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杭挂断韩淮骁的电话，再次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车辆。后面的车上，后座坐着一个理着平头，戴着口罩的男人，男人看着夏杭加快的车速，知他已经发现他们的跟踪。再看一眼夏杭的行进方向，男人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勾了勾：把盛钧耍得团团转的“雪鸮”果然不简单，面对危险时的胆色和自信真令人着迷，今天居然撞他手里了，可惜盛钧已经放话，他要亲自活抓“雪鸮”。
男人看向驾驶座上双手在抖的中年男人，手里的枪碰了碰他的腰，淡淡道：“加速撞上去，不然你今天回家就看不到你的一对儿女了。”
还有不到1公里就是琅江大桥了，夏杭看到后车加速朝他冲过来，油门踩到底，在后车撞上的前一秒往前拉开了一截距离。避开撞击后，夏杭低头瞥了一眼燃油表，燃油叫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本打算找加油站加油的，没想到出了这个突发情况。必须尽快搞定对方，不然油量耗尽，他会很危险。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快速计算双方的车速和距离，与此同时，驶上琅江大桥。
后车驾驶座的男人身上被冷汗浸湿，他以为刚才那一撞，他肯定不死也重伤，没想到前面的车躲开了。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他刚缓了半口气，后座上的男人再次开口，“继续撞过去，但别把他撞下江去了。”
夏杭看向对向车道，他今天运气好，对向车道在维修，今天限行，没有车辆通行，他把车子往对向车道偏了偏，在后车再次加速撞上来的时候，一打方向盘，把方向摆回右边，后车擦着他的车屁股往对向车道开去，尖锐的刹车声响彻琅江大桥，在冲破栏杆前停了下来。后座的男人一手刀劈晕驾驶座的男人，骂道：“垃圾驾驶技术，没用的蠢货。”
推开车门的时候，一阵劲风迎面而来，他反应极快，快速合上车门，同时身体往后退，猛地推开另一个车门。夏杭反应更快，翻身跃上车顶，在他下车的时候抬腿踢向他颈侧，男人低头险险避过，往前一扑，人未站稳，手里的枪已经指向夏杭，“‘雪鸮’，别动，小心枪走火。”
夏杭看都没看指着他的枪，盯着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你是谁？”
他们耳边充斥着警笛声，警笛声中，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至，在他们身边停下，男人拿枪指着夏杭，跳上车，笑道：“‘雪鸮’，缅甸见。”
夏杭看着摩托车在他面前远去，一辆警车在他旁边停下，西城分局支队长余文从车上跳下来，急道：“夏警官，你没事吧？”
夏杭：“我没事，你安排人去追他们。”
余文：“我在附近查案，听到韩队的命令，就赶紧过来了，已经安排了人去追。你真的没事？”
“没事。”夏杭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发现驾驶座的男人晕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男人，没看到外伤，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不敢挪动他，刚想叫余文叫救护车，就听到救护车呼啸着往这边来的声音。
救护车到后，夏杭帮着医护人员把男人挪下车，送上救护车。拿出手机给韩淮骁打电话，电话秒接通，“夏杭。”
夏杭：“我没事，对方往桥西方向逃走了。”
韩淮骁：“有没有受伤？”
夏杭：“没有。”
韩淮骁：“等着。”
夏杭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危险，比刚才被车撞击还大的危险，再也站不住，笑看向余文，“余队长，能不能麻烦你处理这里的现场，我还有急事。”
余文指向他蹭破了一大片的手腕：“可以，这里我处理，你处理完急事最好去医院看一下，我才发现你手腕受伤了。”
夏杭看了一下自己手腕，应该是刚才偷袭口罩男，口罩男合上车门的时候刮蹭到的，“行，我去看伤，这里就交给你了，对了，我车没油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车。”
余文利落地把车钥匙递给他，“别客气，你用完开回市局，到时我让人去开回来。”
夏杭拿过车钥匙，上车后又探出头来，“余队长，刚才那司机应该是被挟持的，你检查一下他车里有没有有关口罩男的线索。”
余文：“好。”
夏杭开着余文的车走了，余文看着快速消失的车影，心里暗道：怎么感觉夏警官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夏杭离开不到5分钟，韩淮骁到了，下车后扫视了一圈，甩上车门，阔步朝他走来，“夏杭呢？”
余文：“刚走，他说有急事要处理。”
韩淮骁冷笑了一下，逃得倒是快，“他人怎么样？”
