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孟广义的人怎么说?”林谏根据现有的线索左右推敲了一番,认为孟广义这个人或许是案情的突破口,于是出声发问。
韩旭翻阅了一下口供,像汇报工作似得,一字一句地说:“孟广义是本地有名的画商,他之所以还愿意买下《玫瑰美人》,是因为洛克李死后,这幅画现在已经成了洛克李遗留的真迹,而且又发生了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案件,他认为这幅画一定会水涨船高。
当时,孟广义和陈芳亚一起在台上主持。陈芳亚倒下的时候,孟广义说自己出于本能地要去扶她,事后在陈芳亚的身体下发现了那封遗书。 ”
说着,他将口供与孟广义的档案随手推至林谏的面前。
“还真是个奸商。”沉郁随口讽刺了一句。林谏拿起口供简单翻阅了一下,按照孟广义提供的口供来看,暂时没发现什么疑点。
但就在他继续翻看孟广义的档案,看见左上角照片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孟广义一脸“福相”,眯眯眼、塌鼻梁,一看就是个奸商。
这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磕上眼皮,林谏的脑海中像放映机一样快速闪过出无数张脸,最终定格在了他在洛克李家门口被绑架那晚。
没错,他就是那晚在洛克李家中,和路鹤慈、陈芳亚、贺先生一起观赏《玫瑰美人》的那位孟先生。
林谏快速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并推测道:“根据法医提供的洛克李的死亡时推测,那晚自己被绑架后不久,洛克李就死了。
那么很有可能,凶手就在陈芳亚、孟广义、贺先生和路鹤慈之中。虽然我亲眼看见陈芳亚送走了其余人,但凶手也有可能是假意离开后,又借口返回,然后杀了洛克李。 ”
话音落下,沉郁托着腮沉思了片刻后,弯曲着食指扣了扣桌面,说:“当天晚上,你被人敲昏的时间大约是零点左右,而我们接到DR发来的视频是午夜4点。
从亚兰市到DR的开船需要1个半小时,那么我们暂且可以排除贺先生的嫌疑,因为他没有时间杀了洛克李后在布置出一个密室。 ”
闻言,李斯也发散开自己的思维,提出疑问。 “那有没有可能是陈芳亚杀了洛克李后,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而且,陈芳亚作为家中的女主人,完全杀了洛克李后,用钥匙将门反锁住,造成密室的假象。”
韩旭豁然起身,立刻将投影仪切换至陈芳亚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自洛克李遇害后的第二天起,他给陈芳亚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希望陈芳亚能带女儿去奶奶家住几天,因为《玫瑰美人》还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好,他在创作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扰。
接着便是陈芳亚主动发过去的,有关于自己和女人在奶奶家的照片和一些视频,而这些消息,洛克李全全没有回复。
期间,通讯记录中也有陈芳亚拨给洛克李的几通电话,但全都显示为未拨通的一串红字。
一直到了今天上午7点,洛克李才主动向陈芳亚发来消息,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陈芳亚帮忙主持拍卖会。
“这里有一个明显的漏洞!”林谏突然发声,将画面定格住。 “按照聊天记录来看,洛克李表明自己要在家里精修《玫瑰美人》,但其实他这时已经死了。
假如陈芳亚是凶手,在自导自演,那么这幅画就是她在杀了洛克李后,被她带出了房间内。
如果陈芳亚不是凶手,那么这幅画是怎么从密室运送到拍卖会展上的呢?
