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乖乖上完课, 晚上便听到来自周斯礼的好消息,说他们在向日葵孤儿院附近探查,发现了一些端倪。
陈立冬点开群里视频,这明显是隔着一段距离录制的。
时至下午四点, 一辆车身张贴着陶星点点logo和字样的小型货车正驶进孤儿院。镜头放大了很多倍, 能隐隐看清这似乎是三十来个大型的纸箱子,隐约有“儿童桌椅”字样。
两个工人正搬运着这些纸箱, 至于搬去哪里就看不见了。
陈立冬看着这些视频里包裹完好的纸箱若有所思……儿童桌椅吗?其实看这纸箱大小, 如果能装一套桌椅, 应该也可以装下装蜷缩着的小孩。
而且还能不被摄像头探查到。
陈立冬将自己的想法发到群里,又搜索了一些向日葵孤儿院的资料, 然后宣布:“我决定了, 我去当义工。”
作为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陈立冬对义工非常熟悉。
之前在青苹果孤儿院时, 每到周六日或节假日,就能遇见好多过来做义工的大哥哥大姐姐或叔叔阿姨。
他的物理天赋其实就是一位义工姐姐发现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姐姐的名字,叫时金钰。当时陈立冬才刚读小学六年级,时姐已经是成熟稳重的研二生,闲暇之余她会过来教他们一些趣味数理题目。每次都是陈立冬最快做出来,且可以举一反三。
他当时还记得时姐惊喜地抓住他的胳膊, 笑得特别开心。
时姐说:“立冬, 你是个天才你知道吗?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大物理学家!”
后来小学毕业他升入江城一中初中部, 不知道是时姐跟院长聊了些什么, 在刚报道的时候, 院长还特意去了一趟学校,领着他跟老师说:“这个孩子的数理天赋很好,但性格有点腼腆, 还希望老师多关注关注他。”
或许是他的数理天赋确实还不错,又或者是身边的人足够友善,很快,幸运的他在初一就得到了陌生人的资助,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准时打入他的卡里,让他不需要再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读不起书辍学。
他一直很感谢她们。
从回忆中抽离,陈立冬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向日葵标识上。
对于他们这些孤儿来说,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如果没有学历,但能有一门手艺,足够养活自己也行。
但偏偏……有人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却还是要对他们这些弱势群体下手,摧毁他们的未来。
该死,实在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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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孤儿院是有对外招义工的,毕竟这家孤儿院规模庞大,院内固定职工不多,不招募义工和志愿者倒很惹人怀疑。
义工需要审核资质。
陈立冬在该官网上填写了资料,重点突出自己孤儿院的经历和A大的身份,没两天,就有人给他打电话了解情况。
周四下午第一节课上完,陈立冬便背着包挤地铁前往向日葵孤儿院。院长是个看起来很温和很平凡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总挂着笑。
今天过来的义工有好几人,他们显然过来了好几次,能跟院长比较熟稔地打招呼。
只有他一个新人。
院长便叫了位生活老师带他先熟悉一下孤儿院的环境。其实整体上跟青苹果孤儿院大差不差,都是划分有生活区、教育区、行政办公室、医疗康复区等几大块。其中生活区包括有食堂、住宿、洗衣房之类的;教育区则是教室、活动室以及小型阅览室或图书馆。
陈立冬故作好奇地四处张望,跟生活老师说:“我之前在江城青苹果孤儿院生活,这边和那里很像,都很亲切。”
生活老师倒不知道这回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祝福:“听说你是A大的?真好啊,希望咱们院里的孩子也都能读个好学校。”
陈立冬笑着点头:“会的。”
简单参观完后,这天下午生活老师便让陈立冬去了“星星班”跟孩子们聊聊,主要目的是激发他们对于大学的向往,丰富一下他们的生活。
这个孤儿院一共有6个班,根据孩子的年龄、身体状况、学习能力等,分成了“月亮”“星星”“太阳”“红花”“绿草”“露珠”等6个班。
陈立冬所去的星星班,孩子们普遍年龄都不大,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特意看了下班级共29名孩子,每个人的脸上或警惕,或敌意,或麻木,或漠视。
都不像是小孩才有的表情和目光。
他环视一圈,没有看见肖媛媛。
不知道是她不在这个班,还是被藏匿起来在养伤。
整个教室并非只有陈立冬一个人,还有一位生活老师陪伴着,这位老师上台聊了几句,让大家鼓掌。陈立冬注意到生活老师看去时,几乎所有孩子都下意识地麻木地开始鼓掌。
生活老师说:“他们还小,有些才被抛弃不久,所以对外人都很抵触。但我们的任务也就是让这些孩子能够阳光开朗一点。”
陈立冬嗯了一声。
他没有拿粉笔之类的教具,也没有站在讲台上,而是随意地坐在讲台台阶边,大长腿蜷缩着。
“立冬你这是……”生活老师诧异,想拉他起来。
“嘘。”陈立冬竖起食指,“交朋友嘛,大家态度就都随意一点。”
他拍拍手,声音不大不小:“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今年我刚成年……”
没有人听,陈立冬也不在意。
他说青苹果孤儿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地处南方没有苹果树,孩子们对书本上的青苹果特别感兴趣,后来有慈善企业家给他们孤儿院捐赠了一批苹果,可惜是红苹果。
他蓦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青苹果,形容为“汁水特别多,酸甜可口”,然后问哪个小朋友想吃?
