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嘛就是这么个情况。”
留在监控室的老吴摊了摊手, “失窃的是位于三十六层的玉器珠宝,价格是不便宜,算是重大案件。但是你可能也知道, 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东西, 丢失的玉器也不太好流通变现, 这背后的商家呢, 大多数都是人情往来铁板一片,买回去赃物重新设计打造, 过程经手那么多人,随时可能被发现。他们其实也不是那么紧张担心,报了警, 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开警告行内人。”
“陈队第一时间查了监控, 发现监控问题很大。”
“问题很大?”
“监控受到了破坏干扰。我们对比过, 昨晚八点到今早八点的监控被刻意删除了,我们尝试进行恢复,没有办法, 这里的监控型号也挺老的了,恢复了半天也就剩下雪花了。”老吴耸了耸肩, “位置呢,就是作为玉器存放仓库的二十五楼、二十六楼的公共区域,哦, 对了, 还有电梯里面的。”他叹息摇头,“这世上傻子可真多啊,这么贵的东西,放在仓库那边, 居然是不放保险箱的;偷这么贵的东西,破坏监控时间卡的那么死,多破坏几天的混淆一下时间都不会吗?生怕我们不知道要查哪个时间一样。现在陈队已经拿这个时间去问不在场证明了,听说老板还请他喝茶慢慢聊呢,诶,我估计,那老板想趁机试水行内人呐。”
“监控我看一下。”张怀予坐在了监控室的椅子上,劣质的塑料“吱嘎”地响了一声。
“全是雪花看啥,还有损坏部分,恢复了也根本打不开。”
“我看看楼梯间,二十三到二十六层,看看地上总会出现的污渍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玩儿……”老吴使劲挠头,“你听咱过来人说一句,小袁那净瞎扯,我半天看不出来什么。”
监控画面极速飞过,因为楼梯间极少有人往来,每到有人影晃动的时候放慢看一下就行。即使如此,镜头依然少得可怜,每天出现的主要是尽职尽责的保洁人员,用扫把头儿顶着块抹布骂骂咧咧地站在二十五楼试图擦那个“地球”树脂景观球的顶部。
但也有奇怪的——大约三天前起,有个大大咧咧的小伙子,没做任何面部遮掩,在楼梯间上蹿下跳,并把手中的墨水尝试性地倒了许多地方——再回到二十八楼拍照。
“行为艺术。”老吴嘬着牙花儿发表评价。
只能说有些无语了。张怀予不知如何评价,但没办法,但凡有无穷符号,还这么的隐蔽离奇,他们都一定要来碰上一碰的,万一当真跟文月有关呢。
他拨通了周平的号码,“博士,我在监控室看了,可能只是个搞行为艺术拍照的,你有其他发现吗?”
不知是不是步梯的位置信号不好,对面几秒没声音,这让张怀予又调回了实时监控画面看了一眼,看见 周平确实拿着手机。
“没什么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看’过了,确实是普通的黑色墨水。只不过奇怪的是,倒墨水的人坚持了好几天是吗?”
“三天,坚持了三天,他天天来。”张怀予又把监控画面切了回去,定格,放大那个“行为艺术小伙”的影像,仔细看了看容貌。
“已经查到这个人了吧?监控能看清脸吗?”
“能。”张怀予点头,这人面部平整,下巴尖,扎着小辫,一点潮流艺术家做派,只是面生,从来没见过的……“博士,你往二十六楼东侧走两步,那边是不是有一个垃圾桶。”
“有。”
“有东西吗?”
