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打给Bennett吗？”Finn又笑道, “很久没联系了吧？嗯，今天自己上场赢了比赛，是应该和家人报喜。”
Bennett是姜商小叔的名字。
合约期限长达十四年, 绑定至他职业生涯末期。
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
选手不得主动解约、不得转投其他赛区、不得擅自回国参赛。
若是选手单方面提出解约，则需赔偿俱乐部十倍签约金和赛事培养费, 以及战队流量损失费……违约金总额高达一千零四十万欧元, 折合人民币近八千万。
合约最底下，还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由未成年签署，监护人共同确认，则合同具备完全法律效力。
……
呵, 姜商气笑了。
真行啊，他这辈子都被小叔卖在Gold了。原来早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算计好了。
说起来, 姜商的奶奶是德国人, 当年爷爷奶奶感情破裂，离婚后奶奶带着小叔Bennett留在了欧洲，而爷爷则是带着大儿子, 也就是姜商的爸爸回到了国内重新开始创业。
这些年，两边也不算完全断了往来。
老一辈顾及情分，让兄弟俩多走动，逢年过节也会彼此问候, 虽说不上有多亲近, 但好歹还顶着一层亲戚的名头, 算是有些交情。
但姜商的父母车祸去世后, 两家原本就维持在表面的亲情，彻底破裂。
父母意外离世，一夜之间俩人成了孤儿。
那一年姜商刚满十岁, 而姜仪还差一个月才成年，就差一个月，姜仪没能拿到弟弟的合法监护权。
就这样，国内的产业被 Bennett 以监护人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吞掉了大半。姜商年纪小，需要有人“照顾”，所以被他一起带回了欧洲。
姜商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歪在椅子上的Finn。
“这份合同我不会认的。”姜商说道，“当年我根本不清楚具体的条款细则，所有签字流程都是你们一手操办的，这属于欺诈性签约。”
“欺诈？”Finn换了个姿势，他笑道，“你要搞清楚，合约上有你的签名，还有你法定监护人Bennett先生的共同确认，程序完全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我根本不知道合约是十四年，更不知道违约金高达千万欧元。”姜商猛得倾身，手重重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Bennett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们战队也一样知情！”
“那又如何？”Finn摊了摊手，态度极其嚣张，“合约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你就算闹到法庭，也只会是你败诉。一千零四十万欧元的违约金，就凭你，赔得起吗？”
姜商攥紧了拳头，一句话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一阵沉默。
Finn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姜商面前。
“好好比赛，孩子。”他俯身，温柔地拍了拍姜商的肩膀，“别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你很有天赋，只要听话，一定会是欧洲赛区最顶尖的医疗师。”
姜商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可以，不就是赔违约金吗？”他嗤笑一声，“本少爷出得起！”
Finn收回手，用极其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还没能认清现实的孩子。他甚至懒得较真，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有想法的孩子，那你加油。”
姜商不愿意再和他废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没走几步，一道身影就慢慢悠悠从拐角晃了出来。
又是Moor……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眼神复杂，一看见姜商，眼底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就等着看姜商碰壁、受挫、最好还和他一样被逼疯。
姜商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只想快点儿远离他。
Moor收了手机，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路。
“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这就谈完了？”他压低声音，“你也不过如此。”
姜商没理他。
Moor像是被他的无视刺激到了，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你为什么和他谈完了也还是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什么意思？”姜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
Moor不置可否，“现在你还觉得，实力有用吗？”
“你和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不一样。”Moor死死地盯着姜商，“你以为你清高，你就能跳出这个圈子？别做梦了。你再厉害，不也还是被别人攥在手里？连家都回不了的可怜家伙。”
疯言疯语。
姜商活动着手腕，冲他笑了笑，“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儿，Coin一直是语言嘲讽，还没有真正动过手吧？正巧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介意替他开这个头。”
