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开门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陆茂予盖好平板, 对着来人轻轻点头:“迟特助。”
拎着袋猫粮和若干猫零食的迟特助顿在门口,一瞬想过很多。
明明陆队在家,自家老板为什么突发奇想让他送猫咪用品?
送就送了, 一脸高深莫测让他带上文件袋, 又不交代什么用。
好在疑问见到陆茂予那刻有了答案。
迟特助又迅速得出新结论, 这情比金坚的小情侣闹矛盾了。
“既然陆队在家, 我也能顺利回去交差。”
“什么东西?”陆茂予走到玄关,弯腰找出双拖鞋,“进来说吧。”
迟特助微笑:“谢谢陆队,就不进去了, 这是谢总给芒芒买的。”
猫粮和零食成功移交到陆茂予手里,迟特助再把文件袋递过去。
陆茂予眼眸半垂:“他今天很忙?”
迟特助眸中精光微闪, 官方又刻意给暗示:“谢总每天都很忙,不过再忙的人也得吃饭。最近几天不知道发生什么, 谢总胃口不太好, 忙起来没日没夜, 像是用工作麻痹自己。”
陆茂予接过文件袋, 低声道谢。
迟特助:“哦, 今晚谢总在蓝色雅庭有个局, 晚上九点开始, 十二点半结束。316房卡早上送到谢总手里, 今晚他留宿。”
迟特助边说边留意陆茂予神态,察言观色多年高手没能堪破年轻队长的心思。
这没办法, 迟特助能做的仅是如此, 两人究竟会不会和好看人为。
“多谢。”陆茂予承了迟特助这份情。
“我知道陆队想说什么,如果没有谢总授意,我不会回答任何人问题。”迟特助深谙职场规则, “今天我仅仅送过陆队猫咪用品和文件袋。”
聪明人做事从不让人挑毛病。
现在陆茂予理解那天谢灵音那句迟特助是得力助手的真谛,他由衷笑了下:“是,迟特助慢走。”
待门关上,陆茂予笑容消失了。
蓝色雅庭,316号房。
谢灵音胆子不是一般大,数月前在那吃过亏全忘了。
墙壁挂钟临近十一点半,陆茂予将猫咪口粮收拢归位,解开文件袋封头,摸出两沓资料,刚看一眼便放下了,转身进厨房。
冰箱塞满新鲜食材,他挑出两样做了份肉丝面,给芒芒添好新鲜猫粮和水,这才坐到餐桌旁,边吃边看。
是迟特助来之前,他在查的林和顾两家富二代,比他手底下人查到的更详细更全面。
整理这两份资料的人手段很毒辣,罗列出林玺这些年和盛念初及夏彦青会面时间,大学毕业前三方顶多算认识,谈不上关系多密切。
分散全球读书那些年,每逢年末才有机会聚聚,私下并无任何往来。
这基本可以排除林玺嫌疑,就在陆茂予往后翻看看林玺回桐乡发展几年和盛念初等人有多少交集的时候,没了。
他放下筷子,重新翻到资料第一页,有目录,但后续资料没给,像被人刻意分成上下两册。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他捞过顾尤那份,同样缺少后半部分。
看来今晚这趟蓝色雅庭他是不去也得去。
陆茂予埋头吃完面,起身把碗洗了。
半下午的时候,他和孟千昼及沈尚信等人开线上会议,芒芒非要过来卧在肩头,大夏天浑身毛,丝毫感觉不到热似的。
孟千昼:“明明武贤没得舌头,我总错觉他没了耳朵。”
“问那么多,他理都没理你?”陆茂予问。
孟千昼一脸别提了的郁闷表情。
另一个小窗口的沈尚信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不,把咱孟哥气够呛,好悬要断他口粮。点明什么时候写字要吃的什么时候给,我给拦下来了。欺负残疾人不行,回头人投诉,咱名声不好听。”
孟千昼苦笑:“说给他听听而已,我看他铁了心要做聋哑人。”
单凭看过的视频,陆茂予不好准确判断出武贤心底的想法,乱支招不如保持现状,他看着沈尚信:“武家夫妻有线索吗?”
沈尚信:“没有,哎,你先别叽叽咕咕。认真看过嘉谷村地图了吗?”
