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谏的疑问,贺言明显愣了一下,说:“我也是医生,常年戴手套很奇怪吗?”
贺言回答的云淡风气,但林谏还是在心中留了个疑。
李斯再胜。贺言发问:“这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简凌,你到底喜不喜欢沉郁。”
此话一出,原本从场上传来的拍球声戛然而止。林谏只觉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的身上,烤得他浑身发烫。
关于这个问题,林谏并不是从未考虑过,但目前自己的境遇实在不允许他轻易对一个人允诺些什么。
他以前是敢作敢当的性子,如果换做一年前,或许他会大胆的追求沉郁,可现在却不得不格外谨慎。
“我很欣赏沉郁,也很钦佩他。”
林谏如此回复。回答时,甚至不敢去看沉郁的眼睛。
“砰”地一声,沉郁手中的篮球狠狠撞击到了篮筐,只见他捞起搭在球架上的衣服,径直走向了别墅的方向。
林谏一直低着头,等沉郁走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掌心中全是汗珠。
“那我就有机会了。”贺言得意一笑。
“你有个球的机会。”李斯一掌打在贺言的后肩,“我告诉你,我们老大是直男,直男你懂不懂。他喜欢林谏,就是单纯喜欢林谏这个人。你没戏。”
说完,李斯又看向林谏,眼底中带着鲜有的怒气。 “林谏,不对,应该叫你简凌。我们老大当初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不是没看到。
他甚至考虑到如果自己活不下去,就让我把你带去菲律宾,藏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报警把DR一锅端了。
当时岛上爆炸后,我们老大自己的手都被炸伤了,但还是一路抱着你去码头,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你昏迷过去的时候,他就一直守在你床边,你睡了三天,他就坐了三天。给你擦身子,亲自看着护士给你换药。 ”
李斯说着说着,竟然连眼眶都红了。 “你来招聘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了你是简凌。既然你不喜欢老大,你一开始为什么还要勾引他!难道就是为了想要我们的赏金密匙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
在次期间,林谏始终低着头,任凭李斯怎么责骂,他都一言不发。
“行了。”一旁的贺言见李斯大有失控之势,赶忙拦住他的胳膊,强颜欢笑地说:“我明明记得当时沉郁背着的是我啊。”
“当时背你的人是我,傻.逼。”李斯一把甩开贺言,又看了眼沉默不言的林谏,只觉满腔的不平无处可发,干脆转头走人。
被挣脱的贺言一脸无所谓地怂肩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谏一瞬。就在他转头时,一个篮球忽然砸到了他的额角。
贺言差点被砸闷,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刚想骂出口,却发现是旁边操场玩球的小男孩不小心抛来的,只得无奈地将球捡了起来。
小男孩一脸无辜地跑了过来。等靠近时,林谏才认出,男孩竟然是当时沉郁带他去吃上海小吃店老板娘的儿子,小凯。
“小凯,你怎么在这里?”林谏将心中的酸楚暂时咽下,摸了摸小凯的头问道。
小凯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时没认出林谏来。毕竟,林谏现在的真面目和当时并不一样。
“我妈妈带我来看海。”小凯盯着林谏看了好几秒,才怯怯开口。
林谏笑着点头,准备将小凯牵回他母亲身边去,可贺言却坚持要替林谏完成这个任务,理由是怕林谏被人出来。
可五分钟后,林谏原本以为贺言将孩子带走了,没想到只见两人大手拉小手的又走了回来。
“大哥哥,这个给你。”
小凯将手中的水递到林谏面前,甜甜一笑。
贺言在旁边略显着急地解释道:“我原本是想将他送回去,但小凯却告诉了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让你知道。”
林谏疑惑且警惕地暼了贺言几眼,再三确认在贺言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端倪,才蹲下身子看向小凯,问道:“你和这个大哥哥说什么了?”
“那大哥哥,你也是警察吗?”小凯音色软糯地问道。
林谏迟疑了一下,说:“哥哥以前是警察。”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小凯点了点圆圆的小脑袋,说:“今天我妈妈带我出来玩儿,路过鬼屋的时候,看见一个胖叔叔往里面丢了一个东西。”
“鬼屋?”林谏诧异地望了眼贺言。
贺言点头回应,似乎小凯的话大有深意,让林谏继续往下听。
“对呀。”小凯回答,“日落大道的那间鬼屋别墅,后来胖叔叔往里丢了东西没多久后,电视上就说,那间屋子的人死掉了。”
“日落大道?”林谏心中一凛,猎影公寓以及洛克李的家都在日落大道。
于是他赶紧问道:“你是几点钟看见的,那个胖叔叔长什么样子?”