余文：“看着没事，只有手腕那里刮蹭到了。”
韩淮骁神色一敛，“他自己开车走的？”
余文：“对。”
韩淮骁突然提声：“他手腕刮蹭到了，有可能骨折，你还让他自己开车？”
余文被说得一默，心想要是骨折了还怎么开车，能开车应该就没有骨折，看了一眼浑身冒着冷气的韩淮骁，到底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韩淮骁低头发了一条消息，换了个话题，“你到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情况？”
余文：“我远远地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拿枪指着夏警官，然后快速跳上一辆摩托车，往桥西方向逃走了。”
拿枪指着夏杭？韩淮骁刚平复一点的急躁和担心，再次沸腾，“那个人有没有开枪？”
余文：“没有。”
韩淮骁：“然后呢？”
余文：“那个人逃走后，夏警官去解救司机，司机应该是被口罩男胁持的，夏警官走的时候让我检查一下车座有没有口罩男的线索，我检查过了，没有发现。”
韩淮骁点点头，手机响，底下追捕的人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韩队，对方开着摩托车沿着江边开了一段，在我们赶到时，弃车上了快艇，我们追不上，通知了前方的人拦截，但是对方非常狡猾，用快艇甩脱我们后，未到拦截点就再次上岸，没了踪影，我们现在正在排查监控。”
韩淮骁沉声道：“知道了。”
夏杭开着余文的车正想回市局，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下车，打车去安悠，找向开承做检查！】
夏杭转动了一下手腕，他自己知道只是刮蹭到了，应该没有骨裂，也没有骨折。刚才刚违抗了他的命令，这下不好再次违抗，他想了想，还是开车去了安悠。
向开承看到他，已经不惊讶了，一边帮他检查，一边道：“夏杭，说真的，这工作别干了吧，你看看你才来琅市多久，受伤多少次了？”
夏杭：“都是小伤，没关系。而且除了这个，我也干不了别的啊。”
向开承：“谁说的？韩淮骁三叔是娱乐圈的大佬，我认识他，要不要我把你推荐过去，你这个身材，这个颜值，只要营销到位，保证你红遍全球。”
夏杭知道他在开玩笑，笑笑，没有反驳。
向开承给他上完药，说道：“行了，可以了。”
夏杭：“要不，还是拍个片子吧？”
向开承一听，不干了，“不是，夏杭，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
夏杭也觉得他没事，不用拍片，解释道：“没有怀疑你的医术，我就是怕韩淮骁问我要检查单。”
向开承坏笑道：“你这么怕他？”
夏杭摸摸鼻子，反问：“你不怕？”
向开承：“我怕他干什么。”
夏杭：“我怕，你还是给我开个检查单吧。”
向开承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夏杭拿着检查单回到市局的时候，办公室只有夏菱和温瑜在。
看到他，夏菱和温瑜围上来，关心道：“夏杭，你没事吧？听说你被跟踪了，还被人开车撞了，担心死我们了。”
夏杭：“没事，没撞上。就是菱姐你的车刮蹭到了，得送去4S店维修。”
夏菱：“车坏了就坏了，只要你没事就行。”
夏杭看向韩淮骁办公室，“韩队还没回来？”
温瑜：“回来了，和凌岳去审申兵了。”
夏杭：“哦。”
审讯室里，申兵一点也没有花甲老人的老样，被晾了一夜，精神看上去也还可以。韩淮骁知道他这么淡定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把一切包揽上身，绝不泄露和他一起谋害那些孩子的人。
凌岳：“申兵，这些年育爱福利院消失的那些孩子，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吗？”
申兵：“有个别是，大部分不是。”
凌岳：“那他们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申兵：“警官，你们已经查到了吧，就是你们查到的那样。”
凌岳：“到底是哪样，你说清楚。”
申兵：“就是我和一些需要移植器官的人做交易，拿他们的命去换钱了。”
凌岳：“和你交易的人的名单都有谁？”
申兵：“没有名单，我们都是在暗网上联系的，你们应该知道暗网，保密性极好，交易双方的资料，各自是不知道的。”
凌岳：“听你语气你好像很骄傲，用暗网做这样谋害无辜孩子性命的事，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申兵：“他们中的很多人生下来就被遗弃，只会拖累社会资源，用他们的命让对社会更有用的人活下去，也算帮他们对社会做贡献了。”
凌岳没想到他这么无耻，这么冷血，一个刽子手居然谈社会贡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气得差点吐血，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个人渣，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你披着人皮，假惺惺作态，蒙骗外界，让人称赞你几句，你不会就以为自己是上帝，可以主宰他人性命了吧？”
