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利用这套方案解决助学金学生问题, 余淼他们对赌徒心理研究到极致,十分清楚每一步该做什么,又该如何引导赌徒彻底沦为没人性的畜生, 不惜推出孩子来挡灾。
这大大推翻先前陆茂予和谢灵音的猜测, 他们以为管理员审核名单要剥取好处, 可现在来看, 助学金这个噱头恐怕在学生家长那并不好用,人再穷也没失置去信白给的好事,这导致余淼不得不想办法来找人源。
手段下作却有用,余淼用得得心应手。
陆茂予环顾四周, 内场安保大多混在客人中,颇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对真正来消费的有钱人, 安保更多保护自己的权益,他们真正要防的是口袋没两个子来掉陷阱的诱饵们。
陆茂予视力够好, 看清离得近这桌一位大佬挥手推出去就是价值百万的筹码, 脸上横肉显得很凶, 蒲扇似的大掌落在怀里人屁股上, 狠狠痛快揉几下, 又低头和怀里人说话。
大致内容是‘这把赢了全记你名上’的漂亮话, 陆茂予目光微凝, 刚才看得太快, 大佬体型太大将怀里人遮得严严实实,一动作又将人露出少部分来。
侧脸略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陆茂予盯着看了会,在大佬拍着怀里人后腰,让他去取牌扭头要说话的时候终于看清那张脸。
这一看, 陆茂予眼眸微眯,长得有百分之八十相似,气质天差地别。
一个凶狠不爱说话,眼底下这个白嫩柔弱带着点娇气,是因为始终学不像的原因才被丢到这里的吗?
“哎,余主任,如果我下去玩两把,你会让荷官给我放水吗?”谢灵音问。
余淼哑然失笑:“我不做这种事,苏总能赢那是运气好,和我没关系。”
场面话谁都会说,谢灵音不信,像余淼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讨好老板的机会。
“行,那我玩两把。”
“苏总真是全面发展,在这方面也有研究呐。”余淼说,“会玩,在这有极致体验。”
谢灵音挽起袖子,稍稍摆正腕表,莞尔一笑:“我不会,就是看下面那些人玩到兴头激动到面红耳赤,好奇这东西到底有多好玩。”
余淼眸光微闪,也跟着起身:“那这样,我找个荷官,单独陪苏总玩两把?”
谢灵音摆摆手,心想你要是下去了我还是怎么趁机收集名单,对于不想让余淼跟着,谢灵音有顺理成章的理由。
“别,我不想被人围观。”
余淼理解,毕竟自己出现就是焦点,谁都想套近乎,让老板去玩玩也不错,正好自己也想再观察下进到秘密中心的这位苏总会做点什么。
“行,那苏总收下这张卡吧,横竖来体验,所有费用对我来说左口袋到右口袋。”
“用不着。”谢灵音随口说,“这点小钱也值得你来花啊?余主任,我从小到大可没有拿别人钱买开心的习惯。”
即便换完张脸,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矜贵之气仍旧难以遮盖,尤其是这种脱口而出的回答更是增添身份真实感。
余淼信他真有钱,也信他想投资,但投资背后到底是什么不好说。
当感官复杂起来,已经不是利益能解释得清楚,余淼现在对谢灵音是处在怀疑与信任中间,一念之差。
本来考验与博取信任可以慢慢来,谁知临时急用钱,余淼铤而走险,不得不边交底边做好老板是条子立马反水杀人的心理准备,搞得人兴奋不已。
踩钢丝那刻产生肾上激素带来的快感任何人都给予不了。
余淼目送谢灵音带着陆茂予一步步走向楼下,两张陌生的脸带着天价财富落在自己手里,这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把组织内部定为危险级别最高的那两个人再次翻出来反复看几遍,也没看出眼熟地方。
为防止有纰漏,余淼特意找出来视频,看着看着,幻视谢灵音与这位苏总身型渐渐重叠,他快步到窗边,举起手机对照视频内外两个人,越看心越往下沉,半晌冷不丁笑了起来。
谢灵音在这,身后那位形影不离的‘保镖’是谁不言而喻。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余淼没想到翻车来得措不及防,也没想到两人胆子那么大,以为换张脸就能到他地盘上撒野。
想起之前彭莹的告诫,余淼深深吸口气,到底是女人天生直觉发作还是谢灵音用了别的手段。
这时候反过头去找彭莹说些感谢的话未免太奇怪,况且他认为这是每个‘家’里人该做的,专门道谢很矫情。
自己人无需多言,这两个抱有目的闯进来的饵就不一样了。
余淼咬着后槽牙,拨动电话,接起那刻,他嗓音阴暗潮湿,像伺机而动许久终于有下手机会的恶鬼:“盛总,我这边有份大礼,你要不要和夏彦青来‘家’看看?相信我,这次保证让你满意。”
“小余,我很忙。”盛总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走了后悔一辈子。”余淼说到这又顿了顿,“只要我向他道出这份大礼包清单,他肯定会改签来这。”
盛总缄默,在这漫长的寂静对峙之中充满思考。
要知道上次他到‘家’还是那儿初次建设完成,作为真正拥有者参观,此后如何经营和调整内部装修仅在邮件内部见过,再也没来过。
什么东西能让他改变既定行程专门跑一趟呢?
