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柏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搓了搓耳朵,碰得耳骨上的串钉摇摇晃晃,他斟酌了半天措辞,才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联姻的任务……你必须要跟女人结婚吗?”
严西时自嘲道:“东叙给我留下的东西不多了,云垦计划不成功的话,有可能我也要出卖身体才能弥补这些窟窿。”
“你等一下,我去给爸爸打个电话。”
边柏远没顾上自己的鞋没穿,蹬蹬蹬地跑下楼去,拨通了边林的电话。
他语重心长地给边林嘱咐半天要好好做实验,千万不能让股民失望。
边林觉得他在抽风,“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家?”
“爸,我在外面加几天班。”边柏远拙劣地撒谎。
“放屁,你一个实习生需要加什么班?你是不是跟严西时在一起?是他让你给我打的?我给你说什么来着,离他远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边柏远看着高楼大厦后不甚清晰的月亮,眼睛里也倒映出那弯月光。
他没响应边林暴躁的要求,直接挂断电话。
路人看他竟然没穿鞋子,纷纷侧目。
边柏远又一路小跑着回到严西时对面,盘腿坐下,用若无其事的语调说:“我已经给爸爸说让他配合好云垦计划了,你现在可以不用联姻了吧。”
一盏明火烧在严西时的心头,让疑窦纵生,他眼神如电:“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是害你父亲的凶手吗?”
边柏远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说:“我想帮你,不需要理由。”
他又招呼店员给他开瓶清酒,一个人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严西时盯着窗外飘洒下来的夜色,心里竟然有些醉了。
他这个又臭又硬的实习生,竟然看出自己的联姻是场为难,开始体谅自己。
更多的,他不愿再去想,自己本就是腐木一桩,难再发芽。
“边柏远,我要谢谢你肯为我着想,但是我知道,云垦计划是假的,边教授的研究也永远不可能达到那么美妙的境界,这是一场注定要被揭穿的骗局,只是在被揭穿前,我们要快进快出,把钱带走罢了。”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严西时“嗯”了一声:“以边教授的心性,希望他能承受得住别人戳脊梁骨,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打算怎么善后呢?名声不要了?”
“我本来就是打算把投资人的钱还上就金盆洗手,比起爱严东叙,我没传说中那么爱投资这个行业,它让人沉沦在纸醉金迷里,会动摇活着的本心。所以名声怎么样,我根本不关心。”
边柏远下意识地用日语大声说“怎么会这样”,邻桌几位看起来年纪不轻的大叔连忙朝他们这桌看,被他俩的英俊惊得透彻,露出欣赏的神色。
边柏远回敬了他们礼节性的颔首,对严西时焦灼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严西时,你不仅诋毁了我父亲的潜力,还诋毁了自己,我希望你能重新思考一下东旭基金的未来,那是你跟东总的心血。”
“我和他的心血,我自有安排。”
言外之意,边柏远有些没有界限了。
不知是不是严西时喝多了,边柏远的瞳色突然变浅,再变浅,直到他神色的瞳仁变成了亚麻色浅瞳,眉眼也多了几分魅色,用严东叙的声音说道:“我不许你浪费他的梦想。”
这一声如平地炸了雷,让严西时的身躯微微一震。
如果说前几次的巧合还能解释清楚,那么怎么解释当他的选择涉及到严东叙根基后,边柏远这一系列的反应呢?
“东叙的锁骨下面,有一道被火烫的疤,你敢把衣服掀开吗?”严西时上了手,只想要个答案。
周围的人以为二人结了愁怨,能跑的全跑了。
边柏远出现肉眼可见的违拒,用那双似真似幻、明显有严东叙影子的眼睛看着严西时,勾得他心痒难耐。
“想撩我的衣服啊,”边柏远借力一倒,任由他扒下自己的衬衫。
平时边柏远总喜欢穿宽大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清瘦无比,没想到脱下来该有的肌肉都有,还都是让人色令智昏的形状,严西时感到大脑中的血液在不断倒灌,嗡嗡作响,失去理智的他复又将眼神聚焦在边柏远的锁骨下方。
却意料之外地失望了。
那里洁净一片,毫无被人慢待了的痕迹,更不要说疤痕。
难道真的是他喝醉了?
