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很快就有人来开, 是谢奇致见过的刘姨。
见到谢奇致等人,刘姨很惊讶的样子:“警官,您们这是?”
谢奇致三言两语道明来意, 并询问道:“贾远山在吗?”
“大少爷不在……”刘姨迟疑道,“但小姐在。”
谢奇致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那里已经没人了。
就在这时, 如玉珠落盘, 又似歌姬吟唱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刘姨, 让他们进来吧。”
谢奇致下意识去看声源, 入眼便是一抹白和红交织而成的倩影。那身影只停留一息便袅袅婷婷地走入门去。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是贾远山和贾金河不曾给他的。
他感觉……那个女人,好似不属于这栋别墅。她明明没做什么, 却像是与这一处格格不入。
但她的一举一动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 她就是贾安,也算别墅的主人。
“请随意坐。”女人染着红色指甲的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散漫,“身体疲乏, 恕我怠慢。”
谢奇致下意识摇了摇头:“也不必招待……您是贾金河的姐姐贾安?”
她扯扯嘴角,笑道:“我俩都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她亲口承认自己身份, 谢奇致只能暂时咽下那一丝没有根由的怀疑, 清清嗓子, 拿出相关证件, 表示警方要对这间别墅进行搜查, 希望她配合工作。
当谢奇致说话时, 她微微侧头, 以至于缕缕青丝滑至脸庞, 掩住那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抬手将那发丝撩到耳后, 她缓声应允:“警察办案,我等自然是要配合的。您请便。”
谢奇致与于畅快速地商量好搜查计划,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始。
在技术中队行动时,他也没闲着,和宋朝阳一起在贾安附近寻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像话家常似的聊起贾金河。
“那孩子……”贾安闭上眼睛,低声道,“还算乖巧,自小没犯过什么错。”
谢奇致询问道:“你和贾金河关系如何?据贾远山所说,他很喜欢你,是这样吗?”
贾安似是小憩,也不知听到谢奇致说了多少话,只轻飘飘地回:“嗯。”
看来贾安此时不太愿意与他们聊贾金河。
谢奇致不便打扰,只好离去,同宋朝阳一起去别墅小院寻找蛛丝马迹。
贾家这间别墅十分宽敞。
但装修上却不显富丽堂皇。前院是一片平地,不似其他别墅馥郁芬芳的小花园,倒像是个小型停车场。
谢奇致还记得贾金河曾说这间别墅并不是他家常住的地方,那从这点想,或许只是因为不住,所以没怎么管装修吧。
“谢哥。”宋朝阳伸手摸了摸充做院墙的栅栏,手指搓了搓栅栏上缠绕着的藤蔓叶子,惊讶道,“原来这些藤蔓是假的啊。”
还是他见识少了,没想到大户人家用来装饰的植物竟然是塑料的。
谢奇致走近一看,笑道:“质量不错,做得像模像样。”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假藤蔓,谢奇致忽然想到什么,冲宋朝阳问道:“我上次来时好像没找见后门?”
而且刘泗也没说清他后来究竟是怎么进别墅的。
或许是从他们没找到的那道后门?
宋朝阳根本没和他一起来过,哪里知道答案。
谢奇致只是随便问问,话一说完便循着栅栏走,想找到类似后门一样的东西。
宋朝阳看他这架势大概知道他要找什么,便与他兵分两路,朝相反方向走去。
栅栏将整个别墅围住。
繁多的假藤蔓缠绕着栅栏,不仔细看都找不见它的木板。
谢奇致缓步前进,精神高度集中,不愿放过任何可能。
终于……
他在一片绿色中发现了一个铜色钥匙孔,凑近一看,还有斑斑锈迹。
锈迹有些许脱落,似乎最近有谁碰过这道锁,不小心蹭掉了它身上岁月的痕迹。
直起身,趁着自然光勉强将“绿门”之后的模样看清。
晋北冬天干燥,很少下雨,而栅栏后半圈又用樟树做了绿化。也就是说,后半圈有冬天也绿着的草、碎石与泥土铺就的地面。地面并不宽,谢奇致估计只有一米左右。
这一条绿化带应该是谁特意设计的。因为别墅后院正是游泳池,只是这时没有水而已。
想象一下,当夏日太阳升起,光从樟树头顶穿过,撒下一片阴凉,给波光粼粼的游泳池造了一半阴半阳的景。
而托这位设计师的福,谢奇致发现一道意想不到的风景。景色就隐藏在两棵樟树之间——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
就在这时,宋朝阳自泳池另一边出现。
他发觉谢奇致站在那一处一动不动,便冲他挥手道:“谢哥,你找到啥啦?!”
