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蹲下|身,林时看着那道水痕,水痕旁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挪动后留下的擦痕。
不由得,他想到了那一锅大部分都是面汤的面,会不会面送给了被害人吃,而被害人囚禁的位置就在这个水缸下,所以才需要挪动水缸。
毕竟这个腌制后的水缸,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来回挪动。
意识到,他快速起身戴上专用的手套然后去挪动水缸。
在屋里的刑警也看到了,急忙上去帮忙。
没一会儿的时间,水缸就被挪开了,可以看到水缸下还有一张白色的麻袋,上面写着尿素之类的字样。
因为水缸比较大,且还摆了不少,所以这麻袋并没有太显眼。
可现在挪开水缸后,这麻袋就有些明显了,且麻袋上有非常明显的折痕,像是水缸挪回来时没办法把麻袋重新铺好而造成的。
林时掀开麻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颜色与水泥地有些相似的铁门,四四方方的,并不大,上面还有一个拉环,可以用来拉门。
他拉住拉环,直接将门给提起来放在旁边,而里面还有一扇门铁丝网的门。
“林队!”
旁边的几人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门,不由一声惊呼,快速看向林时。
林时从腰后取出|枪,然后道:“你们守在这儿。”说完拉开铁丝网的门。
因为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犯罪嫌疑人,会不会就在这里面,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
铁丝网下有一个木头的梯子,一路往下。
而里面一片漆黑,有些难看清什么。
洞口不大,只能容纳一人下去,这也是他让其他人守在外面的原因。
进去的人越多,情况就越复杂,尤其是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踩在梯子上的声音传来咯吱声,透过黑暗快速回荡过来。
在上边守着的刑警则拿着手电筒替林时照路,免得因为看不清而出问题。
很快林时就到了地面,依旧是水泥地。
他从口袋中翻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往周围照去。
空间不大,光很快就照到了尽头,墙上贴着几幅用彩色油画笔画出来的图。
图上依旧是一个小公主,和他在被害人家里看到的那些图有些相似,只是这次图上的小公主没有笑而是在哭,小公主被关在笼子里。
明明色彩是这般的艳丽,可却是看的压抑。
这样的图并不多,只有三两张。
他又快速往周围看去,看到一张木头床挨在墙角的位置,除去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同伙人,更没有看到被害人。
但很显然,这里应该就是囚禁被害人的地方,难道是已经被转移了?
手电筒在周围扫了一圈,抬头时看到了挂在头顶的灯,也就是这里面是能见光的。
在周围墙壁上摸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开关的位置。
轻轻一按,听到咔嚓一声,灯亮了,屋里也瞬间被照亮,能够完整的看清整个空间。
四四方方的一个空间就像是个盒子一般,什么也没有,只有墙上贴着的两三幅画以及墙角的床。
也是这时,他看到床下有一只小小的手。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可能是因为灯光,小手受到惊吓,害怕的缩了回去。
林时见状,知道人这是躲到了床底下。
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抬头看向洞口的位置,收起手上的|枪,然后他道:“叫救护车。”
“我现在就去!”在洞口的刑警立刻点头,随即快速往外跑。
看到崔国义后,他急切地出声,“崔队,找到了,林队让我们去叫救护车!”
“什么,找到了!”崔国义一听激动了起来。
而在旁边被拷着手铐的张武更是震惊,下意识出声,“这不可能!”
他明明藏得这么严实,这么大个水缸压着,怎么可能会找到,怎么可能!
