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扬接触过很多这个年纪叛逆的小孩儿, 所以当袁忱道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走进俱乐部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惊讶。
袁忱道游戏打得是好，就是整个人太莽了, 各种层面上。
“他来打职业，家里人真的同意吗？”
青训营训练室的透明玻璃墙外, 老梁放轻了声音问道。
蒋扬回头扫了一眼顶着一头张扬红发的少年, 叹了口气，“我问过了，他说同意。”
老梁眉头一蹙，嘴角撇向一边, 甚至头都刻意向后仰了仰，显然并不相信。
蒋扬看着他这副表情，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而且我还问过了, 他说脸上的伤不是家长打的，是在网吧里跟几个刺儿头打比赛，结果赢了被揍的……”
老梁瞪大了眼睛, “被人揍成这样？他没还手吗？”
“怎么可能。”蒋扬说道，“互殴，他把人家几个揍得更惨，揍完还拍照片了呢, 哦, 给我炫耀了一番。”
老梁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了半晌, 最终也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他这个暴脾气, 以后就算真签约成了职业选手，也早晚得出事儿。”
蒋扬沉默，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脾气可以改，天赋可遇不可求，你也知道，他是个好苗子。”
一局比赛恰好结束，袁忱道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似有所感地回头。
老梁人倚在玻璃墙上，跟他对视后，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袁忱道从训练室里走了出来。
“小子，跟我打局比赛，赢了你留下，输了你就走，敢吗？”老梁抱臂俯视他。
袁忱道抬头盯着他，然后笑了笑，“据我所知，我应该已经超过了你们俱乐部青训选拔的标准吧。”他伸手随意一指，“你里面挑一个，没一个能solo过我的，签他们不签我？再说了，你是教练，我输给你是情有可原，你如果输给我你还混不混了？”
老梁：“……”
袁忱道也学他抱臂，他接着说道：“如果你单纯是想跟我打一局，我当然不介意，但想要用我输了的理由赶我走，我无所谓，大不了换一家俱乐部。所以，你们到底是想签我，还是不想签我呢？”
老梁此时此刻只想抽他。
一向能言善道的蒋扬也被眼前的小孩儿噎了一下，他打哈哈道：“梁教练跟你开玩笑呢，他只是想试试你的真实水平。”
袁忱道没笑，他歪头看着两人，“我的所有比赛数据，以及反应能力测试的成绩，你们后台不是都记录了吗？”
“……”
二人哑口无言。
“咳咳——”蒋扬抬手握拳，在嘴前轻咳了两声，“这样，你现在还是未成年，这几天找时间给你家长打个电话，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叫他们来签合同了。”
袁忱道听到这里终于动容了，他皱眉道：“不能再等几个月吗？我马上就成年了。”
老梁：“哈？”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蒋扬也被他这个问题砸懵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按理说，是没问题……但是这个赛季你就不能参加了。官方规定，新签约的职业选手必须从初选赛开始累计比赛积分，不得中途加入比赛，而下个赛季，还得再等半年。”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要知道，职业选手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袁忱道听罢沉默了半晌，最后他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叫我家长过来签合同的。”
蒋扬提醒道：“不能随便雇个人来代签哦，一旦被发现，会被终身取消比赛资格的。”
被戳穿心思的小孩儿愣了一下，又继续小声道：“知……知道了，我会给我家长打电话的。”
时隔多年再回想起来，蒋扬还是有些感慨。
来签合同的女士很是端庄，说话温温柔柔的，脾气很好的样子。她旁边站着个混小子，黑色涂鸦T恤，红发飞扬，一脸欠揍样儿。
签完合同后，他就被母亲叫到了门外，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实，母亲临走时，蒋扬听到小孩儿别别扭扭地憋出了一句“谢谢。”
—
“诶，这边这边！”蒋扬朝大家招了招手，“恭喜啊！夏决赛冠军！”
悠悠摆了摆手，“哈哈，同乐同乐！”
“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恭喜你们，假期开始了！大家就原地解散吧！”蒋扬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句，“我老婆还在停车场等我呢，你们自己安排吧！”
老蒋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队长，我们几个打算先回去放东西，然后再出去吃饭。”Lion问道，“你俩要一起吗？”
姜商忙道：“我和队长先不回去了，能帮我们带回去吗？”
悠悠和Vine接过了两人的外设，
“那就先放在我房间里了，等你们回酒店以后别忘了来拿。”悠悠说道。
目送几人离开，姜商转过身来，发现袁忱道正挑眉盯着自己。
姜商笑着问道：“队长，要去看海吗？”
“去。”袁忱道嘴角勾起。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子向海边驶去，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后排。