韩淮骁扯了他一下，让他坐下，转而看向申兵，“激怒我们，看我们暴跳如雷，也让你很有成就感？”
申兵的确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被韩淮骁戳破，眼底的得意消退，韩淮骁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脸色大变。
“申兵，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供出和你合作的那些人，他们就能把你那两个宝贝儿子供养长大？”韩淮骁把手边的资料扔给他，“你这两个儿子在泰国生活得不错，怪不得你这么淡定。不过，你老婆和你女儿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申兵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个儿子的照片，思绪翻涌，他千算万算算漏了老婆和女儿。他知道哪怕他承认所有罪行，警方也不会拿他两个儿子怎么样。但是他没算到警方可能会告诉他老婆他在外生了两个儿子。
申兵：“祸不及家人，如果我两个儿子出什么意外，你们警方就不怕被社会各界骂？”
凌岳：“哦，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你谋害那些无辜孩子性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罪行被揭露的时候，你的孩子怎么办？”
申兵：“他们能和我孩子比？”
凌岳真的是要被他气死了，双拳攥紧，怒目而视，韩淮骁轻轻扫了他一眼，凌岳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申兵：“韩队长，你的下属不太行啊。”
韩淮骁：“和渣滓比渣，他的确是不太行。”
申兵不说话了。
韩淮骁看都不看他一眼，对凌岳道：“走。”
申兵叫住了他，“韩队长，我们做个交易吧。”
“就你？”韩淮骁讥讽一笑，“你也配和我提条件？”
从审讯室出来，凌岳还是气得要呕血，“这个老东西，即使他认罪了，枪毙他也是便宜他，就应该把古代的十大刑法全都用上，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淮骁：“行了，再气也要控制好你的情绪，别让他牵着鼻子走。”
两个人边走边聊，凌岳：“韩队，他后面叫住你，是不是想招供交易的细节，你为什么走了？”
韩淮骁：“他不会说的，他知道只要他说了，他两个儿子就活不了了。”
凌岳：“那他叫住你是想干什么？”
韩淮骁：“用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拖住我们，让我们不要让他老婆知道他两个儿子的存在。”
凌岳：“他看起来还挺忌惮他老婆的，他老婆这么厉害？”
夏菱来找韩淮骁，闻言，插话道：“他不是忌惮他老婆，他既重男轻女，又愚孝。他父母现在已经八十多岁，生活不能自理，这些年都是他老婆在照顾，如果让他老婆知道他在外面有情人，还生了儿子，他老婆肯定甩手不再管他爸妈。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是想瞒着他老婆，让他老婆继续帮他照顾父母，给他父母养老送终呢。”
凌岳：“我擦，我今天让这老东西一再刷新三观，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韩淮骁问夏菱：“找我有事？”
夏菱：“包庆隆和莫萱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他们是被人用药迷昏后，扔到泳池里溺亡的。”
韩淮骁：“短短十五分钟内能不惊动工作人员接近他们，还能不着痕迹用药迷昏他们，凶手应该是他们熟识的人。”
夏菱：“和他们两个都熟识，不是泰逸的人，就是王沧的人。”
琅市某处私人别墅内。
郭刚毅黑着脸站在大厅，让两个人男人搜身，搜完身，另一个男人笑着来到郭刚毅身边，“郭总，冒犯了，沧哥在里面等你，跟我来吧。”
如果夏杭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男人就是跟踪撞击他的口罩男。
郭刚毅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斜眼看他，“阿泰，廖勇兴是不是你杀的？”
阿泰笑而不语，“郭总，沧哥一会还有事。”
郭刚毅冷哼一声，跟着他往里走。阿泰带他去了一间手工室，王沧正在摆弄一块玉石，看到郭刚毅，笑道：“这个时候来找我，不怕警察跟着你？”
郭刚毅：“我要是没把警察甩掉，你会让我见你？”
阿泰：“郭总，警察还真不是你司机甩掉的，是我们帮你甩掉的。”
郭刚毅冷斥，“我在和你老板说话，这里有你插话的地？”
王沧对阿泰挥挥手，阿泰无所谓地出去了。
