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一听,又道:“就在菜场旁边?”
“是啊。”老板点头,又道:“这一块当时就这一家诊所,有个感冒发烧的都来这儿,我娃有一回半夜发烧,还好罗大夫那天还在诊所,不然我娃还不知道怎么办,罗大夫人好啊。”
他说到这儿语气都沉了沉,然后叹了一声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林时见状,出声询问,“怎么了,是出事了吗?”
“唉,都说好人不长命,罗大夫家里发生大火死了。”老板说着又叹了一声气。
林时听着这番话,目光随之又落在了前头的小区上。
可以说,现在完全和侧写对上了,菜场旁有一家诊所,诊所的大夫姓罗,因为大火死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罗大夫是不是和罗宏有关系,但关于家里开诊所,最后大火死亡,这点是对上的。
同时,老板又道:“我听说前一年罗大夫的媳妇出车祸死了,罗大夫家里着火不是意外,是他自己点的,为的就是殉情了,两夫妻关系一直很好,我之前还经常看到他媳妇在诊所里帮忙。”
“就是可怜他们的儿子了,人挺老实的,学的也是医学,以后肯定是要接他爸的诊所,结果爹妈前后脚走了就剩下他一个人。”
“不过一开始我以为他会继续把诊所开下去,可是他爸去世后没多久,他这个诊所就关门了,再然后就是和菜市场一样被收走盖小区了,之后也没见到过他们儿子。”
他说着也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想,估摸这也是家里人都去世后就离开这里了吧,毕竟回来这里还触景伤情。
看向小区,就像是再看之前的诊所一样。
林时也看了一眼,然后道:“他们的儿子,老板你还记得什么样吗?”
“说记得也说不上来,就是人瘦瘦小小的,在诊所里帮忙,有时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在门口坐着看书,很上进。”老板想了想自己对那人的记忆。
已经很模糊了,也只能说出来一个大概。
“那罗大夫和她的妻子这两人,你还记得吗?”林时继续询问。
店老板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两夫妻人挺好的。”
这话刚出,坐在前头一张桌子的老大爷出声,“好是好,就是对他儿子太严格了,那孩子小时候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被他爸抓着一顿教育,指望他学医好把诊所给传下去。”
“真的?”店老板听到话疑惑地转头看向那名老大爷。
老大爷端着豆浆喝了一口,又吃了一块泡在豆浆里的油条,这才道:“那可不,不过他妈对他挺好的,可惜后来车祸走了,听说那孩子当时也在车上,没一年他爸也走了,一下就成了没爹没娘的人,也是苦。”
“是啊,我当时听到的时候也是唏嘘,真是苦命。”店老板点头出声,对那孩子更是同情。
林时并未出声打搅,只是听着他们说的。
种种迹象,都与调查到的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大概也能清楚,在菜市场旁的那家诊所,就是罗宏父亲的。
至于火灾,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那位老大爷以及顾白的意思,家里对他比较严格,且他在做那种事时被他家里人发现,大概率是他爸。
他对母亲的感情,父亲对他的严厉,大概率那场火灾和他有一定的关系。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早饭。
等到片刻后,他结了账叫了辆出租车去景山大队。
*
2000.4.21,早上7:15。
景山大队。
林时此时正站在档案室,里侧钱队长正在找着什么。
很快他就找到了,拿着几份档案走了过来,递给林时,“林队,1981年发生在景山区的火灾档案都在这儿了,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
“好,谢谢。”林时出声道谢,接过档案后就坐在了一侧的桌前。
几份档案都是发生在1981年,档案似乎是一直没有被拿出来过,档案袋变得格外陈旧,还能触碰到不少灰尘。
查看了几个档案袋,第四个档案袋里看到了熟悉的姓,罗。
失火地点在景山成门村,房子几乎被烧了个干净,死亡一人,没有其他人员受伤。
死者罗永超,年龄52岁,死亡时间是在晚上的十点左右。
家里因煤气泄漏,死者点燃香烟后造成了爆炸火情,人在卧室里被烧死。
火势非常厉害,还有现场拍摄的照片,屋子被烧的就剩下一些结构。
按照调查结果,似乎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询问的邻居笔录,不少都提到了死者一年前死去的妻子,两个人关系很好,怀疑是殉情。
死者的儿子当时去了诊所,没有回来,所以躲过了一劫。
如果这是以一个火灾案子来看,确实是没有看出可疑的地方,但死者叫罗永超,而他们调查到罗宏的父亲就叫这个名字。
如果罗宏就是造成这起景山连环案的人,那这起失火案就没有那么的简单了。
尤其是煤气泄露会产生非常浓的味道,没道理完全没有反应甚至还直接点烟,最有可能当时死者就已经是昏迷状态,而打火机和烟就摆在那儿伪造成了打火机点烟的状况,而他则在外面制造了这场火灾,目的就是为了杀死自己的父亲。
他又看了罗永超的家庭情况,与他们前面调查出来罗宏的家庭是一致的,两人就是父子关系。
抬头看向钱队长,他道:“景山的地图能不能拿一张给我。”
钱队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个景山的地图,但还是点头去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景山区的地图,递到林时的手上。
林时将地图铺开,然后又拿起桌上的笔,先是将诊所以及菜场的位置圈出来,然后又把罗宏家的位置圈出来。
两个位置能看出还是有些距离的,紧接着他又将景山连环案的几处案发地点也都在地图上一一圈出来。
最后一个圈到的,就是他老房子的位置。
也是这一笔后,他发现几处案发地点,几乎都是围绕着诊所所在的位置,而诊所旁边的菜市场又是几人唯一有过共同点的。
钱队长疑惑地看着,出声,“林队,你画的这些是什么?”
