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蔺飞应该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韩淮骁还是在他鼻端探手试了一下，果然已经没了气息，“许警官，叫法医和痕检过来吧。”
为了不破坏现场，他们三个人退了出来，许豪林守在打印店门前，阻止闻讯而来的群众。韩淮骁和夏杭在距离打印店不远的一家理发店，找到了刚才从打印店冲出来的男生。
男生叫李志，是理发店的学徒，平时有空会去蔺飞店里聊天。刚才理发店的洗手间被顾客占用了，李志就想去蔺飞店里解决一下，结果魂都差点吓飞。韩淮骁和夏杭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吐完，脸色苍白，得知他们是警察，连忙喊道：“警察同志，不是我杀的，我进去就看到他倒在地上了。”
韩淮骁：“他店里的监控是怎么回事？”
李志：“他店里的监控坏了有一段时间了，我还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一个，他说店里没啥值钱的东西，懒得换。”
韩淮骁：“你和他很熟？”
李志：“这边都是老店，店主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附近就他年纪轻一点，我就常去他店里，和他吹吹水。”
韩淮骁：“他每天都正常开门营业吗？”
李志：“没有，他开门时间很不固定的，有时中午过了才开门，有时晚上不到八点就关门。大家都和他说让他固定时间开门，不然有的顾客来多了，每次都不开门，下次人家不来了。但是他说他不指望来店里打印的钱生活，网上的订单就够他花了。”
韩淮骁装不明白：“网上什么订单？”
李志：“就帮人打印相册啊。”
韩淮骁：“但是他店里没看到有装订机器？”
李志：“他和一家印刷店一起合作的。”
韩淮骁：“你知道那家印刷店在哪吗？”
李志：“我不知道。”
韩淮骁：“你觉得他平时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李志：“好像没什么异常，对了，他在店里经常犯困，我怀疑他可能经常通宵玩游戏。”
韩淮骁：“还有吗？”
李志：“没了，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我老板和店里的顾客可以帮我证明我一直在店里，就刚才想去他店里上洗手间离开了两分钟，人真不是我杀的。”
韩淮骁：“放心，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不会随便冤枉人，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店里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李志：“没有，他就是个宅男，爱玩手机，除了他爸妈，我就没见过有什么人来找他。”
韩淮骁：“行 。”
问完李志，郭安平发来了那家印刷店的地址，韩淮骁和夏杭开车过去。印刷店老板郭大坤看到他们一脸紧张，“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韩淮骁：“你认识蔺飞吗？”
郭大坤：“认识，我和他是合作关系，怎么了？”
韩淮骁：“他所有订单都给你吗？”
郭大坤：“对，我和他签了合同的。”
韩淮骁：“你们是怎么分成的？”
郭大坤：“他负责招揽订单，我这边负责打印装订发货，涉及到成本，我七他三。”
韩淮骁：“他给你的订单里，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郭大坤：“都是小孩的照片，没什么异常的啊。”
韩淮骁：“我们过来前三个小时左右，你在做什么？”
郭大坤摊开手，给他们看了看手上的油污，“有个机器出了问题，我在修机器，厂里的几个老工人和我一起。”
韩淮骁：“麻烦带我们去看看？”
郭大坤把他们带过去，几个老工人还围在坏了的那台机器边。韩淮骁走过：“几位老师傅在修机器？”
几个老工人看他们是和郭大坤一起走过来的，以为是郭大坤新谈的客户，回道：“对，我们和老板修了半天了，不过马上就修好了，这机器很好，很少出问题的。”
韩淮骁摸了摸旁边打印出来的一些照片，“你们用的纸质量不错。”
郭大坤：“蔺飞会同意只拿3成分成，就是因为我同意使用比别家纸质好的纸，他说家长舍得给孩子花钱，但是质量不好，他们打印一次就不打了。纸质好，很多家长再想打印的时候就会继续找我们。他说的的确有道里，我看他网店上很多家长都在夸我们纸质好，好评多多，新顾客看了都会心动下单，现在订单越来越多了。”
韩淮骁：“用好纸质吸引顾客的主意是蔺飞提出来的？”
郭大坤：“对，他还挺有商业思维的，时不时会搞一下活动，吸引新顾客。”
