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崔景一直在学校啊, 他昨晚好像是回寝室了吧。”
“回寝室了,你刚才打他手机没人接吗?”
“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瞎扯,崔景需要睡觉?他这个夜猫子。”
“行吧, 那他没去上课,现在我要上课了。”
“不知道, 出门的时候我们没留意, 警官。”
*
周平那边打来电话, 说崔景的辅导员证实昨天作为工作人员志愿者参加了招聘活动的确实是崔景本人。崔景的两位舍友则证实了他昨晚确实回了寝室。
李澈前往学校的监控中心,迅速调取这两日学生宿舍的监控录像, 确保崔景从昨晚开始,一直没有离开寝室。
时间紧急,状况突发, 许多事情来不及仔细准备。此时年觉明已便衣带队来到崔景宿舍楼下, 张怀予留在楼下接应, 年觉明先上楼到达目标寝室查看情况。
从楼下看,这栋仅六楼高的宿舍楼较为老旧,没有电梯, 因为是给研究生居住,此时又是早上的黄金时间, 大多数学生已经外出,从阳台一面看过去,个个寝室内里好像都是漆黑的, 仅有一些挂着的衣物在招摇。
崔景所在的507室看着也没有任何异常。张怀予已带人在楼下对应位置随时准备铺起救生垫。
但愿这个崔景, 真是没睡醒吧。
老旧的宿舍楼便是这样,哪怕是新刷的惨白的墙,也会快速被水痕、霉斑等修饰,形成一种半新不旧的独特风格。年觉明绕过一二看他眼生回头多望了几眼才下楼的研究生, 到了五楼。才刚到五楼走廊,便看见有人在关507室的门。
不是旁人,正是崔景。
认人是一种非常依赖直觉的本能,尤其对于此刻的年觉明而言。尽管他心中做了个“有人扮演崔景,那人可能就是失联的秦朗”的预设,但此时看见关门的崔景的一刹那,他还是认为,这个人就的确就是崔景,是那个十几天前就已经在崔华案件问询时见过的崔景。
而崔景此时应当也还认得他。
因为此时也不过是电光火石眼神一触的刹那,崔景拔腿就跑。
这家伙。年觉明一声厉喝:“停下!”随后发足狂奔——另一侧的楼梯也有警员上楼来,于是崔景放弃下楼,向楼上跑去。
他又不是崔华腿特长的那种,他能跑得过我?
念头在脑海中冒出的一刹那,年觉明想起了一场并不很久远的“追不上”,一种诡异的违和感蹿上他的脊背,该不会,这个真的要追不上吧?但来不及细想了,无论他是不是那晚追不上的“飞人”,此刻也要尽力去追。
还好,这个能追上,而且对方无处可逃。
“目标应该要上六楼天台,张怀予,随时注意位置。”
年觉明追到天台的时候,知道自己无去处的崔景怔怔地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年觉明推开天台的铁门。
“你跑什么呢你。”年觉明甚至还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崔景手上那个用黑色垃圾袋裹紧的不明物体上,看形状,倒像是……
不必猜了。崔景的精神状态此时似很不稳定,他竟一抖手将这物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刃尖刺破黑色的垃圾袋,反射着光。
“好好好,你冷静。”年觉明只得先停了逼近的脚步,“别紧张,你这几天不都在学校吗,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清楚就行了。”
“我……我……”崔景看起来是很想说清楚的,但人在极度惊惶紧张的时候,有些肌肉就不受控制,比如喉头。此刻崔景只吐出一些类似人称的呜咽,双足本能地与眼前令他恐惧的事物保持距离,向后退去。
“别退了嗷。”年觉明稳住自己的步子,“再退后边没东西了。”
但崔景的脑子明显已不在运转,大约只听见了一个“退”字。年觉明眉头一蹙,他知道劝服是很难了,只能上些手段了。
天台边缘,低矮的水泥护栏撞上崔景的后腰时,它自己大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在垂暮之年揽住一个成年人无畏后退的脚步,衰老的身躯发出“咔”的脆响。
“那边。”
张怀予擅长看清楚阳光下的细微尘埃,他迅速指挥救生垫向水泥灰落下之处挪去。
*
异物的忽然触碰让崔景本来便紧张的神经一颤,他不自觉地回头,手上的黑色利刃便稍偏离了他的喉头。
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中,年觉明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近了崔景的身,扭住他持刀的右手。那黑色塑料袋落地的一瞬间,“当啷”的响声刺激到了崔景,凭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尝试去反抗挣扎,他的动作幅度大,将那天台边缘脆弱开裂的护栏撞得断开。他身后一下子没有了支撑,脚下的平衡顿失,跌下楼去。
倘若年觉明此时选择放手,那么他足以在此时的天台上站稳。但年觉明从来没有这种放手的选项,他依然死死扣住崔景的右手手腕,借着坠楼的重力将崔景拽向自己,跌出天台时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向下边侧边扫了一眼,老旧宿舍楼就是有这种好处,装在外墙上的凸出的排水管,意义不明花里胡哨的装饰横条,已经很足够了。
“收腿!”他大喝一声,也不管崔景听不听得到会不会去做,直接借着刚才力道的余韵就完成了位置的翻转,鞋尖够了一下外墙上的装饰横条,感受着身上力道的晃动方向,靠着直觉向宿舍楼内侧翻滚,挟住崔景,成功落入正下方五楼的宿舍阳台。
“救生垫先别撤。”
张怀予见状,只嘱咐了一句,奔上楼梯。当他到五楼时,已见其余警员们抬着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装的失去意识的崔景出去了,年觉明正同查看他刚才垫了一下阳台地面的手臂的救援人员吹嘘,“嗐,没事,就手上擦破点皮,对了,天台上边有把刀,落在那里了,去收了吗?”
*
正在从监控室赶过来路上的李澈听了那句“擦破点皮”才算松了口气,脚步也就放缓了些,他通过对讲机问:
“你刚刚说,天台上边有一把刀,是什么情况?”
“我一看见崔景的时候他手里就拿着把刀,拿块破塑料布裹着,我估摸着就是捅死那河边尸体的那把凶器了。这也奇了怪了啊,过了两天了,怎么他现在才处理凶器?”
“年觉明,你觉得那个人是崔景还是秦朗?”
这话听了,年觉明当即就沉默了,“别说啊组长,依我看,那个就是崔景,怎么说呢,至少他不像是个当保安的。”
所以,河边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李澈有些意外,最合理的猜想落了空。他于是抬头四处望了望,校园里倒是郁郁葱葱的,他此刻正在行经文科大楼外的文化长廊。
他脑中飞速思考的时候,目光无目的地掠过长廊柱墙上用作装饰和宣传的名师、学者、成就介绍。但还别说,他想,这些信息,说不定真能用得上。他记得当时金菲说到秦海临前妻的名字时,曾发觉让真相混进假象中,是种不错的遮掩真相的手段。
如果此时被捕的崔景是真正的崔景,那么河边的尸体又是谁人的假象?
李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方才行经的学者、名师的介绍……看来网上、圈内人士的谣传还未必真是全无依据。这些柱墙上的名字、著作甚众,纷繁迷人眼,这其中,还真是有叫做陈婷,方晓的,也有佟桂,李春梅,或者文鸢,叶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