愈发的震惊。
他的反应,崔国义根本没有理会,只让人看住他然后急忙进了屋里,看到里面摆了许多的水缸,而此时几个刑警就在前面围着。
他快步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一个狭窄的洞口,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才能进入。
也清楚,人肯定就在里面,根本没想到人居然被藏在了这下面。
也没有犹豫,绕开几个刑警就急忙爬下去。
在看到站在那儿的林时时,下意识要出声。
林时注意到了,转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再次看向床铺的位置。
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就连枕头也是粉色。
这让他想到了被害人在家里的房间,也是这么粉。
看起来犯罪嫌疑人,这是在尽可能打造被害人喜欢的场所。
他缓缓走了过去,但并没有完全靠近床铺,在离床铺还有一段路的时候他就停下了,然后席地坐在地上。
从他的方向能看到被害人裙子的一角,裙子轻微发颤,也能感觉出被害人的害怕。
于是,他小声道:“别怕,我们是警察,是来带你回家的。”
只是床下的小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一个劲的轻声说着,稚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哥哥,哥哥会变成孙悟空来救我的,哥哥会打败大坏蛋,哥哥……”
就像是在面对猛兽时,小兽张着嘴传出吼叫声,希望能用自己的吼叫声吓退猛兽。
而她此时的话,正是在用自己的办法试图吓退犯罪嫌疑人。
林时听着她说的话,又压低了声音,“哥哥已经把坏蛋打倒了,他要警察叔叔们带乐乐回家,哥哥就在家里等你。”
这话落,地窖内都陷入了安静,方才稚嫩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但也在这时,乐乐的声音传来,“哥哥把坏蛋打倒了吗?”
“是啊,哥哥非常厉害,把坏蛋打的站不起来,坏蛋再也不能欺负其他人了。”林时耐心的说着,尽可能让自己的话能更贴近床下的小人。
可能也是听到那句把坏蛋打的站不起来,小人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爬了一些,然后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看。
稚嫩的脸蛋上还挂着泪花,小心的看向林时。
似乎还不能确定,她又道:“坏蛋真的不会再欺负其他小朋友了吗?”说着她又下意识往周围看,好似在害怕坏蛋就在周围。
“不会,警察叔叔会把坏蛋抓起来。”林时道。
也是这话,乐乐眨巴着眼道:“那你是警察叔叔吗?妈妈说警察叔叔专门抓坏蛋,还会保护其他的小朋友,要乐乐遇到危险的时候找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就会来救乐乐了,所以你是警察叔叔吗?”
“是,我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来接你回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就在家里,我们回家好不好?”林时继续耐心说着,同时伸出手。
但没有太靠近,以免乐乐再次受到惊吓,只一步步引导她出来。
同样的,乐乐也看到了他伸过来的手,看着那白净的手指,下意识往角落中躲了躲,脑海中都是那个坏蛋来抓自己的手。
只是坏蛋的手黑黑的,还有些臭,不像现在伸过来的这样白白净净。
真的是警察叔叔,不是坏蛋吗?
她茫然地看着,下一刻再次出声,“你真的是警察叔叔吗?可你为什么没有穿警察叔叔的衣服?”探着小脑袋小声道。
“因为要抓坏蛋,不能被坏蛋发现,所以警察叔叔才没有穿警服。”林时出声,同时转头看向旁边的崔国义,示意他找个穿了警服的警员过来。
崔国义当即点头,急忙爬上去,小声和上边的刑警说了一句。
刑警出去后,找了最近的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急匆匆回来,大致嘱咐了一句就让他下了地窖里。
那名民警下去后看到林时坐在地上,也没敢靠近,跟着坐在旁边。
然后小心翼翼的去看床下的人,按照崔国义交代的话,道:“乐乐,警察叔叔穿了警服,我们是来接你的,坏蛋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床下的小人儿听着声音往那头看了一眼,可能也是这身衣裳,乐乐终于是从床下爬了出来,然后哭着跌跌撞撞往那么民警的怀中去。
民警一见,急忙伸手将人抱了过来。
“警察叔叔你怎么才来救乐乐,妈妈说只要一直喊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就会来救乐乐,乐乐还以为警察叔叔你不会来救乐乐了!”乐乐趴在民警的怀中大声哭了起来。
狭小的屋里,回荡着她的哭声。
抱着人的民警更是心疼不已,连连拍她的后背安抚,同时转头看向林时,“林队。”
“送去医院吧,联系她的父母。”林时起身道。
民警点头,抱着人出去。
地下室内虽然开着灯,可在出来时依旧能感觉出地下室的昏暗,那是阳光无法替代的。
林时看向张武,但什么都没有说,只去看崔国义,“小区门卫张大爷也一块儿带去公安局,看是共犯而是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那就问问平时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以及去周围群众那儿问问张武一家的情况,还有就是安排人留在这里,技术科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取证?”
