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慕牙尖嘴利地反驳:“你们那个圈子的东西,我有资格搞不懂!”
“我家十室五厅的布局你就懂,回回都能摸黑找对东叙的房间!”
冯慕觉得他跟严东叙那叫两厢情愿,腰板挺直了几分,“姓西的,你话这么多,穿到那些言情小说里可是要掉苏感的。”
“穿书都是小孩放屁!”严西时说完,胸口阵阵发闷,严东叙带给他的难堪记忆全都熟门熟路地找了回来。
严东叙事后任他处置的放肆眼神,有几次就在冯慕走后。
他细数当时从严东叙房里出来的一个个歪瓜裂枣,高矮胖瘦各有各的不同。
至于共同点,他归纳过,都很欠揍。
算了,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姓冯的,私募净值跌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找媒体透露的,东叙知道他的心血毁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被诈出来。”
“我去,那这个边柏远,不会真是严东叙换了层皮吧。”
严西时连忙掐住自己的眉心,觉得他们都得了失心疯。
“你先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冯慕照办了。
深夜,严西时打开了Trading View,找到刚才说过的自动策略,盯着分享人的ID愣了半天,心里截然不同的情绪在相持不下——
East Berlin99(东柏林),最近一次登录:3天前。
IP地址:东京。
“哈哈哈。”严西时笑得有气无力,倒了杯冰苏打水,“差点被你骗到了,难怪不给我托梦。”
严东叙消失以后,严西时颓丧到六亲不认,很长时间没打开过这个软件,更没闲心关注上面的任何动向,因而错过了East Berlin99前几天分享的新策略。
登陆过,就证明人还活着。
他还活着啊,活着就好。
对,以严东叙的性格,一定是携款潜逃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布尔通道……”严西时面无表情地滑动鼠标,观察每个参数,都是很熟悉的配方,严东叙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利用简单指标就能打造冷酷杀戮机器的祸害。
随后他翻出一年以来跟严东叙的聊天记录,嘴角懒散地勾起,欣赏他一厢情愿的单人表演。
2021/11/4
[西]:10月30号的视频我看了,楚文躲着不见我,出租车上的人到底是谁。
[西]:给我说的再见呢?
[西]:你的礼貌不见了。
2021/11/30
[西]:我一定要掐死你
2022/3/23
[西]:十周年,你叫我弟。
2022/4/1
[西]:生日快乐,由于你是个野种,生辰查不到,那就算愚人节。
[西]:毕竟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糊弄了
2022/8/20
[西]:医生诊断我重度焦虑,药我洒河里了,要死死吧。
2022/9/10
[西]:金城的交通指示灯都是笑话,到处都不能左拐。
[西]:左拐能他妈去死吗。
2022/10/10
[西]:快一年了,托个梦,我好给你烧纸
严西时笑了笑,不是平日里那种不怀好意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他活动了手指筋骨后试着给[东]编了条新的信息:
[胜率80%,盈利率230%,哥,你退步了。]
这夜,严西时想起他有次无意间碰到严东叙的往事。
严东叙用一种欲擒故纵的神态反复撩了严西时两眼,道:“弟,没事不要跟我产生身体接触,上回你摸我那次,可结结实实地让我一个月没办法硬起来。”
严西时不无惊恐地退避三舍,哑口无声了半晌,等那阵被奇袭的冷风口微一散尽,只盯着严东叙来而无往的走廊深处,竟也笑了。
只是这“快乐”有些肤浅,很快浑浑噩噩随风去了,最后留给严西时的仅留一片峥嵘到死的花香,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念头——他这个白捡来的哥,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随即就招来自己那个千年的备胎和消遣,唇角勾得异常生硬,笑容也是流于表面的。
“十五分钟到我家里,晚一秒都再也别想进这个门半步。”
听筒传来压不下去的开心,“西……西时,我就在门口。”
严西时也辨不清内心到底有几味,面容僵硬地带他进来,指尖泄愤似的在对方的掌心碾磨,留下半边红印。
这一晚,不管东西两方到底意欲何为,严西时终于在声势上胜了那边一筹。
撕咬和呻-吟同时击穿耳膜,仿佛都互相较着劲,却心怀着彼此,共襄盛举。
第二天,谭铭正领着周书礼坐电梯,寒暄道:“幸好东旭不炒美股,否则像你们从华尔街回来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入职国内私募。”他有些好奇,“所以你为什么从投行辞职?”