“你把我当成了严东叙。”边柏远无奈道,“我跟他一点都不像,严西时,你鬼迷心窍了。”
严西时还未完全从混沌里挣扎出来,边柏远的衣服大有被他滚热的手指灼伤的趋势。他的模样茫然而骄横,在边柏远的心尖上扎了个小刺,痒痒的,令他迷惘。
“看够了没有严西时,看够了就放下好吗,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做出违反天地良心的事。”边柏远的呼吸渐渐加重,喷薄而出的喘气竟成了热浪,野蛮无理地将这个席座占据。
严西时顿时松了手,往桌上洒了些大额钞票,便急冲冲地离开这里。
边柏远并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徜徉在刚才的悸动里,想把这一刻的曼妙拖得更长一些。严西时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样子有多可爱吗?
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一出现,边柏远就该警觉地将它摒除,可他不但没有,还跟随者那样的假设深想了一会儿,慢慢地,他的脸上出现了红晕。
严西时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一路找到了豪宅所在的位置,可当他触碰指纹锁的瞬间,从暗处钻出自带煞气的黑影,将他的脖子死死地扼住,手指嵌入他的肌理,感受那里搏动的速率。
一辆车从旁经过,照出了黑影的轮廓,边柏远那张俊秀的脸霎时出现。
他手中的脉搏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粗重。
就这样,严西时被迫被撬开了牙关,接受着来自边柏远的强吻,他的压迫性竟如此强大,让自己不容反抗。
边柏远一手摁着脖子,一手把严西时的手指怼在指纹读取处,大门幽幽地打开,也被边柏远毫不留情地撞到一边。
他那坚-挺的力量犹如顽石,严西时简直喘息不得,也动弹不得,这个吻的力道像是浓缩了几个年份的纠葛,唇舌相依的时候,也出现了水渍的声音。
严西时试图从他的桎梏里脱困,挣扎的过程中,口中弥漫着丝丝的腥甜。
边柏远立刻疼得松开他的手,一只手指从舌尖的破口处划过,他看着那道血痕说:“你把我咬疼了。”
严西时感到浑身上下都被玷污了——这句话严东叙曾经也说过。
他无意跟这位小朋友发展出任何一段有违常理的关系,因此他轻轻晃动着微凉的身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再提起,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
他不让边柏远提及这个吻,却没能断住他调情的其他后路。果然,边柏远轻哼一声,狠狠关上大门,用压迫性极强的眼神将他牢牢盯住,就像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不介意你咬得更疼。”
严西时茫然了,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用明天还要早起当借口,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反锁,不留余地。
好在边柏远知趣地没再讨不痛快,而是去房间的淋浴室里待了很久,他眼神涣散地用手撑着墙壁,嘴角绽开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想着严西时那张微冷的脸为自己而笑。
翌日,严西时就收到了第一个车祸死亡的人员地址,他抄起外套就要独自外出,可一想到这地址他都读不懂后,就极不情愿地敲着边柏远的房间。
他敲了几下都不见反应,叫了几声边柏远的名字也没人应。
该不会自己跑回国内了吧。
昨天的强吻虽然过火,但他们都是成年人,只要不提就确实不算发生,何必非要介怀呢?
严西时不解地推开房门,想确认边柏远确实是走了,没想到他环顾还没一周,就发现在床上蜷缩着发抖的边柏远。
他好像正在遭受疼痛的折磨。
“边柏远,”声音短促有力,“你怎么了。”
严西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实习生,也是拥有东叙声音的躯壳,所以他迅速打了119急救电话,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医院。
他推着轮椅上已经逐渐失去意识的边柏远来到急诊科,医生顺着他疼痛的部位轻轻一叩,凭经验就说是阑尾炎,但要尽快做B超才能确认要不要做手术治疗。
边柏远被那阵叩击痛疯了,连连叫饶,推他去B超室的路上,边柏远虚弱地自言自语:“我怎么忘了还有阑尾炎这回事……难道穿回来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吗?”
严西时的眉际迅速爬上了深深的隐忧,他开始觉得边柏远真的是在说实话。
可当他撩下裤子,露出下腹时,严西时却能隐约看到那里有个小疤,似乎是手术留下的痕迹。
B超结果出来时,严西时拿着诊断单直接震惊了——边柏远没有阑尾。
医生也不置信地看着痛苦的边柏远,又看了眼报告单,“唉”了一声,就让护士带他们输液去了。
边柏远逐渐在药物的作用下缓解了那分疼痛,对着严西时一脸灿烂:“原来这次我不用做手术啊,这样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