“已经联系了,估计很快就到了,我让副队留在这里。”崔国义出声。
林时点头应声,出门后就上了警车。
也是因为浩浩荡荡的警车,村子里很多人都出来看发生了什么,然后就看到张武被带上警车。
到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可却也不知道从哪里去问。
*
2000.3.26,中午12:46。
云霞公安局刑警大队。
审讯室。
张大爷有些局促的坐在审讯室里,无形的压迫,迫使他的身形愈发的佝偻。
双手指甲无意识的扣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害怕。
林时此时就站在审讯室外,看着审讯室里的张大爷。
而在他对面不远的位置坐着几名警察,此时正在对他进行审问。
在这时,崔国义从门外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里面正在审问的人,然后才去看林时,“林队,张武数据以及对他周围人的询问都出来了,张武在上了高中后没多久就辍学了,做了几份工但都不长久,后来就在商场找了一份工作。”
“据他的同事描述,他这个人说话很客气,人也很热情,大家伙对他的印象都蛮好的,商场里还有游乐园,有时候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就会去那边逛,许多的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工作也挺踏实的,而且还听说他好像快结婚了,结婚对象是找人介绍的,不过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个结婚对象。”
他说着去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张大爷,然后又道:“问了领居,也表示张武这个人人挺好的,就是他从小就死了妈有点怪可怜的,所以他们家对他都挺纵容的,尤其是他奶奶,对他好的不得了。”
“他们对这个张武的印象都蛮不错,尤其是领居,说是领居家的孩子有一回让只野狗追着咬,然后这个张武出面帮忙把那只野狗给赶走了,所以他们都挺喜欢张武。”
“但是也有一些人家觉得这个张武怪怪的,甚至有个小孩看到他把一只狗给剥皮解剖了,但因为是小孩子说的,所以没什么人相信,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说了。”
“关于装修的事,我们也问了,说是被害人绑架前的几个月,他们家是有过一次装修,是给家里造两个小屋,以后好租出去。”
“我估计,那个地窖应该就是这时候挖的。”他说着去看林时。
林时接过递来的数据低头看了看,又听着他说的,然后道:“以前有没有其他前科?”
“前科到是没有,不过问过他学校的人,说是有小朋友看到过他欺负猫,把猫的爪子给剪下来了,但因为他在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面前都比较乖以及听话,所以和之前那个关于给狗剥皮的事,没什么人相信,就没了。”崔国义将查到的一一告诉林时。
紧接着,他又道:“小区里的人我也都问了,基本说法都差不多,人不错,有时候还经常给小区里的人帮忙,小区里的孩子也大部分都认识他,甚至还有一件事就是当初被害人被绑架的时候,这个张武还接受过我们的询问,以及他还帮被害人家属找人。”
说到这儿,他也是皱起眉来,只觉得令人不寒而栗。
这得是有多大的心理,才能做到帮助他们调查,帮助被害人家属找人。
林时听着他说的,也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数据。
片刻后,他又问起被害人,“被害人现在怎么样了?”
