不安全,要小心。
这人刚走,痕检科的同事们就到了。邵明见其他人来了,就先一步开车把旁边的高大男子送去医院。
如果洛言在现场,就会发现,他们所在的别墅,正是高凡家。
由于暴雨天气,现场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凶手可能会留下的痕迹也都被雨水冲没了,本以为能指望得到一点凶手信息的,就是被送去医院的目击者。然而检查尸体的警员很快发现,高凡死因是枪击。同时还在现场找到了两枚弹壳,只要通过弹道检验,很快就可以确定,杀害此人的枪械是不是正是韩丰年抢走的警用枪。
王楠带着高凡的资料和尸体回到市局,岳关山站在法医室里听她的汇报。
很快弹道检测结果就出来了,结果显示此人的枪伤正是出自被韩丰年夺走的赵昭配枪。
他们通常的配枪多为七发子弹枪支,但执勤时第一发不会配备弹头,因此此时韩丰年手中的枪里最多还有四发子弹。
岳关山看着躺在解剖台上的高凡尸体陷入沉思。警方一开始并没有怀疑韩丰年会与义鹘有关系,他为什么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突然暴起伤害警察,并夺走赵昭的配枪呢?又为什么在夺走枪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这个躺在眼前的年轻人?
是不是说明,他和义鹘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并不是同谋,甚至义鹘还会给他造成威胁?岳关山这一天的审问里,也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从唐瑞的简历里发现了很多蹊跷之处。
例如唐瑞在八年前才回到中国,此前他在国外的时装界吃得很开,突然放弃国外的事业,选择回国,是很多人无法理解的做法。
更何况他回国不过几年,是从哪里收集到的这么多需要帮助,求助无门又报仇心切的人的信息?又是从何处得知春华路上的破旧公寓楼和当时毫无名气的慈济孤儿院的?
警方这么久以来,一直追寻的所有的案件,都指向义鹘是幕后主使,那么他身上这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又该如何解释?是还有一个义鹘的成员流落在外,不被警方知晓,或是,唐瑞本身就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
岳关山想要找一些能够从义鹘嘴里撬出话来的办法,但这个人很精明,善于把握对手的心理,单凭人力是无法做到从他嘴里得知警方想要的一切信息的。
除非,除非等待一个契机。就如同今天在他面前提起韩丰年逼他做出反应一般的契机。
岳关山眼睛停在高凡身上,如果唐瑞被韩丰年如此忌惮,那么,死去的高凡会不会就是那个击碎他的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他没有独自决定,而是将电话打给了休息在家的宋启声。
两人本来说好,今天给宋启声放假,然而他不在的半天里,市局里接连发生两件大事,他可以不催促宋启声回来,但他身为刑侦支队队长,这些事情必须让他知道。
宋启声接到电话时,正在和洛言一起玩游戏,他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手边,手里的手柄还在控制自己的人物移动。
然而先是听到赵昭受伤,还遗失了配枪,宋启声放下了手柄,注意力全部回到电话上。
接着又听到高凡被枪击死去,洛言的手柄也放下了。两个人一天仿佛与世隔绝般陪伴着对方,他们都以为抓住义鹘此案已经了结,然而此时却像是井喷般又炸出来这么多警方此前丝毫没有注意到的人。
宋启声挂了电话后,洛言靠近他,握住他的手腕,和他说了自己被送到高凡家里,之后又被他放水才有逃跑机会的事。
“他好像认识我哥哥,我觉得他和我哥应该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不熟,否则他不会帮我。”
宋启声才知道原来高凡这么早就已经参与在此案中,不过他的位置听起来更像一个中立派。既然这样,为什么会在雨夜惨遭韩丰年的杀害?这四个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纠葛?
宋启声有点坐不住,但他更不放心把洛言一个人留在家里。
此时韩丰年还在外面,万一他因为什么警方不知道的原因,对洛言起了杀心呢?宋启声吃透了上一次中秋没有送他回家的教训,此时恨不得把洛言绑在自己裤腰带上,上哪都带着他。
他问了洛言的意见,洛言今天几乎都在吃吃睡睡,宋启声心系案情坐不住,他作为与这个案子方方面面有着千联万绪的半个参与者,自然也坐不住。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宋启声决定带着他一起去市局,还可以顺便把这几天的笔录做完,一举两得。
宋启声将洛言裹得严严实实放在轮椅上,推着他就下了楼。
到了市局后,两个人先去了岳关山的办公室。这是洛言和岳关山第二次见面,老队长欣慰地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见他人还好好地坐在那,心里也是长舒口气。
“他们都和我讲了,今天的场面有多惊险。你们俩真是,都太不容易了。洛言同志,你不要担心被义鹘污蔑杀人的事情,热搜之类的事情待案子告破自然会澄清,不是你做的谁也赖不到你头上。”
洛言点点头,谢过了老队长的关心,接着就把高凡的事情对他讲了。一听他说和他哥哥有关系,岳关山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一直忘了告诉洛言,他哥哥可以联系上了。
自从他们两兄弟的事上了热搜,岳关山就没有再联系过洛寻,洛寻自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他,事情一忙起来,他真是把这事给忘了。
此时,想必洛寻也不一定知道洛言得救的消息,刚好此时岳关山不适合联系洛寻,不如就交给洛言来联系。顺便问一问洛寻,高凡,韩丰年和他还有义鹘,四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洛言乍一听到可以联络到哥哥,又从岳关山那里看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
哥哥还在的时候,他经常会因为思念父母,拨打这个电话,聊作安慰。可哥哥失踪后,洛言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寻找哥哥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了。
他没想到哥哥还记得自己的这个习惯,哥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继续用这个电话号码,继续等他的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