“景山连环案的几个案发地点。”林时也没有隐瞒,直接就将这些道出。
看着上边自己画出来的,心中对罗宏的怀疑也愈发的确定。
也是在这时,电话铃声传来。
林时放下笔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严胜的。
知道应该是查到了什么,他接起电话出声,“查到什么了?”
“就医的情况,我找到罗宏曾经上过人民医院看过泌尿科,但只去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去过,询问过医生,是|性|功能障碍。”
“我还找到了罗宏的学校,他之前小学到高中都是在景山上的,大学是在安城上的,念得是医学专业。”严胜看着自己查出来的资料出声,随后又道:“毕业后就一直在他们家的那个诊所工作,期间也一直是这个专业,但在他父亲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他突然又去学了心理学,几年后在东安区开了一家心理诊所。”
“他的家庭住址就在景山成门村,他们家还开了个诊所,地址就在镇上。”他又将诊所所在的地址告知。
林时听着这些眸色都沉了下来,罗宏学心理学的时间线和自己出事的时间线完全一致。
怕就是因为自己才去学的心理,当时自己在警方的视野中,他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杀了。
就像他一年后的死亡,一定会按照时间来杀自己,那就需要长时间的与自己接触,以疏导心理来接触自然是最容易的,并且也是可以达到长时间的。
尤其是自己最后死亡原因,没有第二人的现场,但又要做到自杀,催眠是最好的,罗宏学习的也是最容易做到。
那这样的话,他母亲张兰双的情况应该也会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于是他道:“他家里人的照片有找到吗?”
“没有,只有他本人的照片,是从他大学老师手上拿到的毕业照,林队我问他们要了照片,现在传给你。”严胜说完忙将自己收到的照片传过去。
只听到短信音传来,林时放下手机打开了短信,一条彩信赫然在眼前。
打开彩信,里面正是严胜发过来的照片。
明明他目前记忆中最多的就是罗宏现在的模样,但看到毕业照的时候,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站在右侧边缘的一名高瘦男子正是罗宏。
也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刀,刀划过皮肤,瞬间切下来一块肉。
随后又看到那只手拿起了一把更为厚重的刀,高高举起,只听到咔嚓一声,刀落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滚到了旁边。
像一颗球,又像是一个西瓜,长长的头发盖在上面。
等到那颗球终于是停下时,头发散开露出那张惨白的脸,眼睛大瞪着,就像是在看着他一样,还能看到眼睛中流出来的血水。
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妈丁昭芸。
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想到了妈妈将他放入衣柜前的嘱咐,让他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他几乎是在那只手的主人起身时往后退往卧室跑,躲回衣柜中,将自己藏在衣服下,就像一开始妈妈抱着他藏在衣服下那般。
这就是他遗失的记忆吗?
他当年亲眼看到杀人凶手砍下了妈妈的头颅,看到她哪怕已经死了,可眼中依旧驱散不了的恐惧。
那个人的手上都是他妈妈的血,起身时手上还提着妈妈的一只手。
窒息的感觉在瞬间袭来,此时他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衣柜中,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透过门缝看着杀人凶手在卧室内寻找着什么。
直到杀人凶手拉开了衣柜门,刺眼的灯光就照在衣柜中,一直到好一会儿后才消失。
但这也让他完全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正是此时照片中这个人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心好像撕裂了一般,疼的他脸色惨白。
他亲眼看到罗宏杀人,但他却把这些给忘了,以至于让罗宏平稳过了二十年,甚至会在一年后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在他的手上。
甚至可能再过十年,顾白调查这起案子的时候也会因为自己陷入困境。
而他明明看到了,但却忘了。
脑海中都是被砍下来的头颅,还有那一整个水盆的鲜血,就像是杀猪前放的血那样。
电话那头又传来严胜的声音,“林队,我还调查到他之前和邻居家关系很好,经常过去,我调查过邻居家的情况,他们家是杀猪的,在菜市场还有个摊位,林队这个罗宏是什么案子,要不要继续查他和邻居家的情况?”
林时听到了严胜的话,但同样的心口的疼意也更胜了,甚至头也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手指攥成拳头,死死地,就像是要将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一般。
他看景山这起案子的时候,也推测犯罪嫌疑人应该学习过解剖,但当时条件差,警方调查过不少但都没有线索就转了侦查方向。
顾白也提到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学医,也可能是屠夫,如果是学医,家里也一定是开诊所的,并且从小接触过解剖,如果是屠夫,那亲戚里也会有学医的,因为要方便他储存那些战利品。
而这现在也完全对上了,罗宏解剖能这么熟练很可能就是从小跟着邻居看这些,甚至可能还上过手。
不,应该是一定上过手。
也就是说,当时调查时有不知多少次的可能已经调查到罗宏周围,但因为他的实际情况都没有查出来。
只因为罗宏所在的诊所太小,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且他也只是一个副手,说不定当时都问过他情况,可最终因为他的情况而将其排除。
“林队?林队?”严胜见林时迟迟没有回应,疑惑地出声。
只是林时依旧没有响应,边上的钱队长同样也是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不知道林时是看到了什么,就这样一动不动,甚至脸色也白的吓人。
于是他忙道:“林队你还好吧?”
林时只觉浑身都在发冷,凶手就在自己的身边,但自己却不知道,甚至还将他视作为可以信任的人。
那个梦也不是梦,而是真的。
自己亲眼看到了。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画面,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罗宏!
他要杀了这个人!
什么回应也没有做,他快步就往外走。
“林队!”钱队长见林时的模样不太对,焦急地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