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徐静波才是导致章雪芝死的元凶?”
穆峻峰的问话让景明很意外,他抬起头看他,问道:“所以你以为章雪芝是谁害死的?我吗?”
穆峻峰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呵,怎么可能啊?”
“你现在满脸写着心虚。”
穆峻峰看到景明坚定的眼神,不知道该用什么谎言来掩饰自己。
车里的空气逐渐凝固,景明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失望。
“哪怕是三年前,我也不会在医疗事故造成病人死亡之后,还敢坐在医生这个位置上。
“徐静波因为这件事连医生都做不了了。你以为我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做医生?
“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如果因为我的医疗事故让一个病人死了,不用别人举报,我自己就将自己举报了。
“穆峻峰你不相信我。三年前你走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景明问完这句话都觉得自己不合理。
如果三年前穆峻峰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走的,三年后为什么又要回来?又与他纠缠。
听到这样的问话,穆峻峰觉得自己委屈。
他撇撇嘴,坐回位子看向前方。
医院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穆峻峰和景明两个人坐在车里,不时还能看到熟人打招呼。
景明实在是被熟人盯得难受,拉动位子下面的横杆儿躺在了椅子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车里,谁都不说话,倒像是冷战。
过了一会儿,穆峻峰突然开口。
“你说章雪芝的母亲是什么病入院的?”
“不告诉你。”景明赌气一样说。
穆峻峰无奈地转过头看他:“公是公私是私。我要保护人民的人身安全的。”
“哦,你的人民,不包括我。”
景明说话的语气硬得很。
“我要保护你啊,就是因为要保护你,所以我才问的。”
景明把脸转向窗户的那一边,不再说话。
“我走不是因为觉得病人是你害死的。”见到景明因为这句话忽然转过头,穆峻峰有些心虚的把脸再次朝向前面。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一月为期,不谈三年前离开的原因。”
景明把心一横:“好,不谈,那你一个月以后再来找我吧。”
景明坐起身拉开车门就要往外走,穆峻峰见状赶紧把车门拉回来,阻止了景明下车。
景明看着他,“你干嘛?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什么都说不明白,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这些话,景明也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都答应他了,干嘛还要勉强他?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要怎么收回来。
今天徐静波的遭遇到底影响了他。
“我是怀疑过章雪芝的死,但是我没有怀疑过章雪芝是被你害死的。”穆峻峰紧着解释:
“哎呀,也不是……我怎么跟你解释……总之就是章雪芝死了,我没有怀疑过他跟医疗事故有关系,又怎么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景明脑子里的弦儿差一点崩断了:穆峻峰又不知道医院里关于徐静波害死章雪芝的调查,他又怎么会觉得是我医死了人?
“那……你说的徐静波才是害死章雪芝的人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穆峻峰双手搭在景明的肩膀上,一双眼睛写满了坚定:“景明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快结束了,我已经找到线索,很快了。”
“穆峻峰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比如,尊重我知道实情的权利。”
穆峻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两人驱车回家,景明的情绪很低落,临上楼的时候,景明也没让他上楼,只是丢下一句明天再说,就下车走了。
穆峻峰站在楼下看着景明走进电梯,一层一层数着楼层,最后看到景明家的楼道灯亮起,才转身想要上车。
可是让穆峻峰意外的是楼层灯迟迟没有灭,这说明景明一直没有进家。
穆峻峰打开手机上监控的云端,忽然发现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坏了!
他下车飞速上楼,电梯门开的时候,穆峻峰只看到了景明家大敞着门。
心下一阵慌乱,穆峻峰三步做两步迈出电梯,闯进了景明家。
屋里没有开灯,却能够透着楼道的光看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而景明站在灯光开关的墙边,扶着开关却没有打开。
“景明!”
穆峻峰好大一声喊,将景明掉了一半的魂儿喊了回来。
他按动开关,屋子里面亮了。
屋里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翻得乱七八糟,就连楼上的卧室床单也被甩下了楼。
穆峻峰满腔怒火冲上了头,他下意识将景明拉到自己身边一步步往门外挪。
“别进屋,得报警。”
景明突然拉住他胳膊,“这和我被跟踪有关系?”
