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林谏的病情以及身份,韩旭特地让警局的同事录了一小段有关保姆儿子的视频。
视频中的青年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但面黄肌瘦、两眼无光,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
“很明显,他不是染了赌就是染了毒。走访一下他的人际关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林谏判定道。
警局那边很快有了结论,法医果然从洛夫人的指甲里残留的皮屑中鉴定出了保姆的DNA ,且在洛菲当时拿着的匕首上,同样也鉴定出了保姆的指纹。
而负责走访的警员表示,据住在洛夫人附近的居民透露,保姆的儿子因为家境贫困的原因,早年就辍学在家无所事事,染上了赌瘾。
当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后,不出一小时的时间,保姆就招了。她说,因为儿子在外面负债累累,债主一再逼迫上门,又还不上钱来,不想让儿子成为过街老鼠,所以才起了歹心,想从腰缠万贯的洛夫人这里偷几件珠宝来抵债,反正洛夫人家里珠宝成堆,就算丢一两件也不会被发现。
她原本计划着,下午等洛老夫人去哄洛菲睡觉的时候,偷偷打开她的珠宝箱。可没想到却正巧被撞了个正着。
洛夫人一气之下与她发生了肢体冲突,因此不慎误杀了对方。
因为动静过大,所以惊醒了已经熟睡的洛菲。
洛菲下楼后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心理再次受创,拿着匕首就像去报仇,也就是这时,林谏和沈郁冲了进来。
一切正如林谏所料,可在得到验证后,他的心里又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此时,韩旭已经赶回了警局,忙着准备去结案,病房里再次只剩沉郁林谏二人。
“你在想什么?”
沉郁见林谏对着窗外发呆,眉头紧锁,于是轻声问了句。
“一切都进展的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出奇。”林谏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说。
沉郁难得笑了下,宽慰道:“顺利不好吗?人生并非时刻都充满坎坷,也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也该轮到我们好运一次了。”
林谏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沉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进到猎影时发生的第一起案件开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始终都没有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
杀死巴布的人,将凯瑟琳在浴缸里折磨致死的人,偷走莉莉扬车里皇冠的人,伪装成李孪刺杀麦吉么么的人,以及将李孪的尸体制作成干尸的人,杀害洛克李、将现场制造成密室的人。
思及此处,林谏的眸子骤然紧缩,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怖的猜想!
“沉郁,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案子都有一些共同点?”
沉郁沉思了片刻,说:“这几起案件的凶手作案手法都很高明,不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应该是高知分子,有一定的反侦察技术能力,谙熟算计,会为自己找好替罪羊。”
说完,他又补充道:“受害者都和聚宝盆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话音落下,林谏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原本并不想将么么的李孪的死和聚宝盆归结在一起,毕竟是这么善良的两个人。可从目前摆在眼前的线索来看,么么一定和聚宝盆有关系。
聪明的沉郁似乎瞬间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说:“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每个人都有她特殊的生命形态与轨迹,因为我们不能切身体会到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也不必从单一的某件事中来评判她。”
林谏莞尔,他第一次从沉郁的口中听到如此有哲理性的话,也刷新了他对沈郁的认知。
原来,沉郁并情商并不低,甚至还很高,只是不喜欢轻易开口罢了。
林谏重归正题,说:“这些案子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共同点。”
“什么?”
“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人。”林谏越说,神色越冷。 “他想对聚宝盆的成员进行灭门性的报复!”