“受了惊吓,不过并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还在进行检查,家属也已经在医院。”崔国义将了解到的信息告诉林时。
林时点头,很快就将数据看完然后递回给崔国义,道:“先审这个张大爷吧。”
“好。”崔国义点头,拿着资料进了审讯室里。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张大爷,然后坐在了位置上。
旁边还坐着两名民警,其中靠墙的那名民警正在确定录音设备。
待确定后,民警看向崔国义表示可以了。
崔国义点头,然后看向张大爷,道:“姓名,家庭地址,家里有几口人,说说吧。”
“警察同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们怎么把我抓来了,这我也没犯事啊。”张大爷有些焦急地说着。
崔国义敲敲桌面,“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也是这话,张大爷也不敢再说其他的,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崔国义问的。
“你儿子,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崔国义继续出声询问。
张大爷一听还问到儿子的事,以为是自己儿子出了什么事,于是他急忙道:“警察同志是我儿子出事了吗?出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崔国义冷哼一声,然后道:“你们小区丢了个孩子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这话一出,张大爷浑身一怔,下一刻他出声,“警察同志你的意思不会是那个孩子丢了和我儿子有关系吧,这不可能,不会的。”
“警察同志一定是你们误会了,我儿子一直都很乖的,他妈妈走的早,也没人管他教他,但是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警察同志一定是你们误会了。”连连表示一定是误会了。
对此崔国义显然都已经见惯了,可能有一些是真不知道什么事,真被误会了。
但另一些,也就是像现在张武这一起,就很显然是证据确凿,怎么还可能误会。
于是,他继续道:“可不可能,人我们就在你们家地窖里找到了。”
“你看警察同志这还不是误会吗?我们家哪里有地窖,冤枉啊。”张大爷连忙喊冤。
自己家怎么会有地窖,而且地窖里还藏了个孩子,这简直就是冤枉啊。
只是下一刻,几张发现地窖口的照片,以及地窖内的照片被一一摆在了张大爷的面前。
这些都是取证后优先拿出来的,为的也是他们审问能更方便。
果然,张大爷在看到地窖口的照片时一愣,很显然是认出来了。
但紧接着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都白了。
崔国义自然是看了出来,道:“你是不是听到过什么?”
那屋子又不是什么特别隐蔽的地方,还是他们自己家,他肯定进去过。
而那个被凿出来的地窖也没装什么隔音工具,毕竟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承担起的,那多多少少还是会听到点小孩子的哭声才对。
现在他这反应很可能是听到了。
只是张大爷却是立刻摇头,“我……我不知道。”眼神躲闪着。
“你不知道?”崔国义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张大爷面前的桌子,道:“你会不知道吗?那是你自己家,里面还腌着咸菜,怎么也会过去看过,难道你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过,我看你知道的很,你就是在包庇你儿子。”
“那孩子才几岁啊,你有没有点心啊,你在小区也这么多年了,里面那些人你还不认识吗?”
“看他们家找孩子你不难受吗?你儿子做下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晚上睡得着吗?那娃天天哭,你听到了还包庇,你不亏心吗?”
他是真气到了,很明显张大爷就是听到过声音。
只要他把那个水缸挪开,那孩子也不会受这么多的罪。
张大爷哭了起来,抹了把眼泪,哑着嗓音道:“我以为是小猫崽,后来儿子他也不让我进那个屋子了。”
“那你难道没有想过其他的问题吗?他好端端为什么不让你进去。”崔国义出声。
张大爷摇头,“我没多想,他苦啊,从小就没妈妈,我就想着多顺着点他,他高兴就好了,我真不知道那些事。”
他当然知道那家人找孩子的模样,但他真的没有想过孩子最后会在哪里。
崔国义看着他痛哭流涕,也不知道是在哭那个孩子,还是在哭他儿子。
坐回了位置上,他道:“继续说吧。”
后边询问的大部分都是关于犯罪嫌疑人是经常去那个屋子,还是偶尔去,大多什么时候去。
至于孩子的事,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快他就把笔录拿了出去,看向林时,道:“他听到过那个水缸下有声音,但以为是小猫崽,后来他儿子不让他去那个屋子了,毕竟是他儿子,他都顺着他的,以及早上他那通电话确定就是给他儿子打的,事情出了后就让他多注意点小区的动向,理由是孩子丢了怪可怜的,让他多注意注意,尤其是警察的动向。”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声气,回头又去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人。
哭的伤心不已,双手捂着脸,一个劲的哽咽。
林时接过笔录看着,也就是说有无数个可能发现被害人,但都错过了。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作为父亲并不相信孩子会做什么坏事,所以听到什么都会为其寻找借口。
大致扫了一眼,他道:“问问技术科那边,指纹怎么样了?”