郭刚毅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看王沧一脸淡定的样子，更加生气，“王沧，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警察已经盯上我了，你还一下子杀掉廖勇兴、包庆隆、莫萱，你是怕警察不知道我有问题吗？”
王沧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依然淡定，“警察已经查到泰逸和你身上了，你不好动手，我这边比较方便，为了不暴露你，只好把他们都灭口，给你争取销毁证据的时间。”
郭刚毅：“你杀他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去袭击警察？这是华国，不是缅甸，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王沧：“我这也还是在帮你，他们盯得你太紧了，给他们一点小警告，让他们对你有所忌惮。”
郭刚毅：“你不用说得这么好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警方原本只是怀疑我，被你这么一弄，现在警方是彻底盯上我了，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在断我后路！”
王沧这才正眼看向他，慢悠悠地鼓了鼓掌，“郭总不愧是郭总，聪明。郭总，你得体谅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本来就对泰逸不满，你和我最后合作一次，事成后，我帮你顺利离开琅市，去北美过你想过的生活，保证泰逸和警察都拿你没办法。”
郭刚毅能凭做自己的实力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各方面的能力自然都不差，现在风口浪尖，能让王沧铤而走险的，肯定不是以前那样借助他手里的运输链，贩卖人口和qì官的合作，而是利益大到让王沧觉得铤而走险也值得的合作，这样的合作只有一个，那就是毒，“我要是不同意呢？”
王沧依然笑看着他：“郭总出身农村，父亲是农民，母亲身体残疾，起跑线比别人低了百倍，但是郭总硬是以一己之力逆天改命。高考是市状元，明明可以申请助学金，却非常有骨气地靠自己挣出了学费和生活费。大学毕业，从底层做起，一步步成为行业里龙头企业的副总。现在在外面，提到郭总，谁不说一句励志，谁不说一句佩服。你的家乡以你为傲，数不尽的年轻人以你为榜样，示你为偶像，名记争着抢着想采访你，你的老婆和孩子敬你、爱你！郭总，妥妥的名利双收的人生赢家啊。我不敢想象，如果你和我的合作被爆出来，你将会面对怎么样的场面！”
郭刚毅：“你威胁我？”
王沧：“不敢，我是在和郭总谈合作。”
郭刚毅：“你……”
王沧：“郭总好好考虑一下，不过，能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
郭刚毅拂袖而去。
韩淮骁从审讯室回到办公室，一眼看到夏杭，夏杭对他笑笑，“韩队。”
韩淮骁沉着脸，“进来。”
夏杭捏着检查单进去，故意留了一条门缝。
韩淮骁看穿他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把门开着我就不好意思骂你了？把门关上！”
夏杭把门关上，踱步向他办公室，没有坐，低着头，站着。
韩淮骁被他气笑，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惹他生气后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乖巧样，他心一软，那里还顾得生气，心疼都来不及。快三十的人，现在还在用这招。
韩淮骁：“夏杭，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才是队长，你得听我的命令，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一次又一次地违抗命令！”
夏杭：“我有把握……”
韩淮骁：“你有把握什么？你是车神，有把握对方撞不到你？还是觉得你是金刚不坏之身，有把握对方手里的枪用在你身上就是一坨废铁？你知不知道琅江大桥桥面距离水面多高？你知不知道连人带车被撞下去是什么后果？哪怕你掉下去没晕，侥幸从车里逃出来，你又知不知道琅江大桥桥下的水有多深，有多急？你有把握什么？有把握我能为你申请到烈士？”
夏杭知道韩淮骁这下是气狠了，不敢再辩解一句。
韩淮骁看他这样，头突突地痛，“出去，以‘服从命令’为主题，写10000字的检讨。”
夏杭倏地抬头，“10000字？”
他高中的时候所有理科成绩都名列前茅，文科稍差，但也是中上水平，只有语文偏科最严重，因为他写不好作文，各种办法都试过，也只勉强维持在不跑题的水平，800字的作文，他都写不出。10000字的检讨？要命！他怕写长篇的文科的东西，韩淮骁是知道的，刚想开口让他减少一点字数。
就听韩淮骁再次开口：“怎么，嫌少？”
夏杭连忙摇头，“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