“没有,空的。”
“有东西。”老吴补充了,“墨水瓶儿,小袁发现的,收走了,他看了觉得这种放玉器的楼层,垃圾桶有墨水瓶奇怪得很,所以一直搁那看黑块儿呢。”
“行,没事,我再在监控室这里看看这几天的公共区域,大概几分钟,你要是好了就等我一下。”
“好。”
*
秦氏集团的业务范围颇为广泛,在贸易金融中心大厦这里也有合作的酒店。大隐隐于市,文月会不会来这里找她的哥哥?张怀予又调出了电梯的监控画面。八点以后,监控视频就正常保存了,当无数沉默的无表情的面孔与挨挨挤挤的头顶出现时,张怀予在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看了几段,觉得想从里面认出文月来只怕是难度很高了,不知道组长是不是能一眼看明白。
此时,李澈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张,有发现吗?”听起来李澈似乎在车上,在赶过来的路上,还能听到些像是救护车的鸣叫。
“没有。这个符号有些牵强,监控已经拍到了画图案的人,男性,面容很清晰,可以进一步查一查这个人的信息。”
“我快到了。你跟周平一块儿等我一下。”
“好,但是组长,无穷符号这里可能没什么有用信息,我反而觉得,这个失窃案,作案人员恰好破坏了昨晚八点到今早八点的电梯监控画面,不知道是不是为秦武扬的行动作掩护,是有点巧的。”
“是很巧。你尽快到周平那里。”
挂断电话,张怀予方才惊觉,救护车的鸣叫声其实是从楼下传来的,他还以为从刚才李澈的电话里听到的。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于是将眼前的定格画面取消,切回了实时监控,却发现二十六楼的楼梯口处没有人在了。
或许是他们勘察结束,已经下楼去了。
他下意识切到了电梯口的实时监控。
但画面中仅有小袁一个人,一部电梯亮了红灯,未显示楼层。
他手一抖,发现是手里的手机在震动,画面中的小袁在拨打电话。
但是他看到来电显示却是周平,于是他按下接听键。
“喂,张哥……”
*
“还看别的地方吗,博士?”小袁冲着看垃圾桶的周平喊了一声。
对方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没有回头,“嗯”了一声,又说,“等等张警官回来吧。”
“那行。”
他看着周平推开旁边的办公室的门,“这里是空的,我有点累,先坐一坐休息一下。”
刚推开门,周平看着眼前凌乱的,空无一人的,已被当做杂物间的小办公室愣了一下。
“好,是低血糖吗?”小袁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博士,我没带糖。”
摆满了杂物的办公桌上,还摆着一个高约二十厘米,像是金属材质的无穷符号造型的摆件。
“这是……”
“这个问过,这就是个摆件。这一层楼上还有个网络科技公司,是公司纪念品,搞运营剩的,这些物资就放在杂物间了。我看了这个,就忽然想明白地上的污渍到底是什么图案了。”
然后,小袁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好好的一人,拿手机给摆件拍了个照,然后上手正想要把摆件拿起来看看,就没有预兆地,“哐”地一下倒了下去。
“博士!”
但他有经验,立刻上前一步把人扶稳放平。上回他手足无措,打了个电话问陈队怎么办,陈队让他打120。这回他二话不说,摸出手机直接打了120。
放下手机以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开始疯狂回忆有没有什么低血糖应急处理办法,但好像低血糖真的会要人命的吧?他想了想,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又或许把人搀扶起来先到电梯边上……不行,这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毕竟上次还被120医生骂了一顿说别乱动昏迷的人。
手脚胡乱摆动了一阵——总要做点什么吧?小袁忽然看到落在旁边地上周平的手机,发现可能是因为刚才拍照,手机还没锁,于是点开通讯录,想打电话给张怀予把这事说一下,没想到电话占线。
他又把手机放下来,忽然想起来可以检查一下周平的情况。幸好,他确认了一遍生命体征,确保没有发生什么呼吸停止心脏骤停,总算听见了悦耳的救护车的鸣叫声。他连忙奔向电梯,准备随时帮急救人员指引方向。
小袁到电梯门外时,发现物业十分专业,已经做了紧急调度,一部电梯亮了红灯,并未显示楼层。很快,门开了,三个急救人员跟着他到了地方,简单查看确认了生命体征,就把人抬上医用担架,回到电梯里。
“地方不太够,你别上来了。”一个医生指了指旁边的电梯,“你走那边吧。急救时间非常宝贵。”
他点点头,看着电梯门合上。
旁边的电梯运行得格外地慢,大约是因为调度停用了一部电梯专门用来急救。在焦急等候的时候,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周平的手机他还握在手上,还停在通讯录界面,于是他又给张怀予拨了个电话,这回接通了。
“喂,张哥……”
“什么情况?”
“刚才博士忽然晕倒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打120了,他们来的很快,刚才已经下楼了。”
“好,我跟过去看看。”
“哎好,等下,张哥,这边电梯太慢了……你在二十三楼的话,可以从中间楼梯下去,然后走公共层的货梯,这样下去可能还会快点。”
“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