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审讯还在继续, 好几个警察都露出难以言喻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见过自私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自知的自私鬼。
他好像真的觉得,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只是情非得已、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啊混账玩意儿!
还有警察发现漏洞, 继续询问:“袁安平的手机你怎么拿到手的?又是为什么要冒用他的身份跟他家里人聊天, 不怕被发现吗?”
钱军楞了一下,垂下眼说:“他手机就放在家里, 锁屏密码是0803, 支付密码是930803, 他当着我的面支付的时候都没瞒着我。我本来不知道他手机在家里,是第二天他手机闹铃响了, 我吓了一跳去屋内一看才发现……”
本来当时想丢掉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鬼迷心窍地点开锁屏查看了支付软件,里面还剩一千来块钱, 便全部转给了自己。
随后又看到置顶的【妈妈】,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诧异发现两人聊天还挺频繁的,基本上一周能发2-3次消息。有时候袁安平还会主动给他妈妈发自己吃的什么、买了什么蔬菜水果,让他妈妈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怕突然不联系,他妈妈会发现什么, 所以……”
所以冒用了袁安平的身份, 刚开始只是说的短一点, 就说自己“很忙, 在忙, 忙的吃不上饭”,每次发的时候生怕被发现。但后面过了一个来月,对面的人还主动给他打钱, 让他在外面也不要太薄待自己,平时三餐一定要规律。
于是……
他想了很久,最开始以“我室友是帝都本地人,家里有两套价值千万的房好羡慕”为话题,再到“老板说给我介绍姑娘,人家要帝都有房有车才行”,最后到“没有钱能不能不要生孩子啊,妈给我打钱”……一步步,让对面心生愧疚,再也怀疑不起分毫。
审讯的警察:“……”
好畜生。
屋外,陈立冬一边听着小圆球的现场播报,一边静静感受着任务进度条的加速。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40%,奖励1W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蒙眼的泥人》案件解锁50%,奖励2W元!已打入宿主账户。】
最终,任务进度卡在53%再无动弹。
陈立冬蹙眉——难道对方有所隐瞒?
但应该不会。
钱军已经说清楚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故意杀人的罪名跑不掉,他也没必要去掩盖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除非……
陈立冬想到他说的“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但没有人报警”,小区天井式的地坑一般是用来干啥的?或是排水集水,或是采光通风,或是风水阴阳……
警察应该也跟他有同样的疑惑。
所以审讯刚结束,早六点,东方铅灰色蓝天破了个大洞,猩红的霞光刚笼罩住整个帝都时,几个警察便带着铐手铐的钱军前往花园街道,指认当初他犯下罪行的大致现场。
陈立冬默默跟随,走到一半他抬头望天:“天亮了。”
小圆球疯狂调取数据库里的数据,误以为宿主诗兴大发或者想表达“正义总会到来”的感慨,还收集了几句安慰的话,蹲到他肩膀上,细长的肢体轻拍他的脑袋,安慰正要说出口。
宿主又说:“饿了。”
昨晚上吃的那些,早消化掉了。
小圆球:【……】
陈立冬怎么也不懂,为什么感慨一句饿了,也能被某个外星小球追着拍打脑袋。
啊,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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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六点的花园街道也“活”了过来,路边卖热气腾腾包子豆浆的阿姨已经吆喝开来。
有赶着路穿校服的读书人骑着叮当响的自行车驶过,又陡然捏住刹车,停在小摊前,拿出手机扫码:“两个酸菜包一杯豆浆。”
陈立冬也去小摊上买了一堆,提着厚厚一袋子包子馒头和豆浆,分给几个警察。
然后略过钱军。
拿到包子馒头的几个警察也没推迟,通了个宵审讯,确实这会儿又累又饿又困。
这个小伙子在门口守了一宿没睡觉,也是能抗。
钱军喂了一声:“为啥不给我?”
陈立冬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巨清晰的白眼:“别急,等几天你能吃到更丰盛的……”断头饭。
几个听出言外之意的警察都默默啃包子没说话,其中一个警察手搭在钱军肩膀上,手一用力:“老实点!说吧,你当初埋尸体的地点在哪里?”
钱军:“……”
他畏缩地指了个方向,自从事情发生后,他隔三差五便会过来看看,就怕有人发现。
原来的天井式地坑旁边已经建起了楼房,但万幸的是这地坑是作为地下室的通风井存在,可以请专人拆除而不影响地基。
地拉式伸缩围挡清空了这一片区域的人,陈立冬默默站在围挡外,看着专业的工作人员向下开挖。
他的身边也围了一群好奇的居民,一个个指指点点:“啥呀?难道底下有大墓?”
“我们这片是不是要涨价?”
“好像是有凶案哦,有人死在里面了。”
“嚯!那房价岂不是要跌了?”
“……”
从晨曦到知了疯狂鸣叫,再到身边的围观人嘀嘀咕咕该做午饭了,终于,被水泥掩盖的尸体呈现出来。
他呈侧翻姿势,骨架里都包裹着一些坚硬的水泥,警察尝试了一下很难去除,又不敢暴力,只能留待法医们去处理。
尸体一出,围观群众像是被吓坏了。
“这得有多少年了……”
“哎哟乖乖,死的是谁啊?”
