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引先懵, 没完全理解,花了点功夫将案子串联起来梳理一番,终于跟上他的思绪。
“……你的意思是霍方怡儿子才是我们在找的领头羊?”
“有这个可能。”陆茂予承认这是查案积累下来的经验给予直觉, 并无直接证据, “鲁卓案轰动全国, 霍方怡儿子身陷其中, 就算盛家不想施以援手,那夏志诚呢?”
不管霍方怡和谁生的孩子,对夏志诚来说,是白月光血亲, 他做不到不管不问。
陆茂予:“霍方怡坐牢时候拒见任何来访者,但我查到她还是见过两个人。”
霍引猜测:“夏志诚?”
“嗯, 见他大概为了托付还没成年的孩子。”
陆茂予大概能理解霍方怡,她与王昭昭相似, 专注事业型女性, 在孩子方面, 有则有, 却没空亲自教导。
心里对孩子是爱的, 只是这份爱远不够抵过对事业的热爱。
但在危难关头, 她们还是想给孩子留些安全。
比如霍方怡请求夏志诚, 而王昭昭拜托关钿夫妇。
霍引:“另一个是谁?”
“华庚。”陆茂予好整以暇看着稍作沉思的霍引, “认识吗?”
“不认识,听过。”霍引说, “抛开风流韵事不谈, 他是个非常正义的记者。”
陆茂予早之前追查鲁卓案里神秘受害人的时候找到过华庚,也花心思深挖过此人,结果不如人意。
没人能作证霍方怡和华庚相识, 而探监监控里坐在霍方怡对面的男人戴着口罩,额前发偏长挡住眼睛,修复完的画面也难看清真面目。
况且华庚预留在外的照片全是避世前的,如果一个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精神面貌会骤变。
监控里那位与华庚是相似的,到底是不是本人,难以判断。
他让霍引也看看,痕检科的同事眼神也很毒辣,认人这方面不差的。
霍引看了又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基本判定为同一人。”
早些年霍引跟在画像师身边待过,对外貌变化之类的有学习。
陆茂予:“那孩子也有可能跟着华庚走了。”
近些年基本听不到华庚消息,做到极致退圈,想找到人是件难事。
他问过金和玉,金和玉也摇头,去到荒山野岭,不与外人接触,自然不会暴露踪迹。
霍引能理解他迫切想找到幕后主使的心情,案子一件接一件,自身安危和此人带给谢灵音的危机都在逼着他前行。
随着组织内部人员暴露,他们越来越接近这个嵌入在桐乡的犯罪团伙,可是还不够,至今找不到头。
这证明没给到充足威慑,那么离彻底拔出还有很长路要走。
霍引:“你们见过盛姝了吗?”
陆茂予凝视着有所想法的霍引,轻轻摇头:“暂时先别。”
别惊动盛姝,也别惊动守在她身旁的恶魔。
*
承宁寺。
盛夏凌晨深夜,周围万籁寂静,大树之下路灯暖黄光影重重,许多小飞虫前仆后继,围着经久不灭的灯飞舞,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一袭白裙的盛姝长发披肩,双手背在身后,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向前方,当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庞出现在视线内,她先笑了。
直到对方走到跟前,笑容也没落下,惹得对方也跟着笑了下:“很高兴?”
“是啊,多年不见故友…不对,是表哥,看你精神面貌恢复不错,替你感到高兴。”
此时的盛姝不是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律师,也不是同事眼里明艳动人却很会压榨的工作狂,单纯是见到儿时好友的少女。
“没你想得那么好,确实比从前好。”男人说。
“他都那样了,还不行吗?”盛姝问,“外面没人知道曾经大名鼎鼎的医药学家秦益现在口不能言,浑身动不得。”
“知道也无济于事。”男人回答,“他年轻时候造孽太多,老了该有报应。”
说得好像秦益的报应不出自他手,所谓子承父业,谁能保证他以后就平安无事?
盛姝顾及两人时隔多年再见,暂且没将话说得那么直白,轻声说:“秦勋,别困在他为你塑造的牢笼内,你现在很优秀。”
秦勋迎着光转过来,那张脸赫然是数小时前在宴会出现过的,他浅笑:“我知道,再说我从没把他放心里。”
盛姝唇瓣微动,真没放心里,干嘛非要去管秦益是生是死,就让他在疗养院里自生自灭。
她叹了口气,不想把氛围弄得太萎靡,转而说起些他感兴趣的事。
“最近挺热闹,我入职没多久发现谢灵音也回来了。”
“嗯,他回来后似乎碰见不少麻烦事。”
“是啊,先后卷进命案,前不久还差点没命。”
“能活下来是好的。”秦勋说到这看见盛姝眉眼间的阴郁,心里微动,“他给长青集团带来很大动荡。”
盛姝苦笑:“何止是动荡,他差点把长青集团拆了。我打听一圈,据说是他怀疑对他下手那伙人和盛念初一条路,抓不到那些人,拿盛念初出气。”
秦勋不动声色道:“空口无凭的猜测,他也愿为此大动干戈。我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就牵扯到他的私事。”盛姝说,“他放不下的那位初恋现在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两人应该是旧情复燃。他能在困境中捡回条命,全靠初恋拼死相救,别说他,换做是我,那种情况下也很难把持。”
谁能不爱舍身为己的英雄呢。
盛姝太投入,没注意到秦勋的表情。
“他知道你回来,有没有联系过你?”
