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一瞬间林时是什么心情,是什么反应。
疼吗?
肯定是不疼的,开|枪|的瞬间他就已经死了,一击毙命。
可在开枪前,他害怕吗?
顾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很害怕,根本无法想象林时开|枪|时的决绝。
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来,担心会弄脏了这些证据。
他又急忙去抹眼泪,可不管怎么抹,这眼泪就是止不住。
所有学的知识,都消失了。
他想不出林时不是自杀的理由,真的想不出来。
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并且还是从小就有的疾病,不敢想他是怎么熬过最后恢复。
光是这个期间,都足够将一个人的意志给磨灭。
哪怕康复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也都无法被掩盖。
所以在二十六岁的时候,他病发了,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中死去。
他想过,林时即使是死也该是为国捐躯,而不是死后几天都没有人发现,尸体都开始腐败。
一张张看着尸检的照片,什么都看不出来,泪水模糊了眼眶。
可再如何无法看下去他也要看下去,哪怕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也要看。
不管林时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他都要知道。
攥着尸检报告的手都在发抖,呼吸时胸腔都在作痛。
旁边的王队长自然看得出顾白的情况,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去看何副局。
何副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摇了摇头,随后他也拿起其中一份查看。
顾白很快就将尸检报告看完了,和卷宗上写的一样没有任何外伤,也就是说除了吞|枪|自杀留下的伤外,其余没有一点的伤。
从这里,几乎可以排除他杀了。
但,但他还是不相信。
调整气息,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片刻后他又去翻看笔录,几乎都是林时工作上的同事,也是因为林时的特殊性,这起案子支队没有办法直接介入,所以调查案子是领省支队派了人过来协助景山区进行调查。
问的最多的就是,林时有没有仇人。
有,自然是有的,甚至多的不行。
每个他抓的犯人,都恨不得杀了他,但调查他参与过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都没有任何的作案时间,有不少甚至还在坐牢。
所以也就排除了仇人这一条,询问关于林时那段时间是不是和什么人有过矛盾。
这个似乎回答的有点抹零两可,依旧是只有支队也就是林时当时的同事作为询问对象做的笔录。
看到这里,他已然心中有了疑惑。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有支队同事的询问,但都没有林时家人的询问。
按说通常都是优先询问家属,然后再询问周围的人才对。
与此同时,出去打电话联络的严胜回来了。
他道:“顾白,叶局说他要回国,他想见你。”
“见我?”顾白看向他,看着严胜点头后,他才点头应了一声好。
虽然让叶局这么来来回回折腾非常的不妥,但有些事情必须要询问叶局才行,甚至他觉得叶局应该隐瞒了什么,当面询问也许能问出来。
同时他又将手上的一些笔录递到严胜面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笔录都只有林时身边的同事,他的家人呢,他家人的笔录为什么不在,是单独放起来了吗?”
紧紧地攥着笔录,看着严胜,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一个和前几天那起绑架案家属一样的猜测。
可他又觉得一定是多想了,林时的档案都被封存了,肯定涉及到重大案件,那作为他的家人定然也有可能被封存起来,这是出于保护。
只是严胜的话却是让他所有的想法都统统消失了,“死了,都死了,林队是外婆养大的,但是在金河山那起案子的前两天外婆也去世了,之后林队就一直是一个人。”说到这儿他也是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林时的这起案子调查,他都不知道林时家居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更不知道他还有如此严重的心理疾病。
随后他又道:“林队三岁的时候父亲因公殉职,五岁的时候妈妈出意外死亡,所以我当时推测林队的心理疾病可能就是因为父母接连死亡造成,初次发病就是他妈妈死后开始的。”
“都死了。”顾白轻喃出声,自己猜测的竟然是真的。
父母双亡的打击,让小时候的林时有了心理问题,而这一治就治了五年。
可他竟然从电话中从来没有感觉到,偏偏他学的就是心理,而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双手撑在桌面,险些站不住。
还是在旁边的王队长眼疾手快扶住他,这才没有让他摔倒。
顾白攥着笔录的手指止不住的发颤,低头间泪水落在桌面上,他本来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发现的,可他就是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林时确实是自杀的。
只是,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真的不信。
可他在将所有的档案看完后,却发现没有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一点都没有。
每一条都证明了,林时是自杀的。
遗书上的字迹也鉴定为就是林时本人写的,几乎每一条都在告诉他林时死了,是自杀的。
可是,可……
他说不出话来,喉头干涩。
目光又落在那个已经被拿出来的老式手机上,和他们现在在使用的手机不同,以前的手机只有一块小小的屏幕,手机正面大部分都是按键。
但因为放了九年,早就已经没有电了。
不过在刚刚,何副局已经将手机重新充上了电,警局里是有备这类的充电器,也是之前留下来的。
看着那只手机,他伸手拿了过来。
他也是使用过这类手机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开机键。
手机已经九年没有使用,但却还是能开机,只是速度没有当时那么的快,灯光缓缓亮起。
没一会儿的时间,手机的页面赫然出现,就是一些普通的软件。
旁边的严胜也看到了他打开的手机,道:“局里查过林队的通话,打过最多的号码就是顾白你的,我们就是依靠这个联系的你,想着你也许是林队的朋友,对于林队自杀的事兴许会知道点什么,可我们打了很多次,一个都打不通。”
