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淼知道彭莹这些年在外欠下一堆情债, 事到临头想铤而走险保命不难,就是吃点苦头。
只是,大家同条绳上的蚂蚱, 他没后路, 自然不想她逃脱。
“所以我劝你察觉苗头不对赶紧开溜, 别最后捞到手里是双银镯子。”
彭莹静默良久, 反复思考他这段话背后深意,诚然进组织多年,和老狗及邓元思这些人混熟,可上层人员最多接触到盛念初。
他们口中操纵全盘神机妙算的那位‘他’始终无缘见面, 她在邓元思那旁敲侧击问过,可惜得到个冷然眼神, 这便是不让问的意思。
她心有不甘,最终是老狗泄露些许内情来, 那位‘他’常年全球奔波, 基本不在国内。
而‘他’为了营造神秘感, 也或者是自我保护, 极少见手底下人。
像盛念初与余淼, 是有特殊交情, 毕竟他们三个是组织创建之初的骨干。
彭莹见不到人, 拿捏不准‘他’的性情, 听说对方最讨厌背信弃义之人,那么余淼是坑她。
“你真是见不得我好。”彭莹冷笑, “收到点风声我就跑, 当晚就得死在邓元思手里,你很恨我?”
“哪里,我这是在给你忠告。要知道陆茂予坐镇桐乡, 联手云潭市局的沈尚信在彻查你呢。”
经过刚才那番歹毒用心,彭莹自动将余淼的话打折:“他俩就算是把整座城市翻过来又能怎么样?”
那些顶替凶手的替身们都死了,案子也早早封档,能查到什么呢。
余淼:“别把警察当傻子,尤其是这两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我们会在势头发展最猛的时候突然养精蓄锐吗?”
彭莹不知道,那几年很是枯燥,她心里有疑惑,此时也只是摇摇头。
“因为云潭刚倒了个叫方光临的犯罪老大,全国各地严打,加上沈尚信借调去桐乡,和陆茂予做搭档,这两嗅觉灵敏的破案大手凑一起,任何风吹草动逃不过法眼,那时候乱来无疑自寻死路。”
当然,眼下情况来看,差别不大。
主要原因是老狗和彭莹这两不争气的东西坏了大事,以为沈尚信回云潭,独留个陆茂予难成气候,在塑造朱亮身份人设时略有纰漏,让人抓到了小尾巴。
可谓是粗心大意酿成祸事,老狗已经为其买单,再过不久,彭莹大概率也该自食恶果。
余淼一点都不可怜她,语带嘲弄:“我要是你,早联系夏彦青,请他帮忙约陆茂予出来,然后想法子弄死他。”
彭莹心里微动:“你不是说陆茂予很难搞吗?在他那,夏彦青也是挂在榜上的可疑人员,能把他约出来?”
“他怀疑夏彦青和夏彦青能约他出来不冲突,况且案件调查难开展之际,夏彦青的邀约对他而言说不定是个新突破点,他肯定会去。”
彭莹往半山腰扫一眼,隐约看见两道人影,她眸光微闪,接着再看眼余淼:“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夏彦青和盛念初在云潭市区谈生意,她在云潭和桐乡两地警方的通缉名单上,别说弄死陆茂予,出面即被抓。
余淼懒得和她再说这马后炮的事,扭头也发现那两个悠闲逛街似的身影,嚼着槟榔细细观察起来。
“前面戴墨镜的应该是苏总,落后半步的那个像保镖,唔,身形瘦长有力,脚步很稳,走这么远呼吸平缓,是个练家子。”
彭莹重点放在苏总身上,她眼神极好,一眼看出苏总那个墨镜价值八万起,一件衬衫五万,真正是行走的提款机。
回想选苗子失败的事,再看余淼成功捞到位金主的事,她心情复杂:“两个人就敢上来。”
也不怕被人绑架。
余淼听出她的嫉妒,唇角微勾:“这就是做大事的魄力。”
两人到半山腰被拦住,余淼等来手下人的请示,对着对讲机说:“放行,后面也别拦了,影响苏总登山欣赏风景的心情。”
对讲机声音很大,相信那位苏总听见后会高兴。
距离不断被拉近,余淼愈发能看清他们的脸,脑海搜索半晌一无所获,这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
周围几个省市在榜有钱人的资料早收集在手,余淼谈不上倒背如流,也算是混个眼熟,对不上苏总这号人,他打心里防备起来。
这并不妨碍两人差几步到凉亭上,余淼快步去迎,与笑容一并扬起来的是伸出去的手:“苏总,辛苦。”
苏总推起墨镜顶在头顶,眼神带笑,话半点不客气:“我头次碰见约人谈生意在山顶,合作方独自登顶等着的。管……啊,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墨镜之下是一双清亮的眼睛,同样陌生。
余淼面上滴水不漏,笑道:“我姓余,他们平时称呼我余主任,那位是我同事,叫余怀英。”
苏总偏头看向凉亭内被点到名方才袅袅起身的彭莹,这一看眉梢轻挑,果真是媚骨天成的韵味美妇。
余淼将他反应尽数收入眼底,没有预料之中的欲念,便知道彭莹这张美人牌失效了。
“余主任好雅兴,这里看风景确实别有一番滋味。”苏总转身看山峦,没有介绍身后那位影子般的人。
余淼应和两声,对那人颇为计较,直接问恐会引起他反感,很是委婉地说:“我以为苏总这身价出门好歹多带几个人,你看,我手里没几个钱还叫那么多人撑场子呢。”
苏总笑着摇摇头,指指身后人:“他一个就够了。”
余淼故作惊讶:“这么厉害吗?”
“是啊,可能我遇见的事少,目前还没他搞不定的。”苏总说,“有时候人不在多,忠心护主就够了。”
“苏总看得透彻,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期望苏总解解惑。”
“余主任请说。”
“苏总出手阔绰,穿着不俗,不知在哪高就?”