陆茂予:“……”
和老搭档查案子就这点不好,还没说先被叫停。
“看过,山势多且陡峭,除非有证据指向杀人抛尸地点,否则想证明区域出过人命,就得地毯式搜查,是吗?”
“是啊,现在这情况,咱们适合大张旗鼓去找吗?”
沈尚信意思很明确,想找武家夫妻尸体没问题,得给他全新突破口,没头苍蝇似的到处钻,接受不了。
“这样吧。”陆茂予想到个新点子,“抛开抓到手不张嘴的武贤不谈,找当地民警,让他们去嘉谷村走访。”
生面孔又标榜着警察,常年在村里不见世面的村民当然是怕的。
根据孟千昼两次去嘉谷村的描述,村民大抵知情,只因他们是外人,才避如蛇蝎。
当地民警就不同了,再偏僻的乡村,有上面给的指标在,到点就得走访。
况且平时村民间小打小闹,也多是民警来调解,远近关系来说,民警比他们亲切,能问出来的东西必然多。
沈尚信也想过,有时候光是想想还不够,他正色道:“要结合现状来看,村里那么多眼线,民警过去有风险。”
“找个机会。”陆茂予说,“我记得嘉谷村有红白事请民警的习惯。”
“我知道了。”沈尚信答应完有后续,“一周内我会找到武家夫妻。”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陆茂予知道此人言出必行,干脆不劝,转而想谈另一件事。
梳理完老狗、霞姐和彭莹的社会关系,他重点排出一份老狗近四十年落脚地方、已知作案和可能涉案资料。
其中老狗在河田县盘着将近七年,靠暗网接单杀人为生,那云潭诸多意外案件少不得有他手笔。
陆茂予之所以资料共享,并不是想查清楚云潭多少冤案,他想查有没有像朱亮的替死鬼。
“情况不理想?”
正如沈尚信了解陆茂予,他也同样摸得清这位老搭档的情绪反应,脸上没表情就是情况不好。
“嗯,这事儿我真的和你说声谢谢。”沈尚信拿到那份资料看到大半预感不好,往后看见介绍朱亮存在作用的时候,不祥更浓,尤其他在末尾写到犯罪组织暗处可能还养着更多替身,大夏天竟隐隐身上发凉,“以往队里没往李代桃僵上面想,案子没疑点,证据确凿加上凶手认罪伏法,就能结案了。”
这是常规案件该有的流程。
试想,熬几个大夜抽丝剥茧找到证据,再费尽心思找到凶手缉拿归案,和其在审讯室斗智斗勇好几次,终于在证据链闭环强压下低头认罪,谁能想到这是早预谋好的呢?
陆茂予缄默。
孟千昼轻声:“当初不是朱亮身份存疑,那伙人粗心轻视,我们也不会往那上面查。”
沈尚信揉揉额角:“我现在就希望能找到个还活着的替身,弄清楚这里面的事。”
“很难。”陆茂予总结过己方这边排查情况,“多数替身在案发现场替凶手留下线索,按照组织安排死在个挑不出问题的地方。还有一种是移交检察院途中出事,无论如何活不到定罪后进监狱。”
沈尚信:“就算是那样,我们也得拨乱归正,是谁杀的就得归给谁。我就不信这么多替身没有相似点。”
“有。”陆茂予回答,“他们全都没有能相依相靠的家人或朋友,也有受原生家庭或者感情伤害从而选择孤身一人。”
现实里真正享受孤独的人凤毛麟角。
人多是群居动物,喜欢温暖的依靠和体贴的照顾。
一个人长时间独居,内心受不住孤单,很容易掉进别人编织的温柔圈套。
从谭玉业到朱亮再到无数形形色色顶罪的从犯,他们都是独居,都遭受过重大挫折。
彭莹的出现是救赎,是灰蒙蒙世界里一束光。
陆茂予:“如果运气好找到幸存者,请帮我向他打听个人。”
沈商信若有所感:“彭莹?”