这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动静,一名民警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份单子,道:“林队,指纹报告出来了,在地下室墙面以及那张床边缘都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指纹,还有那个水缸边缘也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对墙上的画我们也做了指纹鉴定,均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纹。”他说着将单子递给林时。
林时接过看了看,递给崔国义,道:“可以问犯罪嫌疑人了。”
“好。”崔国义点头,拿着单子往外走。
林时也跟随一同,去了隔壁的审讯室。
审讯是要分开审问的,自然也就不会再同一个地方。
张武和他父亲不同,他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就像是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一般。
在审讯室里的刑警看到两人过来,出声,“林队,崔队。”
“怎么样?”林时说着转头看向审讯室里的人。
刑警跟着看了看审讯室里,然后道:“从被带来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暂时也就问了一些基础的问题,其他关于案子的问题还没有问。”
林时点头,示意崔国义进去问吧。
崔国义应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也是这开门声,张武有了动静,他抬起头看去,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而面对他的笑,崔国义虽然非常的生气,但毕竟见得多了也就忍下了,只将手上的数据往他的桌上一甩,然后道:“这是指纹报告,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你的指纹,说说吧,你为什么抓别人孩子,还故意告诉他们孩子已经死了,又是怎么带走孩子的,都一一交代了。”
张武看着自己面前的报告,然后又抬头看向崔国义,道:“那个警察呢?我之前没见过他,他是你们新招的吗?是不是他带你们找到我的?”
刚刚想了很多,他都没办法想出来,明明都是之前那些警察,而且又过了这么久了,就算有一点线索也肯定查不到他的身上。
可不但查到他的身上了,并且他人都已经在警察局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左思右想,他也只能想到那个从来没见过的警察,他出现了,才脱离了他的计划。
崔国义当然知道他在说谁,在说林时。
只拍拍桌子,他道:“现在不是你问我们,而是我们问你,老实交代。”
“你们让他进来,我就说。”张武出声,之后便不再开口。
对此崔国义皱起眉,但也清楚,这人是真不会开口了。
于是他出门,到了林时身侧,同时又去看审讯室里的人。
似乎是知道他们在这个位置,审讯室里张武竟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不过因为是单面玻璃,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
林时看着崔国义,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应了一声,“他要见我?”
“嗯。”崔国义点头,又道:“张武问我是不是林队你带人找到他的。”
林时听到这也明白了,如果不是他的介入,这个案子恐怕要到十年后才可能浮出水面。
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计划非常的自信,自信不会被警方发现。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如此。
思虑半晌,他起身去了门边,推门进去。
张武在看到林时进来的瞬间就笑了,他道:“真的是你,你是新来的刑警吗?为什么几个月前没有见过你。”
林时走到他的跟前,但并没有回他的话。
而张武也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林时,然后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计划了很久,你们应该按照绑票撕票来处理才对,为什么会找到我,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是哪一步出错了,你告诉我是哪一步出错了?”紧紧地看着林时,想要林时告诉自己是哪一步出错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明白。
几个月前还没有线索,突然就找到他了,而且还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林时看着他,看着他希望自己告诉他原因。
沉默半晌,他道:“你想我们按照撕票处理,但恰恰就是你这个电话暴露了自己,你既没有抛尸也没有送被害人的肢体就说明你没打算杀她,那你的目的自然也就能推出来了。”
也是这话,张武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要是我不打第三个电话,那你们肯定就找不到我了,对不对?”他再次去看林时。
“会,我们还是会找到你。”林时又道。
张武的笑顿时消失了,“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只有这个漏洞吗?”