当时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叫顾白的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明明林时打了这么多通电话,还将他放入了通讯簿中。
可就是打不通这个电话,根本就打不通。
要不是现在顾白就在他的面前,他是真的以为没有这个人。
而且当时也查过这个号码,不存在,始终是想不明白。
顾白此时也已经看到了通讯界面,就像严胜说的,大部分都是用林时的手机号打到他手机上的通讯,这些可能是警方打的。
但时间往前推,那些就是他和林时通话的。
其中有几个时间是他没有记录的,也就是说林时在出事之前还和自己有过通话,甚至在他发病的那个阶段也有。
可都已经是那种情况了,在与林时通话的时候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异常,亏他还是学习心理的,竟是连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林时的反常。
而那些记忆他虽然没有,但也清楚,在过去应该发生过。
只是因为自己特别想见林时所以打乱了一些顺序,导致他提前知道了林时的事。
但如果按照过去林时手机上的通话,他现在应该还在京城,并不知道发生的事,还会只等着下雨然后好和林时通电话。
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救林时,但他都错过了。
此时他也清楚,为什么自己和林时每一次通话后通话记录都会消除,因为林时的手机号早就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使用注销了,而一个在后世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手机号码,又怎么可能会留下通话记录。
想到这儿,顾白只感觉呼吸都快要停滞,心口疼得不行。
想要见林时,迫切的想要见他。
可他见不到,除了电话外,他什么都接触不到林时。
猛然回过神,他还可以打电话,林时手机上还有多个与自己通话的时间线,也就是说现在打过去并不会立刻到他出事的时候。
还有办法,他还有办法!
快速看向何副局,他急切出声,“下雨,哪里在下雨,我要过去,何副局你帮我找找哪里在下雨!”
“下雨?”何副局疑惑出声,不明白顾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要去下雨的地方。
但看顾白如此的焦急,还是去查了一下天气,然后给几个区的大队打了个电话询问。
很快他就找到了,“鱼龙区。”
“鱼龙区?”严胜顺着出声,他也不知道顾白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找下雨的地方。
不过鱼龙区他熟,他就是鱼龙区被提上来的。
于是他道:“鱼龙区就在隔壁区,我家就在那边。”
顾白快速看向他,“严副队麻烦你带我过去。”
“好。”严胜还是不明白,不过还是答应了,说不定是想到了什么事。
顾白没有让何副局跟着自己,只让他等一下叶局。
虽然不清楚叶局那边什么时候能到,但不可能所有人都离开。
*
2010.3.22,晚上22:14。
鱼龙区。
下午看卷宗看了许久,又赶来鱼龙区,以至于这会儿都已经是深夜了。
雨很大,空气中残留着泥土的气息,似乎还有些凉。
顾白本就情绪激动,又因为气温骤降,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咳嗽。
就连到了鱼龙区,这咳嗽也没有停下。
在靠近一处胡同的时候,顾白出声,“往那个胡同口停一下,我就在那边下车。”
“你要出去?”严胜疑惑出声。
一路上过来,顾白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让他来鱼龙区,但不知道要做什么事。
他本是想干脆带着顾白去自己家里,反正都是在下雨,也免得顾白冻出毛病来。
只是顾白却是让他在前面的胡同口停车,还很坚持,无奈只能停车。
顾白拿上伞就从车上下去,然后去了胡同口的路灯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天没吃饭,现在又吹了风,很是不舒服。
只能简单靠在路灯边上,这才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冰冷,雨水打在指尖时还传来阵阵疼意,疼的他心口都在作痛。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时,林时那边的时间线会不会过了很久,甚至是林时已经出事的时候。
虽然按照林时手机上与自己的通话时间线对比,应该是没有到出事的时间,但现在自己出现在安城已然有了变化,那会不会导致过去也发生了变化。
以至于他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联系人,迟迟没有打过去。
害怕,真的害怕。
攥着手机的手不由的收紧,直等到旁边有车辆驶过时传来的轰鸣声才将他的思绪全数拉回,他也终于是拨通了这个号码。
*
2000.4.4,下午17:31。
心灵诊所。
四月气候变化多常,白天天气正好,但到了下午的时候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雨。
而这一下,就下了一个下午。
屋里寂静,雨声淅淅淋淋,格外动听。
林时窝在沙发上,下午吃了药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又被噩梦给惊醒了,无奈最后只能窝在沙发上出神。
屋里就他一个人,罗宏有预约考虑到他在屋里,所以换了个位置处理,便不在。
他听着外边的雨声,手顺势搭在额间,微喘着气闭上眼,喉头滚动,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到是没有再做那个梦中梦,依旧是衣柜中的画面。
片刻后他好了些便准备起来,但这时听到手机铃声传来,从口袋中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顾白的。
下雨的时候他还没有醒,醒来也因为噩梦情绪不好,也没想起来给顾白打电话。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他按下了接听键,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天花板。
薄唇轻启,刚准备出声,但却听到那头传来顾白略微沙哑的声音,唤着他。
听出来,像是哭过。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道:“你怎么了?”
顾白听着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只是红着的眼眶,瞬间泪水落了下来,同那雨水一块儿落入地面,最终融入那一片的水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