他最讨厌打乱计划,这阵子焦头烂额的事情实在太多,导致内部几个领导全部挨训。
盛总声音很轻:“小余,他好像还没训过你。”
“哈,给我五分钟。”余淼挂了电话,这次毫不犹豫拨出曾经很多次没拨过的号码,那边接得也算快。
接起来没人说话,十秒不到,余淼手心全是汗,终于是沉不住气,低声道:“哥。”
“嗯,什么事?”男人应着,嗓音很温柔,“遇见麻烦还是今天去接触的老板有问题。”
余淼哽了哽,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尽在对方掌控内,但是直白说出来还是有点丢脸,他抹把脸,盯着从这边桌换到另一边桌子的两人,深呼吸稳住情绪:“今天这老板是个熟人。”
男人似乎早有所料:“谢灵音。”
余淼张着嘴眼睛里满是惊讶,颤声问:“怎么猜到的?”
“掐断所有财路的人是他,知道我们最缺钱的也是他,再说陆茂予太敏锐,能查到盛姝和牧磬,就会顺着助学金查到你头上。”
一切都源于老狗和邓元思扫尾不透彻。
余淼抓着头发:“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把他俩……”
“不行。”男人拒绝的很干脆,“陆茂予敢和谢灵音冒险就做好后续准备,牵一发动全身。”
到时候没将麻烦解决,反而引火烧身,这就得不偿失。
余淼很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等着这两人把‘家’摸清楚带着大部队把这一锅端吧?
平时余淼谁都不忍着,想说就说了,现在当着他哥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出来。
他哥到底是哥,轻易读懂他,温声说:“先随他们忙,你做你的事,别让他们走。”
余淼挠头:“我最多留他们三天,再多容易出问题。”
那两不是蠢货,无缘无故拖长时间必定引起警惕。
他哥:“嗯,足够了。”
三天时间到底够他哥做什么,余淼没敢问,在这边局促半天,想到由着他们在‘家’里乱窜摸门儿清就不得劲。
就这么算了,实在不甘,余淼吭哧呼哧:“哥,真不做点什么吗?”
