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年纪与谢奇致一般大, 从警近十年,接手过的案子数都数不清,但让他最痛心的案子还属他刚从警时办理的一件强.奸案。
那时他还没到大案中队工作, 还是个跟在师父身后到处跑的愣头青。
那起强.奸案案发后几天,受害者在其母亲的陪同下报案,言称自己被邻居儿子即她表哥强.奸。事情发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 她身上的痕迹早被她主动洗净。
证明她受到伤害的证据就只有她前胸、手腕、下阴、腿根的伤痕以及她自己的口供。
她说, 四天前, 表哥到她家来玩, 见她一个人在家,就邀请她到自己家打电动。
她答应了。
刚开始时,两人坐在表哥房间的小电视机前玩得很开心。
玩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表哥说游戏不好玩, 他买了碟片请她看。
她答应了。
然后,表哥站起身把卧室房门关上,找出所谓碟片放入影碟机。没等多久,小小的电视屏幕里就开始播放性//爱碟片。
她那时才刚十五岁, 对性还很懵懂,不清楚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内容, 但总感觉不对劲, 就想离开。
于是她对眼睛诡异地泛红的表哥, 莫名开始喘粗气的表哥说:“我想回家。”
表哥红着眼、表情很扭曲地喘息道:“表哥好想你, 陪陪我吧!”
然后, 他扑了过来。
再之后——
在外地读大学的表哥用他成年的身体进入了未成年的她身体里面。
她原本不懂什么是性……但现在彻底懂了。
她很痛苦, 痛苦得快要死掉。
她好希望自己不懂, 好希望自己是个傻子。
可怕的肢体惩罚结束后, 她被流了一头汗的表哥抱住:“我会对你好的, 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她哭着打他。但她没有力气,她挥出去的拳头对表哥来说只是情趣。
表哥握住她的手腕,苦着脸亲她,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然后说:“你打我干什么?你愿意的,你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你吗?不要闹了,我帮你穿衣服好不好?”
她仍旧是哭,声音小到像刚出生的奶猫。
表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哄她:“我好爱你的……我们以后结婚,再生几个小孩。好不好?——别哭了!”
她不听,现在表哥要她做任何事她都不会答应。
“行了……”表哥很失望地掐住她的手腕,“表哥陪你玩游戏?”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
她嗓子很哑,哭声越来越小,几乎成气音。
那时的她突然想到,这个世界是没有神仙的吧……不然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苦?还是说她哭得太小声了,神仙听不见?
表哥转身去鼓捣游戏机了,她浑身忽然充满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匆忙而慌乱地拧开锁扣跑回家。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好久,才慢慢走进浴室给自己烧水、洗澡。
那天。父母回来得格外晚。
等到她洗完澡躲在被窝里睡着了他们才回来。
她一直睡啊睡……
以为自己会睡到死掉。
直到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床头的妈妈。
她还活着。
她问:“妈妈,几点了?”
妈妈说:“十点半啦。”
妈妈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问:“眼睛怎么那么红那么肿?发生什么事啦?都哭成小花猫了。”
自从上初中,她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依偎在妈妈怀里。
她很难过,还想哭,但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现在不能哭。
她想告诉妈妈自己下午都遭遇了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没有说。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堂姐,想起她过年的时候回家,亲戚们是怎么说她的。说她不检点,说她到处勾搭男人。
她以前不太懂,但她现在懂了。
她没有不检点。堂姐也没有。
但如果她告诉妈妈自己被表哥……妈妈会说她不检点吗?
妈妈不会,但别人会吗?
会。
她闭上眼睛,像三岁小孩一样,用哭哑了的嗓音说:“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抱着她轻拍,哄道:“这么大了还撒娇呢?来妈妈拍拍……饿不饿?”
她:“不饿,好困。”
她攥紧了妈妈的衣领,重复呢喃:“好困啊……妈妈。”
妈妈:“睡吧,乖。”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料两天后,她不小心撩开袖子,被妈妈看见淤青。
妈妈很生气,脸色就像天边的晚霞。
“谁打的?!”
她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没有!我自己摔的!”
妈妈:“别撒谎!”