韩淮骁又和他聊了一会，才和夏杭离开。
夏杭回到车上，说道：“吸引顾客下单很正常，但我怎么感觉蔺飞有一种广撒网找什么的感觉。”
韩淮骁：“应该就是广撒网找他想要的目标。”
他们回到州市市局的时候，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出来了，让蔺飞致死的凶器很可能是匕首，一刀致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蔺飞应该认识凶手，凶手是在他不察的时候捅向他的，一刀致命，说明凶手要么对人体构造很熟悉，要么是熟手。现场除了一个鞋印，再没有提取到有关凶手的别的线索，从这点来看，第二种可能更大。
郭安平：“韩队，你们过来州市的消息都有谁知道？”
韩淮骁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刚到州市，蔺飞就出事了，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出了内鬼，“只有我队里的人。”
郭安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当然我这边也有人知道你们过来的事，我这边也会排查。”
韩淮骁：“麻烦郭队了。”
郭安平：“那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韩淮骁刚想回答，电话响起，是张天华：“韩队，又有一个男孩出事了。”
韩淮骁对郭安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怎么回事？又是儿童医院？”
张天华：“这次不是儿童医院，是二附院，而且是个男孩，叫温明煦，11岁。出事症状和之前三个女孩一样，都是咳嗽发烧，然后去医院就诊，就诊回家吃药后没有改善，症状加重，然后送医抢救无效，死因同样是急性呼吸衰竭。”
韩淮骁：“遗体呢？”
张天华：“放心，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和家属沟通，把遗体接到了法医室，夏菱现在正在和家长做沟通，争取家长同意尸检。”
韩淮骁：“好。这个孩子吃的药有什么不一样吗？”
张天华：“有两款药不一样，相同的那款药，是来自董子晋的公司的那款药。”
韩淮骁：“把这个结果告诉严局，让他和上面沟通，先把各大医院的这款药暂停了。你们继续深挖董子晋医药公司的那款药。”
张天华：“明白，你们那边怎么样？”
韩淮骁：“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韩淮骁找到郭安平，“郭队，我们有急事需现在回琅市，蔺飞的事故调查就拜托你们了。”
郭安平：“客气，应该的。”
还是许豪林送他们去的机场，到机场后距离他们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路过一个特产店时，夏杭看到一款家乡的特产点心，停下脚步，“可以等我一下吗？”
韩淮骁：“嗯。”
夏杭目标明确，进去拎起一箱就往收银台走去，还真就只让韩淮骁等了一下。
从特产店出来，前面是一家男装店，韩淮骁脚步一转，走了进去。夏杭以为他要买衣服也跟着走了进去。
韩淮骁审美很好，进去大概看了看就挑中了一套衣服。这家店平时价格挺贵的，很少搞活动，今天难得搞一次活动，被他们碰上了。店员指了指门口的广告牌，笑道：“先生，我们门店正在搞买二送一的活动，现在买很划算，你看你要不要再买一套？再买一套的话就可以另外送你一套。”
韩淮骁的衣服多得穿不下，他妈每个季度都会往他房子那送衣服，刚才看到这家男装店，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闻言，手一指夏杭，“买二送一？行，那你给他挑两套。”
夏杭本来是站在一旁旁观的，听到韩淮骁的话，忙摆手：“我有衣服，不用买。”
韩淮骁看向店员，脸上是你看着办的表情。
店员非常有眼力见地转向夏杭：“帅哥，你朋友原价买一套很不划算，难得搞活动，你就挑两套吧？我们店的衣服质量很好的，你穿过一次后，下次买衣服，你保准会继续买我们的衣服。我今天还没开单，你就当帮帮我？”
店员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夏杭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韩淮骁也丝毫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应道：“好吧。”
店员的眼光很好，很快就给夏杭挑了两套衣服过来，让夏杭去试穿。夏杭：“不试穿了吧。”