“有可能。他现在越发猖狂了,你别往前,就站我身后。”
两人的响声惊动了隔壁的苏见微,她挠着头拉开门,“我说你俩……”
话刚出口就看到了对面景明家里的情况,她蓦地惊呼出声,然后紧紧地抓住了景明的胳膊:
“你没事吧,那个混蛋现在已经敢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闻言,景明诧异地皱紧了眉,他缓缓转身:“连你都知道?”
发现景明的情绪不对劲,苏见微张了张嘴,能言善辩、自诩有舌战群儒之力的苏见微终究是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景明冷笑一声推掉了苏见微的手,“就瞒着我……好啊,明明我才是当事人吧。”
穆峻峰给喻笛发完消息抬起头,心急如焚。他急案子,但更急景明。
景明的眼神从下往上一点点爬上穆峻峰的眼睛,话音都在抖:
“你瞒着我无非是怕我提心吊胆,可现在我晚上被人跟踪,家里被人翻成这样……
“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提心吊胆?”
景明的情绪让穆峻峰措手不及,他一步步走上前,想要把他拉到自己身上。
可景明不愿再靠近他,一掌推开他往外走。
景明出了小区往派出所去,可走到半路忽然意识到连派出所的喻笛都是穆峻峰的人,告诉喻笛跟告诉穆峻峰有什么区别?
景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跟在他身后不足五米的穆峻峰。
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景明的心上像是被人抓了一道一道,难受得很。
穆峻峰走过来,站在景明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景明对不起,我都告诉你。”
直到此刻景明才忽然感到害怕。刚才愤怒掩盖的他家被人摸进去的害怕,如今都涌了上来。
“穆峻峰,你今天如果敢有一句假话,我会让你这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话了,他又怕自己说得不对,加了半句:“啊,如果这也算是对你的惩罚的话。”
听到景明略带颤抖的声音,穆峻峰真的有些害怕,他颤抖着手抓向景明的胳膊。
“别!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真是可笑啊……”景明的眼睛噙着泪,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气,“不想离开你还走什么?明明,明明三年前我都已经……”
穆峻峰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收也收不回去的话,连忙把景明压在自己怀里。
“你松开我穆峻峰,你放开我。”
穆峻峰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松了手,反而抱得越来越紧。
“景明,你听我说你别动,你听我说。”
穆峻峰的语气更加坚定了,他抓着景明的肩膀用力得像是要把手指嵌进肉里一样。
“我师父是因为工作牺牲的,但是他的死做不了烈士认定。我明明找到了线索,可线索就断在了那个人身上,那个人跟踪我,跟踪你。
“他甚至都已经把锤子举到了你后脑。我真的很害怕,我怕哪一天你因为我就死掉了。
“后来我从你身边离开,那个人再也没有靠近过你,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我就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年,两年我让喻笛在这里保护你,其实也是想让他帮我找线索。
“喻笛也确实在这里帮我找到了线索。可那个人又开始跟踪你了,这才是我突然回来的原因。”
穆峻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让景明觉得有一张鼓在耳旁。
“你说我不告诉你,无非是怕你提心吊胆,其实不是的。我怕你会因为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穆峻峰意识到景明不再挣扎,就松了劲,手臂贴在景明身上,语速也比刚刚慢了许多:
“小景哥,我知道你的。事情如果始终淡淡的,你毫无办法。但你会故意闹大事情,你会让这个事情变得极端,逼得能解决的人立刻解决。
“我知道我们对彼此很重要。所以,你一定会把这件事变得更加危险。这才是我始终不愿让你知道的原因。
“就像刘凯的事情一样。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你故意激怒刘凯,就是希望他与你之间的矛盾早日解决,你已经忍得太久了。
“有人跟踪你这件事同理。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景明在他紧绷的怀抱里抬起头:“你怕我做出格的事?”
穆峻峰对上景明的眼神,一下子红了眼睛:
“我不愿意让你像我师父一样。冰冰冷冷地躺在我面前,我很害怕。”
穆峻峰把头埋在景明的脖梗里,抱得越来越紧,“真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