“在国外做点小生意,非洲那片搞基建和养殖,今年小有成果才回国探亲。当年我也受过公益助学金的恩惠,所以想效仿前辈做点好事,这才找到网站联系上你。”
余淼的眼神告诉谢灵音,对方没信他这套说辞,也是,真那么好骗早让警察一窝端。
谢灵音拿出手机,调出做好的文件照片递给余淼看:“这是我在国外的项目和基地,余主任可以通过任何渠道核实。”
余淼接过边看边说:“没想到苏总年纪轻轻事业如此成功,真是令我钦佩。”
“也是走运,之前公司外派到那边去,我察觉到商机,干脆辞职单干。刚开始那叫一个难啊,万幸我扛下来了。”
每个文件和照片都很真实,余淼给彭莹使个眼神,她不动声色上前,瞥见公司名字又退开了。
谢灵音装作没看见他两小动作,又问:“我看网站上竭力推荐河田县学生,莫不是余主任也看中这里低投入高回报?我特意查过,河田县高考生名校录取率高到离谱呐。要是我资助的二十个孩子将来各个是高材生,再进我公司为我卖命,那真是再好不过。”
余淼假笑一瞬,靠过来低声道:“苏总不觉得这种报恩方式时间周期太漫长了吗?”
蛊惑的话如同恶魔低语,催动着人心。
谢灵音装傻,不明所以看着余淼:“余主任这意思是……?”
“钱对贫困家庭来说是琼浆玉露,考出好成绩却没钱去上学的孩子更是救命稻草。”
谢灵音转转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他走到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懒懒散散的:“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余主任的话。”
什么听不懂,就是在装傻。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呐。
余淼心里觉得苏总有些装过头了,脸上还是一派和气,想顺势坐在谢灵音身旁,走到跟前,那位十分能干的保镖很没眼力见的挡着。
很少见到这么死心眼的木头,余淼同他对视,数秒后转开视线,没眉毛的人天生看起来凶残些。
不让就不让吧,余淼到另一旁,紧挨着柱子,没再强求勾肩搭背,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都懂的那个表情:“钱收获的回报有很多种,比如贴心的体己人,合意的枕边人,完美的礼物等等。”
谢灵音脸上笑意消失了,定定看着余淼,语气很低很沉:“让拿助学金的孩子用身体回报吗?”
余淼嗅到他不悦的气息,谈笑间换个说法:“有时候你不提要求,孩子们反而不安心。”
“到底是孩子们不安心,还是余主任有言在先啊?”谢灵音倏然起身,怒道,“我以为余主任办助学网站是想脚踏实地做公益,没想到内里如此肮脏,钻得是鸡鸣狗盗。说不准从我账户划出来的现金到了谁的口袋,余主任,那些孩子可都是未成年。”
余淼不慌不忙道:“苏总这么强调年龄的事,是怕自己踩过线吗?”
“我这是在警告你。”谢灵音扬声道,竟有些被踩到尾巴的慌张感,“贪走助学金还让学生肉偿,实在可恨又可恶。早知道余主任的合作这么谈,我何必跑这趟。”
眼看要谈崩了,彭莹悄悄指指手机示意余淼看。
合作对象接受不了内容跳脚的事,余淼见多了,无非是想要更多好处或者是道貌岸然那一派,美人和甜头双双喂到嘴边,什么合同都肯签。
余淼看穿苏总叫得欢假生气的把戏,根本不慌,特别是看完彭莹发来的资料,唇角扬得更高,再次开口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苏总,河田县人杰地灵,这里出过几个大明星,颜值在圈内都很能打。路过街头也看见这地方普通人比别地儿都好看,无论男孩女孩。”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谢灵音不耐烦地说,“要是没别的事,就此别过。”
说着竟然起身抬脚就要走。
“苏总不碰未成年女孩,那小男生呢?”余淼信心十足地问,“刚十八岁青葱水灵的漂亮少年,见见吧,就算这次合作不成,以后也许有机会。”
谢灵音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查我?”
余淼笑了:“也不能叫查吧,我们筛选合作对象固有一套流程,像苏总这么优秀的投资方,我们肯定不想错过。”
谢灵音冷冰冰道:“你所谓的筛选是挖我的隐私吗?”
“这怎么能叫挖隐私呢?最多是投其所好。”余淼说,“不查哪里知道苏总钟情漂亮柔韧性好的男孩子,正巧,助学名单里有很多,苏总可以慢慢选。如果难以抉择,多选几个也无妨,以苏总的财力,养十个百个不成问题。”
谢灵音僵持半天,缓缓转身,有种被掐住命脉的隐忍怒意:“你不怕我报警一举端了你的犯罪窝点。”
“无意合作的话,苏总就不会在这和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大家都挺忙,时间就是金钱。苏总,你说呢?”
此时余淼的视线并不完全在谢灵音身上,分了大半给身后始终没动的陆茂予,自谢灵音发怒要走到被威胁劝说留下,整个过程这位保镖老僧入定般盘住了。
这让余淼隐约感觉到谢灵音在演戏,目的就是为讨要更多东西,应该不是床上玩物,更深层次的代价。
余淼心里有答案,还是要探探谢灵音的口风,万一误判失误,将不该推出去的秘密暴露了,他就惨了。
谢灵音站在余淼面前,相仿的身高,气势上谢灵音更胜一筹,他说:“对,我很喜欢这类小男生,但他不值得我大把大把砸钱。”
余淼摸着下巴:“苏总的条件是?”
“我的条件?”谢灵音轻笑,目光如有实质般从余淼眼睛往下扫,扫到那双长腿又与对上他若有所思的双眸,“这得余主任费费心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