谢奇致应声回头,只朝他招了招手。
这个大发现不适宜叫喊出来。
宋朝阳忙不迭赶到,顺着谢奇致视线探头看向栅栏外。入目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草和碎石头。
这些东西在外行人眼里或许就是普普通通的绿地,但在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的警察眼里,却是宝藏。
草在没有人或动物踩踏时长相和有谁踩过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没有脚印,但草们或歪歪扭扭或折断的身子都述说着“嘿,看我,我这儿有谁经过哦”。不过这些痕迹很浅,当证据太勉强。
宋朝阳看了几眼栅栏外,又弯下腰打量铜锁附近的塑料藤蔓,终于发现几片有破损痕迹的叶子。
这几片叶子再加上外边儿那些浅浅的痕迹……
“好东西!”宋朝阳兴奋地拍拍手,“大发现啊!我去找于队!”
对这个建议,谢奇致只点点头:“快去吧。对了,你请于队他们兵分两路,一路采锁附近的指纹与痕迹,一路直接从院外绕到这个地方。”
“收到,阿sir!”宋朝阳快速地比了个敬礼姿势,一溜烟地跑没了。
盯着这道锁,谢奇致陷入沉思。
若是他早点发现……早点意识到贾金河等人的异常,或许姜璃就能早日回到父母身旁……
但最开始时,他却完全没发现凶手一直隐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真的不该。
幸好于畅带的人够多,不然还真满足不了谢奇致兵分两路的请求。
给别墅内留了些人继续工作,于畅和一名痕检来到谢奇致身旁。
“什么新发现?”
宋朝阳来找他时没说太清楚,具体的还得问谢奇致。
“这里有一道门。”谢奇致抬手指向铜锁。
后面的话不用他多说,于畅顺着着他手看见铜锁,自然能联想到其他一切。
“行,开工。”
谢奇致让开位置,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赵局,也就是他们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还没开口,对面就道:“你小子给我打准没好事。说吧,要什么?”
谢奇致笑了两声,赞道:“不愧是您,我没开腔呢,您就洞察到了。”
赵局没好气地催道:“快说,别废话。”
“很简单。”谢奇致云淡风轻地说道,“请您帮我借几只警犬来,地址是万府……”
赵局无语一秒,道:“你小子倒是会提要求。”
“局长啊,案子破不破可就看警犬能不能到位了。”
“得。”赵局听出他言外之意,叹道,“你等着吧。”
话音刚落,他便挂了电话。
谢奇致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他可惜地摇摇头,又给柳治去了条短信,让他去讯问室敲门,把这个新发现用只能刘立或赵炜炜听见的声音告诉他。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在院里慢走。
这栋别墅虽大,但一点人气都没有。明明立在蓝天下,却阴森森的。
难不成是心理作用?
谢奇致绕着别墅转了一圈,把那一日没看清的布局全看清了。
到这儿他又在琢磨一件事。
这么大一栋别墅会不会有地下室呢?
如果新发现的那道门和案件无关,那这地下室就很有可能是个现成的藏尸处。
说要找地下室,他就开始行动。
进入一楼大厅,眼见贾安仍倚靠在沙发背边,双眼紧闭,似乎在安睡。
而刘姨正站在她身后,双手交握放至身前,再无其他动作。
谢奇致轻步靠近刘姨,请她到一旁说说话。
刘姨身着制服,表情很拘谨,声音压得很低:“警官,您有什么事吗?”
谢奇致说“随便聊聊”,随后问道:“你在这栋别墅工作多少年?”
“五年啦。”
“贾家刚购买这栋别墅,你就在吗?”
“不是,我是第四年才来的。以前这房子有人住,那人搬出去后,老爷才叫我来守着。”
谢奇致心道这贾家规矩还挺古老,刘姨对这家人称呼让他梦回上个世纪。
他又问:“平时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是啊。”刘姨点点头,“这屋子算个毛坯房吧,老爷少爷们都不爱来。也就今年小少爷生日时热闹一点。”
提到这一点,谢奇致顺口问道:“贾金河生日那晚你一直守着的吗?”
刘姨摆摆手:“小少爷年轻,精力足,玩好晚的。我啊,老啦,陪不了那么久。对了……警官,我们家小少爷怎么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都可优秀,从没犯过错。”
案情还没理清,谢奇致不方便透露,只道:“他在局里配合调查,只要他是清白的,很快就会出来。那你那晚是什么时候睡的?”
听到前半截时,刘姨既伤心又怀着一丝希望,表情十分复杂。听到后半句疑问,没怎么思考便回道:“十一点。”
“你记性不错。”谢奇致赞了一句,“记得还挺清楚。”
刘姨叹道:“小少爷心疼我们,晚饭后就叫我们先去休息,等明早再起来收拾就行。我还要给大少爷递药,只能那会儿睡。”
“嗯?药?”
“大少爷身体一直不太好,靠药养着。每晚十点半都得服了药才能睡呢。”
也就是说,十一点后,整栋别墅还在行动的就是那些学生。
得到这一点,谢奇致话锋一转,开始和刘姨探讨别墅装修与设计问题。
刘姨:“房子买回来就没动过哩。只添了些软装。”
谢奇致:“我看别墅里似乎没有杂物间,那杂物都是放地下室吗?”
“不是这样的。”刘姨摆摆手,“地下室没用处,我来之前就被人封啦,杂物间就在一楼第二个房间,警官您没瞧见吗?”
谢奇致“哦”了一声,笑道:“许是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