盛姝愣了下,接着笑起来:“他没事找我干嘛?谢氏集团拥有全球最好的律师团队。再说,我和他私交寻常,没必要上赶着讨好。”
到底太久没见,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妹,现在也有想隐瞒的事。
秦勋心里有点点难过,很少,几乎风吹就散了。
“那盛念初呢?你两有约定,这次长青集团注定覆灭,只差最后一击,谢灵音停手了。”
盛姝眼里情绪一闪而过,装作奇怪地问:“你比我想得更关注长青集团和盛家。”
秦勋毫不在意道:“当年我妈冤死牢狱之中,他们谁也摘不掉干系。”
害得霍方怡坐牢的鲁卓、想分杯羹不成见死不救的盛家和想吞掉霍方怡心血的长青集团,每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执拗已经不是简单三两语能开解的,盛姝和他认识那会儿就知道他早晚会回来报仇。
未经他人苦,别劝他人善。
盛姝自己吃过盛家的苦,谈不上多幸灾乐祸,也算乐得其见,她说:“盛家是瘦死骆驼比马大,现在还不到你出手的最好时机。”
秦勋单手插兜,和她一起仰头看那些偏要寻死的飞虫:“我没想出手。”
盛姝扭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出手怎么报仇?
秦勋淡淡一笑,这世界上多的是杀人不见血,他还有心愿未完成,怎么能在这之前先因其他事落得和霍方怡同样下场呢。
“你回来了,桐乡似乎更热闹。”盛姝感慨。
秦勋没做回答,遥遥望向漆黑的山野,十多年前曾因他热闹过,现在照旧吗?
他得不到答案,思忖良久,递过去一个小瓶子:“调整很多次方案,这是目前最优配方。”
盛姝微怔,接到手里,明明很轻,她却如承千斤,郑重道:“谢谢。”
“等我哪天把治愈后遗症的药研制出来再说谢谢也不迟。”秦勋说。
盛姝笑了:“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句话在她给的邮件里经常出现,倒是头次面对面听她说,有些新鲜。
秦勋:“我试过这药,效果比之前的都好。你和我症状相似,用过会好很多。”
在这刻,盛姝的神态难以言表,她眼睛里出现一种像是感激又有点怨恨的神采,很快又消失了。
她看着手里小瓶子,语调很轻:“用不着这样的。”
“应该的。”秦勋平静地说,“当年以为大家都很惨,现在看来,是我们眼界狭隘,认错同类。”
“可能吧,谢家再疼他宠他,也不敢提当年的事,他好像也不记得了。”盛姝说。
秦勋知道那叫保护性失忆,再说大脑不允许画面刺激,身体残留的阴影远没那么容易消失。
他看向盛姝:“恨吗?”
盛姝避开他的视线,偏头看向远方。
有时候人的不公从投胎出生那刻便有结果,恨与不恨,在等级面前注定无法自由选择。
*
谢灵音的到来让整个队里再次过上奢侈豪华套餐生活,四处洋溢着幸福。
南嫣吃着美味套餐,拍照发到群里,文字描述出香味,馋着远在云潭的两位外勤人员。
大清早的,平易近人如孟千昼也快上火了,没法子,他和沈尚信辛苦奔波数天,好不容易找到武家夫妇尸体,结果要带回来的时候遭到村民阻拦,声称那是他家前不久刚死的双亲,坚决不同意警方带走尸体。
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
孟千昼和沈尚信好说歹说,愣是没能说通,对方说什么不答应,也不同意他们在尸体取证。
孟千昼不能火上浇油说你怎么证明和这两具尸体亲属关系?
这只会让村民大喊没王法了,哪有这么为难人的,在自家祖坟挖出来的尸体,他叫着父母的人,到后来被要求证明亲缘,荒诞至极。
沈尚信见多刁民,熟练安抚孟千昼和闹起来的村民,让他稍安勿躁,晚点有办法。
这个晚点到底是什么时候,沈尚信没给个准信,这是孟千昼上火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是村民为防止他们偷尸体,居然请村里青壮年帮忙组成巡逻队,自发守夜,将村子看得水泄不通。
要只是看尸体倒也无所谓,孟千昼数月收集来这群人巡逻规律全因这一招给毁了,等于心血付之东流,搁谁谁也不上火。
这时候陆茂予真伪装混进嘉谷村,风险增大,他们想接应都难,万幸陆茂予目前还在专心调查助学金和毛泉。
事情没解决,没那么快动身。
南嫣悄悄给孟千昼发消息:“陆队要在三天内办完这些事,我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一个劲揪着盛家不放。”
孟千昼这边忙得没日没夜,情况同步过来还没来得及顾上看,闻言神情严肃:“他盯上盛家的谁了?”
“霍方怡的儿子。”南嫣说,“有印象吗?”
孟千昼猛灌大口苦咖啡,当然有印象,当年这位涉案人员未成年的原因,局里特批不露正脸,导致现在翻看录像,只留一道瘦削身影,能看出少年的坚韧和为母报仇的不屈。
“难查。”
“孟哥,你知道难查挡不住陆队的。”
南嫣叹口气,大概在陆茂予心里,难查只是个形容词,并非事实。
“他查到了吗?”
“没有,但他最近时常翻看庄月灵的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