然后走过来拉起了她厚厚的毛衣。
刚入春,她还穿着棉袄、毛衣。
妈妈很用力地掀开衣服,看见了好几道淤青……很明显不是什么摔的,打的,而是谁用手指捏的。
妈妈猜到了,她知道了。妈妈没有骂她,只是抱着她哭。
然后妈妈和爸爸吵了一架。
晚上,妈妈让她详细地告诉她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二天,两个人来到警局,把事情告诉了警察。
没多久,爸爸也找来了,还带着表哥。
表哥一见到妈妈和她就跪下来哭着求原谅。
她吓得立刻躲在妈妈身后,一个女警官走过来把她带走了。
女孩爸爸站在表哥身后,手里拿着烟,没有抽。他对妈妈说:“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刘立清楚地记得他们商量的是什么内容。
女孩的爸爸说,女儿表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眼看就要毕业了,如果坐牢,会毁了他一辈子。算了,原谅他吧。
女孩的妈妈说,女儿这辈子已经因为这一颗老鼠屎毁了,她不会让他好过,必须进监狱。
两个人在警局吵起来,最后是妈妈赢了。
其实即使爸爸赢了,这个案子依旧是要查的,因为这类型案件是公诉案,不是谁原谅了就能了了的。
女孩表哥看眼泪打动不了女孩母亲,只能哭着说自己错了,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案子到这里就结了。
检察院批捕,表哥在看守所等了一段时间,然后上法庭。女孩一家出示了谅解书,而且表哥上法庭前,他的父母即女孩的姑父姑母主动找女孩一家赔偿,综合这种种……最后法院从轻判了。
过了三年,刘立再次听说那个女孩的名字,却是在一件跳楼自杀案的死者身上。
他去核实过,非同名同姓,而是同一人。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刚成年就从学校楼顶跳下去了。
他知道戚芷桐和那个女孩不一样,两个人的案情也完全不同。但莫名的,他感觉两人表露出来的灵魂……暂且说灵魂吧,很有相似之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床下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的吗?”
赵炜炜摇头:“没了。”
“行。”他将笔记本装进公文包里好好保管,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再搜一次,然后咱们去约谈本子上提到过的学妹。”
孟杰书手下学生少,这个学妹不用查他们就知道是谁——比戚芷桐小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名叫苏臻,比戚芷桐只小一级。
刘立两人见到她时,她正在画室作画。
听闻两人身份,苏臻有些惊讶,眼底一瞬间闪过紧张:“找我做什么?”
刘立:“关于你老师孟杰书,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
“孟老师的事?”苏臻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不定,“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平时除了上课,很少和老师接触,不清楚的。”
见她有些不愿配合,刘立借着脸部优势,露出个十分可亲的笑容:“同学,没事,我们不会什么刁钻问题,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就行。”
苏臻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强壮的赵炜炜,犹豫道:“好吧……”
画室只有苏臻一人,双方也就没有另寻谈话去处,抽了三把椅子对坐,询问便开始了。
询问本身就有一套程序,来找苏臻之前他们俩也已商量好了提纲,是以最开始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苏臻说孟杰书是一个优秀的画家,对教学很认真,人也很温柔,一门学生里没有不喜欢他的。
她说得很认真,但听的人——刘立、赵炜炜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刘立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姿态,终于在她下意识的反应上找到了答案。
苏臻谈及孟杰书时表情很淡,时而间杂不太明显的反感情绪。
她讨厌孟杰书。
联想到戚芷桐日记里的话……
刘立话锋一转,问:“你认识戚芷桐吗?”
苏臻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她是我师姐。”
刘立:“在你眼里,戚芷桐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温柔,很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刘立:“那戚芷桐和孟杰书关系怎么样呢?”
说完,他双眼紧盯着苏臻反应,发现对方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才听她说道:“就是普通师生关系。”
刘立笑了一下:“苏臻同学,你别紧张,你看你都冒汗了。我们就是听其他同学说这两人关系比较亲密,才来问问你这个直系学妹,看是不是这样。”
“学校人多,有些奇怪谣言也很正常。警官你们已经问了这么久了,究竟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一直问孟老师?还有师姐……”
“该不会……”苏臻忽然攥着拳头身体前倾,惊道,“该不会他们出事了吧?!可是……前段时间我还见过孟老师啊。”
“哎?不对,师姐是和孟老师一起出去的……为什么只有孟老师回来了?”
警察亲自上门问话、回来了又离开的孟杰书、走了就没回来的戚芷桐……
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在她脑海中成形,她惊慌地站起身,椅子被她的突然行动带的后退,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警官……师姐她?是不是孟杰书对师姐做了什么?”
刘立侧头与赵炜炜对视一眼,刘立答:“正在调查中,不方便告诉你。”
他们俩虽然没说,但苏臻却认为这是默认。
她脸色惨白,无力地坐回座椅,低声喃喃:“师姐……”
许久,她扬起头:“师姐她现在在哪?她还……好吗?”
刘立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道:“她已经离开了。”
随即,他重复提问:“苏臻,戚芷桐和孟杰书关系究竟怎么样?”
苏臻脸色迷茫而悲怆,半晌后她摇了摇头,面无血色地回答:“谣言没有错……师姐和孟杰书的确有亲密关系。就连我……也曾和孟杰书有过。”
刘立迅速抬头环顾四周,然后对苏臻说道:“你想换一个更私密的地方说吗?”
“不用……”苏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个点几乎没有人会来。”
说罢,她深呼吸一口气,盯着刘立一字一句地说道:“警官,听我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在她心里憋了好久。
刘立认真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