陈立冬咬着嘴角,眉头紧皱,眼神从躺在地上包裹着水泥的骨架上移开,又再次看了一眼,快如闪电地用手指在眼角轻拂。
小圆球默默蹲在他的肩膀上,叹息一声,伸长肢体牢牢抱住的他的脑袋。
突然,手机响起。
陈立冬看着屏幕上“周哥”两字,摁下接听:“喂,周哥……”
周斯礼看向副驾驶脸色惨白的袁小草,叹息一声:“你在哪?我和袁女士凌晨到的帝都,不过刚下机袁女士就晕倒了。她刚刚清醒,要见她儿子。”
陈立冬沉默片刻,说:“你稍等,我问问。”
他找到副支队,捂着听筒小声说了受害者家属的需要。副支队看着面前这刚挖出来的白骨,嘶了一声也很头疼。
见肯定是得见。
但要是直面这场景,好像又过于残忍了一些。
两人面面相觑。
副支队牙疼,他龇牙咧嘴:“见吧……不过先联系一下110吧……算了我来操心。”
然后拍拍陈立冬的肩膀:“你也辛苦了。”
陈立冬默默跟周斯礼反馈消息,然后将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没多久,便得到周斯礼“到了”的回复。
陈立冬也开始觉得头疼了。
“小圆球,你等会时时监控一下袁阿姨,她身体不好,我怕她伤心过度。”
【没问题。】
这动静闹的,他都听到有咔咔拍照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写着XX新闻的记者举着个摄像头对准围挡处。
还现场开始采访当地的居民。
陈立冬:“……”
远处一片喧哗声。
陈立冬转头,和搀扶着袁阿姨的周斯礼对上眼。他微微瘪瘪嘴,深呼一口气。
袁小草目光落在红色围挡处那被放置在碎石砖块堆旁的白骨。那白骨那么瘦小,附着在上的水泥都显得笨重。
她一步步走过去,眼泪如流水般低落,嘴巴大张呜咽着却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她走到围栏的地方,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的人:“那……那是安平吗?”
陈立冬哽咽着嗯了一声,说:“对不起。”
最开始隐隐有猜测,却还是没敢告诉她。
袁小草转头看向那具白骨,耳边又陡然传来那铁质品碰撞的声音,她含着泪四处张望,瞧见围栏不远处,一个带着手铐被警察牵制住的男人。
她见过的,在安平给她看过的美发学院毕业合照里。
安平说这是他的好朋友。
袁小草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喃喃问:“是你杀了安平?”
钱军别过眼去。
一旁牵制住他的警察面露不忍,却只能说出轻飘飘的“您节哀”几个字。
袁小草觉得世界都在打转。
她咬着唇,咬出了血,尝到了那股子铁锈味,她才陡然清醒。
不行,不行。她得坚持住,她要带安平回家。
她仇恨地看了眼被束缚的钱军。
然后又弯腰绕过围栏,跪坐在白骨前,颤抖的手抚摸着对方。
该多疼啊,该多害怕啊。
她匍匐着身子,抱着白骨无声地挣扎落泪。
在场很多人都忍不住擦擦眼泪,记者也诚实地记录着这一幕,跟着无声落泪。
法医匆匆赶来端着担架,他们要将白骨带回去清理干净。再看家属意见,尽量火化后再由家属带回家,落叶归根。
袁小草也匆匆站立起来。
【她……她拿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藏在袖子里了。】
小圆球本来是想看看她情绪怎么样,生怕她晕倒耽误抢救,但没想到她趁着担架过来的那瞬间混乱,立马抓了块手心大小的尖锐水泥块藏在袖子里。
陈立冬微微瞪大眼睛,又回复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小圆球好奇地飞过来:【你不告诉他们吗?】
陈立冬看着不远处担架上的白骨:“我又没看见。”
小圆球:【……】
小圆球笑出电子鹅叫,也不管了。
留善后的工作人员清理现场、找线索,其他人则准备回撤到局里。
陈立冬一直密切关注着袁阿姨,轻轻跟上。
他看见她一步步靠近被警察束缚的钱军。
看见她走到钱军身边,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孩子。
看见警察不忍地叹息低头。
然后看见她抓住这空挡,决绝地掏出水泥块,尖锐的部分狠狠砸向钱军的眼睛。
陈立冬飞快上前,借着这功夫挡了警察反应过来的大力拉扯,嘴里大喊:“袁阿姨!!”
钱军吃痛,剧烈的痛感让他挣扎着立马蹲下。
警察被这大力带着,也趔趄了一下。
袁小草决绝地砸向钱军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鲜血淋漓。
【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小圆球舔着嘴巴。
陈立冬抱住对方,抓住她的手制止,轻声道:“够了,袁阿姨,够了。”
没必要因为这种人,再搭上一条命。
袁小草挣扎着。她要钱军死。
陈立冬紧紧抱住她,小声:“袁阿姨,安平还在等你带他回去。安平还在等你带他回去……袁阿姨!”
手里尖锐的沾着血的石头从手中滑落。
袁小草捂着胸口半蹲下。
哭声如雷。
前来制止的人陡然停下脚步,唉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