韩淮骁看向店员手里的两套衣服，拿走其中一套，重新挑了一套过来，“他不想试穿就不试穿了，就拿这两款。”
店员问夏杭：“先生，你的码数是？”
夏杭很少买衣服，除了他妈妈以前会特意到品牌店给他买衣服，他自己买衣服都是随便买的，他也不知道他的码数。一旁的韩淮骁给店员报了一个码数。店员眨眨眼，笑着去拿夏杭码数的衣服。
刷卡的时候，夏杭想给钱，店员却避开了他的卡，拿走了韩淮骁的卡，利落地刷好卡，把装着他们各自衣服的袋子递过来，笑道：“两位先生慢走。”
夏杭不明白，明明是韩淮骁买衣服，怎么出来的时候，他的衣服比韩淮骁还多一套。
落地琅市，韩淮骁的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他们取车后直接回了市局。回到市局，韩淮骁宣布10分钟后开会。
夏杭把在州市买的特产点心拿出来，分给大家。
温瑜：“出差那么累，杭哥你居然还给我们带点心。”
凌岳已经手快地拆了一盒，吃了一块，“不愧是江南特产点心，好吃。”
夏杭给张天华拿了两盒，“华哥，这盒你吃，另一盒你拿回去给嫂子和溪溪。”
张天华笑着接过：“好，我先替你嫂子和溪溪谢谢你。”
十分钟后，众人在会议室集合。
韩淮骁：“夏菱，温明煦家长同意尸检了吗？”
夏菱：“他爸爸是医生，他主动提出尸检。贺哥已经在做解剖工作。”
孔钦茂：“之前三个受害者都是在儿童医院就诊后去世的，温明煦是在二附院去世的？现在外界所有目光都聚在儿童医院，这会不会是儿童医院在故意转移视线？”
张天华：“但是我们并没有儿童医院是这起案件背后推手的证据。目前主要线索还是受害者在同一个打印店打印的相册。”
凌岳：“我们在胡明煦家也找到了一本在网上打印的相册，韩队，你猜是在哪家店打印的？”
张天华：“你这么问，谁会猜不到？别卖关子了，也是在童颜童语打印的。韩队，你和夏杭去州市有什么收获吗？”
韩淮骁：“我们到的时候，蔺飞已经死了。”
“啊？”
“什么，死了？”
众人都是一脸吃惊，韩淮骁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这些队员，除了后来的夏杭和温瑜，张天华，凌岳，孔钦茂，夏菱，都是他做重案大队队长之前就已经是同事，温瑜是他升职后亲自挖过来的，他们每一个人，他都很熟悉，他们一共经历过生死，他心里是不相信他们会和犯罪分子勾结的。
可是蔺飞的死太凑巧了，怎么他们刚查到蔺飞这条线，刚去到州市，蔺飞就出事了。他情感上相信自己的队友，可理智告诉他得对受害者和家属负责，不能感情用事，所以故意试探了一下大家的反应。从大家的反应上看，都是出自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韩淮骁留意到夏杭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夏杭听出他的试探。他继续道：“对，在他打印店内的洗手间被人捅死，一刀致命。”
孔钦茂：“怎么每次追查到关键线索都是这样的结果。”
张天华：“不过这也算从反面告诉我们，几个受害者的死很可能真的和相册有关。”
夏菱：“我看了温明煦的照片，他也是那种长相比较清秀好看的。背后的凶手是不是根据孩子们的长相，挑中的他们？”
温瑜：“你们上次谁说有的变态是恋童癖，不会是想对这些孩子……吧？”
夏菱：“那为什么要要他们的命呢？”
还是得快点找到她们的遗体，答案应该就在她们的身体上。
散会后，韩淮骁避开众人，找到温瑜。
温瑜：“韩队，怎么了？”
韩淮骁：“重案大队内部网络最近有没有被入侵过？”
温瑜：“怎么可能，我是吃素的啊。”
韩淮骁沉吟了一下，“我有个任务给你。”
温瑜：“韩队，你说。”
韩淮西把任务给她说了，温瑜听完，很懵，“这任务没有难度，但是，韩队，你这是……”
温瑜虽然年轻，但在重案大队工作了几年，耳濡目染之下思维也变得很敏锐，很快就明白了韩淮骁给她的任务背后的深意，“韩队，我相信我们重案大队的人不会和犯罪分子有勾结。”
韩淮骁坦然地看着她：“我也相信，但是我们是警察，讲究证据。你也觉得他们不会，那就找出证据来。”
温瑜过了一会，才回道：“我明白了。”
和温瑜聊完，严峥把韩淮骁叫了去。韩淮骁进门，看到严峥又在他的宝贝茶具前泡茶，他坐过去，毫不客气地端起一杯喝，“这茶叶不错，谁给您的？”
严峥得意道：“我老婆给我买的。”
韩淮骁：“叫我上来听您秀恩爱？”
严峥：“我用得着秀吗？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老婆对我好？”
韩淮骁：“嗯…夏杭应该不知道。”
严峥：“夏杭刚来多久不知道也正常。你别打岔，找你上来有正事。”
韩淮骁：“您说。”
严峥：“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韩淮骁：“蔺飞死了，现在就看温明煦的尸检结果了。上面给你压力了？”