“你只要犯了事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再如何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有线索留下,就像你打的这第三个电话,即使没有第三个电话也会有其他的,我们都会找到你。”林时回了他的话。
无论怎么缜密,只要是犯了案就肯定会有线索,不过就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就像这个案子被拖到了十年后,但十年后出现了新的线索,看似无解实则都是漏洞。
真相只会随着时间浮出水面而不是沉没大海。
张武也明白了,再缜密都会有漏洞,就像他把地窖口藏在水缸下,也被找到了。
至于为什么会被找到,他也无心再问了,只道:“你们问吧。”
“你是怎么接触的被害人,又为什么要带走被害人,是从什么地方带走的被害人,全部都交代清楚。”林时将案件的几个问题一一提出。
张武这回也没有再隐瞒,“去年三月一号,我爸拉肚子上了趟卫生院,本来是可以和一起上班的大爷换一天,但那个大爷家里也碰巧有事,于是我就替我爸顶了一天的班,我第一次看到乐乐,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小裙,背后还有两个小翅膀,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朝着我跑来。”
“我就知道,我爱上她了,你们不会懂的,那一瞬间乐乐就像是阳光一样,看得人暖烘烘的,笑起来就像铃铛一样。”
“我伸出手想要抱住她,但是她却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还和那个男人撒娇,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发誓一定要让她和自己撒娇,自己才应该是被她依赖的人。”
似乎是在幻想,他笑了起来,紧接着又道:“所以我计划了很多,打算找一个机会把她带走。”
“但是她的防范意识很强,不和别人玩只和她一起的小朋友玩,于是我就找机会和她们一起玩,还和其他来小公园的人一起玩,这样他们就会渐渐放下警惕。”
“就是他们家她每次出来都和她哥哥一起,就算她哥哥走开也就一会儿的时间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他皱起眉头,似乎是对这个情况很不高兴。
“后来呢,你是怎么找到机会的。”林时出声询问,虽说在小区里大家对他的印象都还行,但有些东西也不是说拿到就能拿到。
尤其是被害人的哥哥要去上兴趣班这种事,那天还是第一天上课,不至于到处宣传才对。
而且没有话题让他询问被害人亲属,有一定可能是询问了其他人,比如也有小孩子和被害人哥哥在同一个兴趣班,两家讨论过,甚至可能是一起去交的钱。
果然下一刻,张武出声,“从其他小孩嘴里问到的,就是随意扯了两句,就说了。”
“也是运气好,那段时间围墙旁有户人家在装修,那边堆了不少的东西,所以在乐乐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确定那天就把人带走,没有比那天更好的时间了。”
“我让乐乐出门后就去旁边那条小巷子,告诉他爸爸就在那儿,然后我就从围墙的位置爬出去,也是天在帮我,不然怎么能这么多巧合。”
“她的哥哥很讨人厌,也不是没想过把她哥哥一起带走,但我担心会比较麻烦所以一直在找机会。”
“我是想和乐乐立刻结婚,但是她还太小了,我就想等她长大后再结婚。”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好像是想到了两个人结婚时候的模样,郎才女貌。
林时对于他的笑什么也没有说,只继续询问案子的事,“那电话是怎么回事,绑架的电话。”
“我本来是不打算打这个电话的,但是我想给乐乐更好的生活,这钱就该他们出,正好他们家还买了一辆车子,我去问过那辆车子的价格,也要个几千万把块的,问亲戚借点钱,怎么也能凑出个五万块来,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张武说着自己估算的价格,又道:“我也没有要多,这点他们完全可以承担的起,我也不可能丧心病狂的问他们要个十万二十万的,毕竟他们还帮我生了个乐乐。”
说到这儿,他也是愈发觉得自己想的非常好了。
完全就是为他们着想,如果不是他们生了乐乐,他肯定是要的更多的。
“那后来呢,你怎么没有去拿钱。”林时继续询问。
张武轻啧了一声,道:“谁知道他们会报警,再生一个不就行了,这种小事都报警。”
这话一出,气的在旁边的崔国义冲上去就要抽他一巴掌。
刚刚听那些就已经让他气的面红耳赤的,现在又听他说这些,是真忍不住。
不过林时拦住了他,紧接着林时继续道:“第三个电话呢,你既然已经知道报警了,第三个电话又为什么要打,特意告诉被害人家属孩子已经没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了,不然我也很困扰的。”张武说到这儿轻啧了一声,又道:“要是没打这个电话,说不定我和乐乐都过得很好,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呢?”他不理解的看向两人。
正是这话,崔国义是真没有控制住,一脚踹在桌角上,“你TM说的什么屁话,拆散,那TM和你有关系吗?人爹妈的宝贝,让你给拐走了,你还说拆散,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要不是你,他们一家过得好好的,你跑过来一通你还有理了,我操你大爷!”说着又狠狠踢了一脚。
桌子虽然被固定,但架不住他这一脚用足了劲。
张武整个人都不由得跟着一颤,抬头看向崔国义。
不过崔国义却是又一脚踢了过去。
整个审讯室里都回荡着他的骂声,就连其他在审讯室里的民警也是被气的不行。
林时这回没有再阻止,只是冷眼看着。
如果不是顾白的电话,那这个孩子就会被囚禁十一年之久,甚至到死都没有走出那个小小的地窖。