“嗯......大概是早晨六七点的样子吧。”
小凯话没说完,就被早餐老板娘浑厚的声音及时制止了。 “小凯,不要乱说话!”
“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不用当真的呀。”老板娘神色匆忙的跑来,一把拽住小凯的胳膊,配笑着对林谏说。
林谏:“阿姐,我们是沉郁的同事,他现在正在调查这件案子。小凯的话或许能成为案情的突破口。”
“这个.....”老板娘面露难色,回道:“当时我正在开车,所以并没有看见什么胖男人,你也知道的,小孩子家家,一天七想八想的,说的话有时候不能当真的呀。”
“这我知道。”林谏笃定地说:“如果小凯的话能成为案情的线索,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
即使如此,老板娘依旧用手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直到林谏提出在凶手被捕之前,猎影都会轮流派人去保护她们的安全后,老板娘才终于松了口。
林谏用手机在网上搜索了几张孟广义的照片,举到小凯面前问:“你今天早晨看见的胖叔叔是他吗?”
“有点像。”小凯连续看了几张照片,才这样回答道。
医院走廊内的人群川流不息,一名护士推着坐在救护车上的孟广义正往心电图室的方向走着,身后还跟着一名亚兰市的警员。
等着排队做心电图的病人挤满了候诊大厅,推着车的护士对身后跟随的年轻警员说:“特殊病人有优先权,但是您得进去和医生提前说明一下,我们得按照流程办事。”
“这么麻烦啊.....”小警员挠了挠头,又警惕地看了眼孟广义,见他面色发紫,半闭着眼靠在轮椅上,心觉他这样子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于是顺着护士手指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
小警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孟广义微微抬起眼皮,脸上的狡黠一闪而过,他抬头对护士嘟囔道:“护士妹妹,我想去厕所。”
“等警察回来再说。”护士态度坚决。
“实在憋不住了。”孟广义捂着肚子,故作焦灼:“再不去就要炸裆了,你人美心善,不会忍心看着我拉到裤裆里的,对吧。”
护士翻了个白眼,说:“一会儿让警察领你去厕所。”
孟广义的眉间浮上一层愠色,他眼瞅着再不跑,警察就要回来了。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名医生推着一位躺在急救床上的病人急速跑了过来。
此时不跑就是傻逼。
孟广义抓住机会,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拨开人群朝反方向跑去。小护士刚想伸手去抓,恰巧却被急救床半路拦住。
“保安,快拦住他!”护士扯着嗓门大喊。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此时的孟广义早已淹没在了人群中。
孟广义虽然胆子不大,但心眼却很多。他知道医院大门口有警局的车蹲守,这样冲出去无疑就是找死,于是心思一动,躲进了运送尸体的电梯中。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摁下了拨通键,直到三声“嘟”声过后,他对着电话压低着嗓子说:“我在医院,你赶紧派人过来,送我去机场。”
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使得孟广义的火气顿时上涌,“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遗书上的内容和当初说的不一样!”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一名正在翻开病历本的青年医生,因为没来得及看路,在进电梯时,正巧撞落了孟广义手上的手机。
“操!”孟广义正想破口大骂,余光却瞄到了一人,顿时吓破了胆,连手机都顾不上捡,疯了一般拔腿就跑。
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人,正是沉郁。
沉郁刚进医院,就看见了自己的老朋友,梁俊贤。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发现了正准备逃跑的孟广义。
站在电梯门口的梁俊贤见沉郁如箭一般追赶着刚才那人,心觉事情有些蹊跷,于是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双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电梯旁的消防出口处正对着医疗废物处理场。孟广义为了躲避沉郁,在逃跑的过程中,一连推翻了好几个废物垃圾桶。
不过这些障碍物对于身手矫健的沉郁来说,根本不算事。
他像一头盯紧猎物的雄狮,连连跨过那些被推到的障碍物,就在和孟广义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几厘米的时候,谁知孟广义不知从哪儿捞了一个空盐水瓶,直接砸向了沉郁的额角。
被砸后,沉郁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但额角出还是渗出了几道血丝,动作也慢了几拍。
暂时脱离了追捕的孟广义扭头望向沉郁时,见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心里正窃喜时,忽然一量运送货物的卡车扎进了他眼底。
此时如果摁下了暂停键,安静的只剩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噪音,一直过了两秒后,忽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僵滞的氛围。紧接着,嘶喊声、哭声连绵不绝。
只见,孟广义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双眼依旧还睁着,似乎像是在被撞前,看见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