严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孩子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之一，接连四个孩子出事，韩淮骁可以想象外面的社会舆情有多大，上面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面的领导找过他，他知道是严峥帮他，帮整个重案大队顶住了上面给的压力，让他们能专心查找线索。
严峥：“没事，我找你就是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展，你们专心查，别的有我。”
韩淮骁：“行，那我下去了。”
严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感谢我两句？”
韩淮骁：“这不是您的本职工作吗？”
严峥朝天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韩淮骁从严峥办公室出来，去了贺正烨那，他到的巧，贺正烨正想去找他。
贺正烨：“按照温明煦家长说的，除了他们给温明煦吃的药外，我还在他体内检测出另一种不明成分的药物。”
韩淮骁：“是什么？”
贺正烨：“暂时还不知道，你再问一下他家长，看他平时还有没有吃别的药，或者是钙片啊，鱼肝油啊，维生素啊什么的都算。”
韩淮骁：“我现在就去问。”
韩淮骁回到办公室，直奔凌岳桌前，“把温明煦家长的联系方式找出来。”
凌岳把温明煦爸爸的电话给了他，韩淮骁打电话过去：“温爸爸你好，我是市局重案大队的队长韩淮骁，我们法医在明煦体内检测出了不明成分的药物。明煦在生病那几天，或者是在那之前，他有没有吃过别的药，钙片，鱼肝油，维生素什么的，都算。”
夏杭也在办公室，听到韩淮骁提到维生素三个字，脑子轰的一声，猛地想起芊芊出事前去他家看乌龟，临走前给他的那瓶，他觉得味道有些怪的维生素。
韩淮骁很快就从温明煦爸爸那里得到了明确答案，“有，因为他不爱吃青菜，所以我们有给他吃复合维生素。”
韩淮骁：“你们家里还有他吃的这种复合维生素吗？”
温爸爸：“有。”
韩淮骁：“请你保管好，我现在马上让同事去你家拿。”
挂断电话，韩淮骁：“凌岳，钦茂，你们现在马上去温明煦家拿药，拿回来后马上给贺哥送过去。”
说完，发现小臂被人抓住，侧头发现是夏杭。
夏杭声音都在抖，“温明煦是也有吃维生素吗？”
韩淮骁留意到他说的是也，皱眉道：“对，唐悦芊也在吃？”
夏杭：“你送我回去，我家里有她给我的一瓶。”
韩淮骁：“走。”
韩淮骁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夏杭楼下，才发现夏杭已经恢复平静，但韩淮骁了解他，知道这只是表面的，他内心现在一定陷入了自我指责里。
夏杭：“我上去拿。”
夏杭很快就下来了，那瓶维生素装在物证袋里，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韩淮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开车回市局。到了市局法医室，夏杭亲自把物证袋交给贺正烨。
贺正烨刚才已经接到凌岳送过来的温明煦吃的维生素，不解道：“这瓶又是什么？”
夏杭：“这是唐悦芊吃的维生素。”
贺正烨惊讶地扶了一把眼镜，接过物证袋，“行，我知道了。”
贺正烨进检测室后，夏杭一个人在门外站着。过了好一会，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抓着他肩膀用力捏了一下，“夏杭，没发现维生素可能有问题不是你的错，要不是贺正烨检测出温明煦体内有不明成分的药物，我们谁都不会联想到维生素上面。”
夏杭：“她给我的时候，我吃了一粒，当时我明明已经吃出来那维生素味道不对劲了，那应该是老天在提醒我，但是我没有起疑，如果我能细心地深究一下，芊芊或许就不会死了。”
韩淮骁：“只是检测出了不明成分的药物，这不明成分是不是她们吃的维生素，是不是导致她们出事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你现在就自责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夏杭：“我知道，走吧，回去继续查。”
他们最终没能回办公室，刚走进上办公室的楼梯间，韩淮骁的电话响了。
张天华：“韩队，西城分局底下派出所民警接到群众报案称发现一具女尸，西城分局的刑警赶到现场，发现死者是琅市第一高中高二的孟晴珺，身上有被侵犯和虐待的痕迹，他们还发现孟晴珺似乎认识董子晋。”
韩淮骁：“现场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