之后他也没有再继续问,只让崔国义继续问其他的,他才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压抑,好像一口气都压在胸口。
此时出来了,这口气才稍稍散了些。
他转头又去看了一眼审讯室,之后便离开审讯室。
与此同时,又有一名刑警从另一头匆匆过来,手上依旧是拿着单子。
看到林时后,他急忙过去,递上单子,然后道:“林队,这个是我们找到的施工团队的,有一家表示接到过张武家的单子,是盖了房子,这还有发票。”
林时接过看了看,随后又递回去,“给崔队送过去吧。”
“好。”那人点点头,紧接着又道:“对了林队,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林时疑惑,他来这儿也就这一两天,以前也没来过,应该是没有人认识自己的才对。
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就下了楼。
看到门口的位置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此时正背对着公安局站着,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
瞧着这,林时也认了出来,是被害人家属。
不确定他们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别的,于是他走了过去。
那头站着的两人也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过来的人。
乐乐爸爸几乎是在过去的瞬间就朝着林时跪下。
林时见状,忙伸手扶住乐乐爸爸,才没有让他跪下,同时道:“李先生这是做什么?”
“警察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们一家要怎么办,乐乐要怎么办,一定要跪的,一定要跪!”乐乐爸爸说着还要跪,多日来的悲伤也在此时都化为了激动,感激。
感激林时将他的孩子带回来了,如果没有带回来,他根本不敢想自己以后该怎么活。
他妈特意叮嘱了,一定要给人家跪下磕一个头,那就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林时见他又要跪,再次将他扶住,随后道:“李先生,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警察的职责,这起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公安局所有人的功劳,你这样我担不起,而且可能还会吃处分。”对此也有些无奈。
“这……”乐乐爸爸听到自己这样可能会让林时为难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很快也回过神来了。
人家帮自己找回了孩子,自己不能害的他吃了处分。
于是在林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紧接着他道:“那水果总可以收的吧。”说罢将地上放着的一袋水果递给林时。
“谢谢,这些你们自己留着就行。”林时摇摇头,随后道:“乐乐好点了吗?”
乐乐爸爸看林时又不接,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就听到林时询问乐乐的情况,忙点头,“医生说没有受什么伤,就是有些惊吓,要住院两天,现在我爸妈陪着,我妈叫我过来赶紧感谢你。”
乐乐回来,他们激动的全部都去了医院,连要去感谢林时这事都给忘了。
还是他妈提起来,他才想起来,于是便急匆匆的买了些水果就来了。
同时他又想到抓他们乐乐的人,当即道:“警察同志,那个人他现在是……”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他们门卫张大爷的儿子,而他们也见过很多次,小伙子很热情,在他们孩子丢的时候还积极的帮忙找。
谁知道,抓他们乐乐的就是那个人。
越想他就越气,如果当时他是跟着警察一起去的,绝对要抓着他揍。
“在审问。”林时并未多说,随后道:“你们后续有什么打算吗?乐乐的情况,最好找个心理医生干预,以免出现别的反应。”
乐乐爸爸点头,“我知道的,已经在医生的建议下找了心理医生,之后我打算把房子卖了搬别的城市去,我不想家里人一看到这里又想起之前那几个月的日子。”
就是他都不敢回想,当然他更怕的还是乐乐会害怕。
林时想了想,道:“那房子暂时别卖了,政策变动,说不定哪一天政府就收走了。”
他想起顾白说过被害人的住所后来被拆掉了,有一定可能就是政府收走了,也算是一笔收入。
乐乐爸爸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意思。
虽然不知道林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不过就像林时说的,不卖也成,租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以后卖也成。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又道:“警察同志你这什么都不要,那我给你打个锦旗,这应该可以收的吧。”
“可以,不过给云霞大队就行,主要还是他们的功劳。”林时出声,这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的,那这锦旗当然也是所有人的。
乐乐爸爸点头,笑了起来。
在旁边的哥哥看着两人,下一刻他拉了拉林时的衣服。
林时低头看去,见哥哥有话想和自己说,他缓缓蹲下|身。
同时乐乐爸爸出声,“本来是我一个人来的,但他非得跟着来,我就给他带来了。”
林时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哥哥,轻声道:“怎么了?”