就目前掌握线索来看,彭莹在这群心甘情愿的替死鬼里起到安抚作用,更准确点是指导者。
指导谭玉业杀人再自杀,朱亮的完美复刻老狗行动轨迹,替对方顶替这十几年做下的命案,隐住老狗行踪,让曾经知道道上有个神出鬼没杀手的人和警察一度认为老狗死在鲁卓案,尸骨留在那头不见影子的熊肚子里。
犯罪组织内肯定不止一个彭莹,就像不止一个替身。
陆茂予手里能挖的都挖空了,那份资料相当于引线,引得沈商信掉进同样坑里,不得不一起查彭莹。
“是她,我不知道她在河田县有没有用过别的名字。”
“资料和照片发份给我。”
沈商信早察觉出他给老狗资料背后的深意,愿意接的原因很简单,铲除这个盘踞在云潭多地的犯罪集团。
此时联合陆茂予是最适合的机会,错过这村,就给这帮凶徒卷土重来的好时机,最主要对方大本营似乎在云潭,这不是个好苗头。
打掉非法涉黑高集团伙的头衔好听,传出去影响城市形象和招商,对经济不利。
沈尚信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架不住储安国在意啊。
报道铺天盖地,上面一看,豁,怎么又是云潭?
上次那个方光临团伙余孽扫干净了没,这又来个,莫非云潭是犯罪摇篮不成?
时间久了,要传多少正面形象才拯救回来啊。
沈尚信扛着老领导苦口婆心的请求,捏着鼻子认下陆茂予这份情,追查彭莹和背后组织,就当还情。
再说,案子侦破结束,协助调查部门也有嘉奖,稳赚不赔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陆茂予打包发到沈尚信邮箱,像不经意提起似的随口说:“你们知道大学助学金吗?”
沈尚信眼神一凌,你这小子又想搞什么东西?
孟千昼:“听说过,范围不限大学。南嫣有阵子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通过年年升扶持平台资助个念高中的小姑娘,山区的。忘记具体是哪,你可以问问她。”
“年年升扶持平台?”沈尚信重复念道,“有点耳熟。”
陆茂予在浏览器搜索框输入名字再回车,第一条就是网址,他点进去,顺便发到群里。
网站内容简单明了,先了解资助,再是这些年资助成功报道,最后目前支持资助地区,需要账号登录,和管理员取得联系,报出你每个月资助金额和希望资助年龄段及性别,大概一到两个工作日,管理员会给你安排合适人选。
孟千昼率先看完,截图向南嫣求证,得到肯定答复。
他抵着下巴:“为什么资助对象是管理员安排?”
“不让人工插手,怎么反向薅羊毛?”沈尚信冷笑,“一个真正用心做公益不求回报的公司该把需要资助人员名单放上来,写清名字和家庭情况,让有心人做选择。”
说安排是好听,见不得人说法该是得看那些在管理员处登记过的穷孩子们谁愿意下血本来争取被资助资格。
古往今来都秉承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可打着公益名号行禽兽不如之事,是不是太过了。
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们做错了什么?
沈尚信鼠标滑到底,口气冷冰冰的:“我要看看是哪几个公司联合开发出害人的东西。”
排在第一位公司诸位耳熟能详。
沈尚信倏然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陆茂予,唇角微勾,笑容竟有些轻快:“哦哟,这算不算又往你手里添业绩?”
“还不算。”陆茂予轻声答,“目前没证明平台管理层隶属长青集团。”
沈尚信哼笑:“除非他傻了吧唧才会把这事儿写脸上让你看见。”
孟千昼沉吟道:“长青集团加入这个公益项目仅四年就挤走原先第一合作方。”
“这说明它贡献足够大。”沈尚信抿了口水,“利益足够动摇人心,才能驱使换朝改代。”
陆茂予没吭声。
沈尚信看了他一眼:“我查彭莹和她背后的事,你查长青集团和助学金,最后大概率殊途共归。”
“把大概去掉。”陆茂予直觉顺着这案子会比彭莹那边更快走到大本营,他转头看孟千昼,“最近盛念初和夏彦青去云潭出差。”
孟千昼瞬间领悟:“嘉谷村附近没看见他们。”
陆茂予垂眸,片刻后又问沈尚信:“上次容顾问说顺城去临庄那条路被断了。”
“哦对,有图有真相。”沈尚信忙起来把这事儿忘了,“我让人查查这几天路口监控,保险起见,和顺城那边也打声招呼。”
那么多监控总有个顶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