因此,只要调查出这幅画今早是谁带来的,就可以判定陈芳亚究竟是不是真凶了。 ”
“妙啊!”韩旭一掌拍向自己的后脑勺,连连赞叹林谏真是不愧是汉斯大学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的人才。
没过多久,派出去调查的警员就得到了消息,说是这幅画是快递公司今早7点运至拍卖会场的,寄送人就是洛克李本人,寄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
洛克李还专门给快递投了高昂的保险。
这个消息再次堵住了案情的突破口,将这件悬案再次抛入困局。韩旭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唉声叹气地说:“完了,估计又没法交差了。”
他偷偷掀开窗帘瞄了一眼,只见警局外的媒体记者们早已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心中的愁云更重。 “洛克李是名人,社会影响力不小。上头已经下了军令状,三天之内必须给出答复。你说,这可咋搞啊。”
“不过陈芳亚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林谏托着腮沉思道:“凶手的作案手法娴熟,思维缜密,陈芳亚不会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
还有一点,林谏刻意隐瞒没有提及。因为洛克李出事的那晚,从身后敲昏他的,也正是陈芳亚。
假如陈芳亚在当晚下定决心要杀了自己的丈夫,那定然不会搞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事。
况且,他直觉,陈芳亚和麦吉么么之间一定有关系。
“的确。自导自演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嫌疑,如果是陈芳亚,那她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的嫌疑更重。可以把嫌疑人圈定在路鹤慈和孟广义之间了。”沉郁点头附和。
孟广义作为案发的目击者,一直就待在警局中等候安排,而路鹤慈今天并没有参加拍卖会。
韩旭带三人来到孟广义所在的房间,将他们安排进双面玻璃后,只见他如坐针毡,明明是寒冬,可额头早已浮上了一层细密的虚汗,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心虚。
在看见韩旭的时候,孟广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警官,你通过视频也看见了,陈芳亚明明就是自杀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也真是够倒霉的,早知道会发生这茬,我就不去做什么主持人了。”
“别激动,紧张什么。”韩旭冷笑一声,从兜儿里摸出一根长白山递到他面前,“抽吧,听你口音,咱俩应该是同乡。”
孟广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叼着烟,将烟头用韩旭递来的火点燃,猛吸了一口,说:“哎呀老铁,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呢,就是赶上了好时机,发现这里的人忒喜欢收藏艺术品,家里正好又有人做艺术品投资这行,就把我领进门儿了。捯饬捯饬就赚了点小钱。其实我啥求也不懂,你看,我哪里像那种会杀人的人嘛。”
林谏眯眼扫了眼孟广义手上依旧残留的血渍,于是对着那边的韩旭说:“可否让他在复述一遍今天早晨的全过程。”
孟广义深吸了口烟,说:“今天早晨我刚一睁开眼,就收到了洛克李的信息,他问我主持稿准备的怎么样了,之后又让我帮他老婆主持一下会场,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暂时来不成了。”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韩旭的面前,财大气粗地说:“这个已经给你们看过很多遍了,如果老弟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把手机留给你们,当做物证用。”
“谁是你老弟,少和我套近乎。”韩旭剜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机里的聊天页面拍下,转手发给了沉郁。
收到信息后,沉郁连看都没看就交到了林谏的面前。
见状,李斯忽然噗嗤一笑,在旁边起哄,“沉郁,你什么时候变成妻管严了啊,啥啥都得让老婆大人先过目。”
沉郁眉头一皱,轻咳了声,严肃道:“闭嘴。”
“ .....”林谏只觉自己的脸很烫,但依旧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聊天页面上。
两人聊天的次数并不频繁,大多都是一些有关行业内的交流,单从今早的聊天内容上也很难发现什么。
“继续说。”韩旭敲了敲桌面。
孟广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当时,我和陈芳亚同时站在台上,等我说完开场词的时候,就把话筒递给了她。哪儿想到,她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本以为她是在担心洛克李的身体情况,没想到,她从兜儿里掏了一把水果刀出来就......”
“问他,是怎么发现那封遗书的。”沉郁将脸凑到林谏耳边,轻声说道,鼻息扫得林谏耳廓直发痒。
“就.....从她兜儿里掉出来的啊。”孟广义怔怔地回复。
“有问题。”玻璃那头的林谏即刻就听出了端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口供里写的是,遗书是在陈芳亚的身体下发现的。”
听到林谏的话后,韩旭一掌拍向桌面,“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孟广义牙齿直哆嗦。 “录口供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孟广义两腿直打哆嗦,差点没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回:“警官,我的哥,我当时真的怕极了,所以脑子有点慌乱,反正,反正我就是在地上看见一份遗书来着。”
“他在撒谎,他心慌了。”林谏目光一凛,对韩旭说:“从你一进门,孟广义就不停用手擦拭额头,这是典型的心虚时的表现。回答问题时,左肩不停颤抖,话语重复、语调上扬,说话颠三倒四,说明他对这个答案非常不确定,同时不停看你的眼睛,这是在观察自己的谎言是否能得逞。”
沉郁立刻接话,“问他,三天前的晚上,他离开洛克李家的时候,是怎么回去的?”
孟广义接到答案后,简直都像是要哭了,满口哭腔的回:“我,我开车回去的啊哥。”
林谏和沈郁对视一眼,说:“满口谎言,我明明亲眼看见,他是坐路鹤慈的车回去的。”
沉郁点头,回:“一旦打乱时间线,说谎的人就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