话毕,沉郁沉思了许久后才开口,“你说的没错。”
凯瑟琳的丈夫任金豪,洛克李的夫人陈芳亚、母亲洛夫人,当年王晋行教授的女儿王妮娜,还有身份未知的麦吉么么的儿子李孪,都遇害了。
“对了。”沉郁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下午我们第一次离开洛夫人家的时候,你为什么就断定,洛夫人家里一定发生了变故。”
林谏摇了摇头,不大确定地说:“当时我们和洛夫人一起吃晚餐的时候,陆鹤慈也在场。我始终感觉陆鹤慈就是那个背后黑手,但却一直找不到证据。
今天遇见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来买珠宝的,这个理由在我看来很牵强。
首先,他带了一只猎犬却没有牵狗绳,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地行为,除非他是洛夫人这里的常客。但我从他和洛夫人之间的交流来看,他们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最令我奇怪地是,当保姆在给他上茶时,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
他们故意回避开对方的视线,甚至在道谢的时候,也表现地非常僵硬,说明他们背地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者勾当。
我当时以为,陆鹤慈是想通过保姆暗度陈仓,取走洛夫人手里的妃莉娅套装,但我现在又不确定了。 ”
是啊,毕竟吃完晚餐后,他们亲眼看着陆鹤慈开着车扬长而去,比他们离开得还要早。
“那你觉得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沉郁沉声道。
林谏摇了摇头,“洛菲被送进特殊机构了,倒是暂时脱离了危险。麦吉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应该也不会。我猜可能是孟广义,或者是这个人。”
说着,他在沈郁的手掌心里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沉郁猛地抬头,眉眼间写满了复杂。
林谏深吸了口气,说:“如果他是清白的,凶手早晚会找上他的门。”
此时,病房的大门恰好被人推开,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话题。
进来的是梁俊贤医生,他先是简单问候了下林谏的情况,然后对沈郁正色道:“孟广义醒了。”
沉郁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我去审他。”
“我也去。”林谏用手撑着床边又要坐起来。
“你就在这里呆着。”沉郁命令道。
此时林谏比谁都想亲自审问孟广义,毕竟凶手已经对孟广义下过一次手了,如果再不从他的嘴里挖出点东西来,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于是林谏瞎编了个理由,说:“难道你就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沉郁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心中衡量利弊,终于还是妥协道:“我去给你找个轮椅来。”
临走前,梁俊贤又特地向沉郁叮嘱了一句:“我当时在电梯外听见孟广义好像在质问电话里的人,说什么,为什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个信息对你们有没有用,但事关人命,所以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沉郁点头致谢,然后亲手将林谏抱在轮椅上,才去往了孟广义所在的病房。
病房外站着两个轮守的警员,其中一人的样子还有些熟悉,林谏定睛一看,才认出他就是那天被韩旭臭骂了一顿的小警员。
小警员有些羞涩地对着林谏点了点头,林谏回之一笑,却被沉郁加快速度推进了病房,抱怨了句:“你怎么对谁都乱放电。”
“我有吗?”林谏一脸无辜。
沉郁哂笑一声,说:“如果对别人没有意思,就不要表现得那么熟络。”
林谏:“ .....”
孟广义的臂膀和小腿上都缠着绷带,脑门上也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纱布,正躺在病床上被审讯员严加审问。
奈何孟广义游走官场多年,就是一老赖泼皮,仗着自己是病人,压根不鸟视审讯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审了半小时后,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当审讯员看见沉郁林谏走来时,表情明显松怔了许多,把位置让给沉郁时,同时在他耳边嘟囔:“这货嘴硬的很,不见棺材不落泪。”
沉郁垂眸,撇了孟广义一眼,只见他两手一摊,躺在床上干脆开始装死。
沉郁一把揪住起他的左臂,冷声逼问:“跑啊,现在怎么不继续跑了?”
孟广义长“嘶”一声,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嚷嚷着说:“我现在可是病人,病人!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会起诉你!”
沉郁冷哂,说:“洛克李的手机上有你的指纹,并且有人亲眼看见你把手机从洛克李家的窗子丢了进去,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孟广义身子猛地一弹,却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腿部与胳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的五官顿时皱在了一处。 “哎哟,冤枉啊冤枉,那个手机是我在路边捡的。”
“捡的?”沉郁眉头蹙紧,如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审视着孟广义,同时大拇指在孟广义的胳膊上青灵穴上暗暗发力,每向下摁一厘,孟广义额头上的青筋就爆起一分。
孟广义疼得面部打颤,叫唤着说:“真的是我捡的。拍卖会早上,洛克李给我发了消息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就想着,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好歹也去看看他,于是就跑去了他家门口。
但是我朝着窗子里一看,哎妈呀,他就那么死了!
我当时怕极了啊!我就把手机赶紧丢到窗户里去了。 ”
“可以,你挺能忍的。”说着,沉郁由拇指转换成食指骨关节,再往下继续摁,问:“当时逃跑的时候,你在电梯里在和谁打电话?什么叫做和当时说的不一样?!”
孟广义的眸子一缩,满脸大汗地回:“在……在和拍卖会的主办商,他们之前承诺,把拍卖价格往低压,这样我就能少缴一笔税负。我,我这不是想钻点空子,多赚点钱嘛!”
坐在一旁安静聆听的林谏勾了勾唇,小声说:“简直漏洞百出,谎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