“你想做点什么?”他哥问,“我知道每个进到‘家’里的人都等于切断外界联系,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特殊联络方式?小余,警方弄不出来的东西可以从军方借。”
这又是另一个恐怖故事。
军方力量远不是他们能想象。
余淼戳着玻璃,手指跟着那两人脖子在动:“嗯,我就是想不通,谢灵音不让动就算了,干嘛放过陆茂予?这人才是我们真正名义上对家,他死了,风险解除大半。上次老狗杀他失手可能条件问题,现在人在自家地盘,死后怎么处理都行啊。”
他哥轻不可闻叹口气,这让余淼心里发紧。
“小余,杀他不是最终目的。”
当务之急是打消警方持续追查的念头,与陆茂予本人生还是死并无太大直接关系。
这么说或许不恰当,陆茂予是追查主力军,他要是出事,能起到缓和或者延缓,就像他上次住院,队里一切事宜全权交由副队处理,对方现在被困在嘉谷村出不来呢。
这要是没陆茂予,桐乡市局要查到临庄‘家’里,大概要多花上一段时间。
那么,己方可以利用争取来的这段时间转移阵地,调整出一套完美的自救计划。
可惜,所有幻想都在老狗没能彻底杀了陆茂予泡汤。
余淼:“我还是认为他活着对我们不是好事。”
“嗯,但对他动手更不是良策,早几年我和你说过,别把‘家’和助学金项目牵连在一起,你当时不听我的。”
提起这件事,余淼的确不占理,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带着点撒娇语气:“这样好赚钱嘛,哥,我想好了,他们假扮别人来谈合作,我装不知道多索要点辛苦费,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才是傻子。”
“你想从谢灵音口袋挖钱,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再像之前那样否掉余淼的提议这已经是很大的鼓励,余淼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没事,试试不掉块肉。哥,你来‘家’看看吗?”
“好,我和他几年没见是有些想念,也弥补上次没能当面打招呼的遗憾。”
“那我安排人去接你。”余淼兴奋地说,这下子盛念初和夏彦青也得过来凑热闹了。
“在顺城那条路尽头河边等就好。”他哥说完又道,“别让他们见到不该见的人。”
余淼立马应下,挂完电话,把这个消息同步给盛念初他们,得到一连串好几个感叹号,极大程度满足余淼的虚荣心,这会儿看那两骗子情侣心里杀意降下去不少。
他哥点名要留活口,算他俩走运,先宽限几天好了。
至于在这里不该见的人……好像有点多啊,余淼开始反思,接着开始打电话布局。
凡是他们接触过的内部人员统统限制起来,最少要营造出他们想找的嫌疑人另有藏身之地的假象。
大家都是骗子,就看谁的骗术更胜一筹。
在一楼闲逛的谢灵音后脖颈莫名发凉,这是种近乎直觉的杀意感知,有人想对他们动手。
他不知道恶意从哪儿来,但能那么直白感受到的方向不多。
谢灵音忍住回头看二楼的冲动,走着走着到拐角地方,避开楼上视角,对着陆茂予使个眼神。
陆茂予轻眨眼睛表示知道,事实上他们离开二楼开始,余淼始终在盯着。
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陆茂予特意和谢灵音更换穿衣方式和走路姿态,这些都只是短暂的伪装,多数时候人无法改变下意识的动作。
以余淼这群凶犯的敏锐程度,大概已经开始验证他们真实身份,往坏处再想想,很可能知道他们是谁。
为了赚到谢灵音口袋的钱,余淼会装模作样继续演戏,直到钱款入账,谢灵音真正成为和他们相同烂泥,变成一条船上的人。
那时候在余淼心里算做共富贵同患难,能和谢灵音称兄道弟,可也仅是如此,不会让谢灵音接触到核心文件与成员,毕竟有他在。
假设一出,陆茂予迅速做出调整计划,腕表标识信号的地方打着叉,这里信号屏蔽中。
无法联系上外界,尾随的保镖不知情况如何,最令陆茂予稍微不安的是嘉谷村那边。
真得知他们的身份,孟千昼和沈尚信那边必定会出事,以此让他们分.身无术来支援他这边。
这时候陆茂予开始动心思,该怎么联系上等在外面的兄弟们呢?
如他所料,隔壁嘉谷村确实出了点事。
孟千昼和沈尚信带回武家夫妇尸体没两天,先前拦着不让的那位村民失踪了。
因为想证实两具尸体的身份,警方勒令该村民配合采集血样和指纹,以此证明与尸体的血缘关系。
该村民当场脸色大变,叫嚷着说自己被领养,是养子,但这不能成为警方拉走尸体不还,非说养父母是他人的理由。
孟千昼真切认识到蛮不讲理的丑陋嘴脸,再好的脾气也恼成煤气罐,当即拍出张声明让村民签。
如果事后证明他是错的,给村民道歉外加补偿,可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