哥哥朝着林时又招招手,示意他在靠近点。
林时见状只得又靠近了点,也是这时哥哥贴了上来靠在他的耳边,然后小声道:“警察叔叔,是你告诉妹妹我打倒了坏蛋吗?”
不由得就想到了刚见到妹妹的时候,妹妹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打倒了坏蛋,是警察叔叔告诉她,自己打倒了坏蛋。
他想,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漂亮的警察叔叔说的。
林时原本还有些疑惑这是要和自己说什么,听着这些也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哥哥,点了点头应了。
顿时哥哥笑了起来,然后他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右手伸出,手上则拿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毛绒小兔子,小兔子脖子上系着红色的红领巾,两只耳朵耸拉着,非常的可爱。
他往林时的面前递,然后道:“警察叔叔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找回妹妹,妈妈说收到帮忙时我们要感谢,这个是我的礼物,以后我也要像警察叔叔一样当警察,打坏蛋!”说着那是小脸上都洋溢着傲气,好似下一刻就要去打坏蛋了一般。
林时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兔子玩偶,毛茸茸的,红领巾系的非常板正,就像才准备上学的小学生。
这回他并没有推拒,伸手接过兔子玩偶,然后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哥哥见林时喜欢顿觉自己果然没有选错礼物,笑着点头,“我就知道警察叔叔你会喜欢,我看到警察叔叔每次都会摸摸你手上那只小兔子,我想警察叔叔一定是喜欢小兔子,我现在还太小了买不起真兔子,就用这个兔子玩偶代替,希望警察叔叔你不要嫌弃。”
如小大人一般的说着。
林时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习惯,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挂着的那只桃木兔子。
这是刚出生时,他爸妈为他做的,因为他是兔年出生,所以便是桃木小兔子,寓意平安顺利。
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摸摸桃木兔子,到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孩会注意到。
笑了笑,他应声,“我很喜欢。”说完又低头去看手上的兔子玩偶,摸起来软呼呼的,模样也是非常的可爱。
就是这个案子能结束,其实还是因为顾白的那通电话。
而这个兔子玩偶是作为案子破了的谢礼,那这礼应该也是送给顾白的。
如果不是顾白打电话过来找他帮忙,恐怕过了十年他都不会知道有这起案子,也就没有办法将人救出来,所以真正要谢的应该是顾白才是。
想了想,他看向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警察叔叔你说,我一定办到!”哥哥立正出声,昂首挺胸,等着他发布任务。
林时将手上的兔子玩偶递回到他的手中,同时朝着他招了招手,在他疑惑靠近后,小声道:“这只兔子玩偶,你能不能帮我把它交给一个叫顾白的哥哥,是这个哥哥告诉的叔叔关于你妹妹的事,叔叔才能帮你把妹妹找回来。”
哥哥虽然不知道怎么又出来一个哥哥,但一听妹妹能回来和那个哥哥有关系,那是连连点头。
只是很快他又疑惑了,“可是,可是警察叔叔我不认识这个叫顾白的哥哥,我要怎么给?”
“2010年的3月13日那两天,你到这儿等他,应该能见到他,再帮我转达一句谢谢。”林时出声。
当时电话通的时候就对过时间,顾白那儿的时间就在三月十三号,所以只要在那两天去等他,应该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