周书礼盯着电梯缓缓变化的数字,剪裁得当的西装、淡漠的口气都像极了他的名字,“国外搞高频交易、玩量化,已经超过75%的比率,而我所在的投行反而还是老办法,一个人盯几台显示器,每天打不完的电话,没什么意思。国内从事量化的券商或基金比率不高,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我很欣赏。”
谭铭表示赞同,点头道:“用机器代替人脑,用算法减少人的误判和人性弱点,虽然对我们学金融的来说并不算好事,但我见过东总用程序碾压人,的确是自叹不如。”
“东总?”周书礼微微侧身。
“就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严东叙。”
周书礼摸了摸鬓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电梯门开了,周书礼先一步出门,谭铭殿后,细细观察周书礼的利落短发,很快听他说:“我知道他,杀人如麻。”
正当谭铭不知道接什么才算得当时,周书礼顿在茶水间停下,几位女同事的窃窃私语实在不容忽视。
“我跟的case,远东国际的杨总你知道吧,他早上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他们下一轮融资还要让西总继续负责,你猜怎么样。”
“同意了?”
“同意我还会给你讲吗?西总问他今年多大了,杨总回三十九。”
“然后呢?”
“西总说要是想活到四十的话就赶紧滚……我赶紧就把电话放下了!”
“……”
周书礼回头,表情僵窒,“西总是?”
谈起严西时,谭铭总有点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感觉,他还记得曾在严西时的办公室捡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严西时的葬礼音乐播放列表”,谭铭当时一笑:“一、二、三……十五首,严总,对一个不到二十五岁就去世的人来说,您的葬礼看起来时间真不算短,那致挽辞的人员名单呢?也拟好了吗?”
严西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东叙。”
“只有严东叙。”
谭铭只有硬着头皮对周书礼道:“严西时,上过财经周刊的年度盘点。”
“我知道他,疯疯傻傻。”周书礼冷言冷语,“我去找他报道,单独。”
谭铭会意,给他带路后停下,“好。”
周书礼推门进去,见严西时背着身,黑色衬衣妥帖塞在灰色的条纹西裤里,虽然瘦,但气场骇人,严西时好像有所感应地开口:“神经网络,神经元,算法,把你懂的都告诉我。”
周书礼好像并不意外,人也没打算客气,随手就把公文包放在转椅上,打开严西时桌上的计算机屏幕,一边操作软件,一边念念有词,“替你选一个最近的强势赛道股,这些年的数据都是公开的,我处理一下,中间的计算过程忽略不计,说了你也听不懂。”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将数据输入输出后,得出两条几乎重合的曲线,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同样也不通人性,他用无机质的声音道:“用人工神经网络预测股票趋势,早就不是什么新课题。”
严西时这才不可思议地看向计算机屏幕,反复确认那是个寻常到不能再普通的一般软件,是严东叙平时敲代码会用到的。
图形无法做假。
“真是他?”严西时自言自语,不是个好的口气,拳也攥得严严的。
神经生物电、神经网络交易系统。
人工神经网络和刻在严东叙骨子里的股票。
严西时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生脸,“不对,他是疤痕体质,那张脸,动不得。”
周书礼:“什么?”
严西时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量化非常神奇。”
周书礼不置可否,很快就入了职,令他没想到的是,跟他同期入职的还有个大学肄业生,学的甚至与金融无关,是个半吊子都谈不上的草包。
至于名字,HR那天带他来办公区介绍,说叫边柏远。
严西时似乎有些乐此不疲,总是带着这位实习生去谈生意,引发了他的种种不满。
边柏远死盯着周书礼不怀好意的面孔,拉住严西时的袖口,用很茶的语气说:“我怎么觉得周书礼有点瞧不起我?他该不会误会咱们什么了吧。”
严西时饶有兴致地也看了过去,说:“不会的。”
“今天你想吃什么?”边柏远问道。
“你想不想去我家,换了新的大厨。”
“什么?那上回做牛肉面的还在吗?”边柏远惊道。
严西时笑了笑:“他还在的,那个可不敢轻易换。”
边柏远舔了舔下唇,轻笑道:“不过我这回确实想尝尝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