Moor咽了口唾沫，后退了几步。
姜商嗤笑一声，绕过他走了。
—
TIE会议室内——
“这里。”老梁说着，暂停了比赛画面，他指着屏幕问道，“袁忱道，你这波进草前，是不是没给队友报你准备做什么？”
袁忱道“嗯”了一声，“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不是让你认错，”老梁说道，“你要时刻记住，你现在不仅仅是团队的打野，还是队长，你要统筹全局，你要战术指挥。”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还是没有改掉自己先上的习惯，你觉得能操作，丝毫不考虑队友，你是团队的核心没错，但这是个团队游戏。”
悠悠小声道：“是我没跟上队长的节奏，我也有问题。”
“不是分锅大会，”老梁扫了他一眼，“谁有问题就点谁，不用上赶着接锅，你的问题在后面，别着急。”
……
复盘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
老梁喝了一口水，又说道：“你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心不齐，团队配合是首要的，回去都给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记住不是‘你’而是‘你们’。”
蒋扬开口道：“明天要不要跟FK约场训练赛？”
“帮他们练练兵？”老梁想了想，“行，问问吧，咱们按照他们的时间来。”
蒋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出了会议室。
众人收拾好东西后，也陆陆续续出了会议室。
袁忱道一时坐着没动，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蒋扬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还不走？”蒋扬问道。
袁忱道当即要起身。
蒋扬顺手拉住了他，“聊聊？”
袁忱道又重新坐了下来。
“老梁说的那些，你别太往心里去。”蒋扬开口道，“也不是怪你，他就是……”
“我知道。”袁忱道点头道，“老梁说得没错，是我……没做好战术指挥，只顾着自己操作了。”
“脑子里还在想着野蜂？”蒋扬问道。
袁忱道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
蒋扬叹了口气，“野蜂转会的确很令人惊讶，但是……”他偏头看着袁忱道，“这也算是，给了你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是吗？
“老蒋……”袁忱道沉默了一阵子，蒋扬并不着急，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良久，他开口问道，“你说，为什么大家都要转会呢？”
这个问题放在平时，袁忱道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难道不显而易见吗？大家当然都是为了钱啊。
蒋扬措辞了一阵子，说道：“因为，大家都想得到更好的发展吧。”
“难道就只有钱才算是更好的发展？”袁忱道又问道，“夺冠不算吗？”
蒋扬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一路看着袁忱道走过来，蒋扬太了解他了。
在他眼里，只有比赛是重要的。夺冠，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你也要允许别人不这么想。”蒋扬认真地回答道，“夺冠当然算，对我们来说，夺冠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只选择热爱。在这个世上还有太多东西可以排在它前面了，比如薪资、待遇、名气，这些统统都可以越过热爱排在第一位。”
袁忱道听完沉默了很久。
道理都不难懂，袁忱道完全明白，但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袁忱道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容易钻牛角尖，还是得等他想通。蒋扬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袁忱道才缓缓抬起头，再看过去，他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人各有志。”蒋扬安慰道，“职业赛场本来就是这样，不用觉得不舒服。当然，不舒服也很正常，人之常情。”
“你重感情，又念旧，把队友看得重要，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不是缺点。但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Sail有他的选择，野蜂也有他的选择，你更是有你的坚持，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谁对谁错，”蒋扬说道，“仅仅只是选择的不同。”
“我不伤心啊，”袁忱道笑了笑，然后轻松道，“不就是一场比赛，输赢很正常的。”
蒋扬：……嗯？
话题跳得有些快。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我怀念野蜂了？”袁忱道说道，“我还要谢谢他呢，如果他不走，我怎么能当上这个队长呢？”
蒋扬没有拆穿他，也没再多问。毕竟，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好了好了，”蒋扬冲他摆了摆手，“不对，我一个战队经理怎么还兼任起心理委员了？！赶紧走赶紧走！”说着，他白了袁忱道一眼，将人撵了出去。
嗯，这个样子，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章俩人都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