有个小姑娘坐在前面看他,颤颤巍巍地伸手。
陈立冬将青苹果递到小姑娘手里,又坐下跟他们聊天。
聊之前孤儿院也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最开始他不怎么会写字的时候,会坐在大树底下跟大树聊;后面会写字了就会写日记。
他讪讪摊手:“但是日记会被同伴看,被生活老师看,被院长看……所以后面我就不写日记了。”
有个小姑娘默默听着,伸手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裙角。
她的桌洞里,就藏着她刚写的日记。
不知不觉。有好几个孩子半蹲在地上和他对视。
围绕在陈立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生活老师目光复杂地站在门口看着,又看了眼教室前后的摄像头,抿嘴。
“读书之后接触了很多人,我夜里也会哭,因为会有很多烦心事。”
“比如为什么别人有爸爸妈妈而我没有?”
“开始操心未来可怎么办呀,好像没有钱,年龄又比较小打不了工。”
“但后来我又发现,社会上好心人挺多的。有很多正义的、无私奉献的人。他们会资助我们上学,会买一些学习用品、衣服鞋子给我们。”陈立冬竖起食指,认真地看着他们,“但他们都不会要求我们付出,不会索要报酬。”
“不要……吗?”有个小小的声音问,“不需要吗?”
“果冻!”生活老师厉声叫了小朋友的名字。
名为果冻的小女孩扁嘴,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
“当然不用。”陈立冬不太赞同地看了生活老师一眼,温声跟孩子们说,“索要报酬的人,可能就不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我们的人。真正想帮助我们的人,都希望我们好好长大、好好活着,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行。”
几个小朋友若有所思,但畏惧生活老师在这,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
简单聊聊就到了晚饭时间,陈立冬作为义工也是有免费的晚餐可以吃。他去领取了自己的晚饭,坐在楼下花坛边扒着饭。
有人靠近。
他抬眸,是那个叫“果冻”的小姑娘,她正端着一个小碗慢慢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开始扒饭。
“果冻!”陈立冬跟他挥挥手打招呼,他知道这小小的孤儿院遍布着无数摄像头,所以并没有做太多的事,只是摸了摸小姑娘的后脑勺。
一大一小沉默着吃完饭。
晚饭后他就得走了,而这些小朋友们,得回宿舍洗澡睡觉。也不知道这个孤儿院的老师们是全部知情,还是只有部分知情。
果冻小脸都埋在碗里,小声问:“你是好人吗?”
陈立冬同样扒着饭,用气音肯定回答:“我是。”
果冻突然站起来,一把窜进他的怀里。陈立冬敏锐感受到一个软壳的小小的本子,借着羽绒服他立马接过塞怀里。
然后摸了摸果冻的后脑勺。
很聪慧也很孤注一掷的可怜的孩子。才只见过他一次,就愿意全身心地相信他。
或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明显,很快便有生活老师靠近,问:“怎么了果冻?”
陈立冬叹了口气,自然道:“她舍不得我走。可惜我要回去上课。”
他勾了勾小姑娘的小拇指:“每周四、周日我都会过来看看你们,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们带。”
果冻嗯嗯两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生活老师。
生活老师从中看不出什么端倪。两人都很自然,且时间又很短,也聊不出什么内容。
她便放心地站在一旁,偶尔附和两声。
离开向日葵孤儿院后,陈立冬自然挤上地铁,过了十来分钟。
小圆球在他耳边轻声:【有人在跟踪你。2点钟方向穿黑色羽绒服戴黑色口罩的男人。】
陈立冬在心里嗯了一声。猜到了。
他今天和果冻近距离接触了,按照孤儿院的尿性,肯定想观察观察。
陈立冬闭上眼假寐。
出孤儿院上地铁时他便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将那个小软壳日记本挪到了内衬口袋里。
帝都的天黑的很早,陈立冬下地铁的时候天已经黢黑。身后的男人还在跟踪着,他也像是没发现一样,掏出破烂的备用二手机扫着共享单车。
一道黑影蹿过,抢过陈立冬手里的手机,拉扯陈立冬的背包。
陈立冬“不敌”,眼见着那人跑脱,只来得及跟在后面“诶诶诶”了几声。
小圆球:【你的演技好好。你怎么知道他们想抢你的手机?】
还特意出门的时候换了备用机。这个二手备用机是陈立冬在去了玛丽庄园之后,跟周斯礼沟通后他送过来的,说安装了反追踪系统。
他特意翻看了一下,里面既保留有社交软件和各种大学生真实群聊,又有真实的跨度足有2年的相册照片,连浏览器的一些记录都有。
活人感十足。
除了机型很便宜有些破旧,但也很符合他“孤儿”身份。
“哼。”陈立冬冷哼一声,“猜到了。”
“接下来就看谁先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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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向日葵孤儿院院长办公室还透着亮光。
远处天空不知名的鸟类嘎嘎叫了两声。
普通的院长正戴着眼镜,全神贯注地翻看浏览一个破烂的手机。他的书桌前,是一个眼熟的黑色背包。
有一些支付软件院长没有打开。
但某企鹅、微信、搜索网站、购物软件、地图等,都一一点开查看,甚至搜索了关键词,也没有任何发现。
连群聊里,也都是很正常的“学习、兼职”的消息。
院长继续翻阅,很快某微信就被提示有号登录。
院长等待十分钟,再次借助验证码登录上去,挤下那个账号。
很快,便在朋友圈发到该账号主人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陈立冬:手机被盗,借钱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