袁忱道望向窗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丝绒礼盒，他已经猜到姜商想要做什么了，两个人真是一如既往地默契。
不知道是谁先看向了谁，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对视了很久。
打比赛的时候姜商将头发扎了起来，后来也没有散开，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贴着锁骨，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袁忱道视线不受控地落了上去，又瞥到了锁骨上的那颗红色小痣。
姜商偏头看向了窗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很快车子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时间点海边的人并不是很多，两个人缓步走着。姜商步子放得极慢，一步一顿，袁忱道落后了他一步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队长。”姜商突然转过身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练电系医疗师吗？”
袁忱道原本正盯着他的背影，姜商突然转身，他目光顺势上移，望向了他的眼睛，他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因为你。”姜商说。
“是因为那年世界赛结束后，我对你说的话吗？”袁忱道问道。
“嗯。”姜商点了点头，“你说要做到极致，要做有意义的事。”
末了，他又小声道，“谢谢你，队长。”
袁忱道停下了脚步，姜商也在他一步以外的距离站定。
“我之前其实一直在想，”袁忱道偏头看着他笑，“自己留给你的印象，是不是和现在不太一样。”
姜商挑眉，“为什么会有这个顾虑？”
“实话讲，我已经记不清当年具体跟你说了些什么，其实有些话，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说出来，当初我也的确没想太多……”袁忱道坦白道，“虽然现在说出来，可能会破坏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但我还是得告诉你，那个时候我纯粹是随口给你扯的空话，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姜商听得有些想笑，仔细想想，那个时候还是十八岁的袁忱道，嗯，的确是爱装又中二的年纪。
“但是，是你坚定走了自己选择的路，这一点不用感谢任何人。”袁忱道顿了一下，又轻声说道，“而我有顾虑是因为，很在意你。”
海浪轻拍，海水漫过了岸边的礁石。
“在意”两个字在姜商心里流转，他听到袁忱道接着说——
“因为在意你，所以会好奇自己在你心里的样子，会顾虑，会害怕自己还不够好。”袁忱道朝他迈了一步，“姜商，所谓的粉丝福利，好像早就不适用了。”
整片海域都被荧光点亮，纯净，透亮。
姜商目光落在袁忱道的眉眼间，他突然笑着问道：“队长，你听过荧光海的传说吗？”
袁忱道摇了摇头。
“荧光海，又被称作蓝眼泪……”他的声音放低，放缓。
海面泛着细碎的光，湿漉漉的蓝色随风浮动。
“所以，一起见过荧光海的两个人，就能相守不离？”袁忱道偏头看着他。
姜商点了点头。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袁忱道内心渐渐数出了鼓点，但没过多久他便意识到了，这好像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将手伸进了大衣口袋里，轻声说道：“天很漂亮，海很漂亮，Wind也很漂亮。”
姜商转头看着他，在等待下文。
袁忱道转过身来，“海是亮的，风是暖的，Wind是喜欢的。”
“喜欢分很多种……”姜商小声道。
“是想要你做男朋友的那种喜欢。”袁忱道很认真地注视着他。
“姜商，我……”
袁忱道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丝绒礼盒。
“我喜欢你！”
姜商喊完后突然转身，整个人朝他撞了过来——
袁忱道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难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他笑道：“这个还要抢吗？”
“这不一样，这个算我追的你。”姜商将脸埋进了袁忱道的颈窝里，没过多久又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懂吗？”
袁忱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姜商紧接着又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轻轻吻了一下。
袁忱道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他点头道：“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他抓起了姜商的一只手，手指挤进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
下一秒，姜商耳边好像有烟花炸开。
袁忱道的呼吸落在鼻尖，姜商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心跳好像停止了。
他和队长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
上榜啦，连更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