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人比第一个补给点的要多一点, 孙祈言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 互相说了加油之后才掏出手机。
魏嘉又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他的手机在路上是静音的,所以压根没接到。
回过去之后,魏嘉开门见山的说:“哥, 温主任问了我一点儿问题。”
洛桑端了两碗拌面过来放在桌上, 把可乐盖子拧开递过来,清甜的气泡水从舌尖滚到喉管, 孙祈言打出一个气嗝,嗯了一声,让继续说。
“本来我跟他几天没打过照面了,今早赶巧在院子里碰上了, ”魏嘉说:“他问我那天是谁约的。”
孙祈言拿筷子搅了搅面条, 拢着一筷子臊子跟面条,边吃边等下文。
“我如实说你约的我。”
“嗯。”
“祈言哥,你也知道温主任是我们领导。”魏嘉突然有些忸怩。
“嗯。”
“他还问我, 你之前怎么说他的。”
“嗯。”孙祈言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我说你告诉我他喜欢骗傻的,你在巴结他。”
噗——
孙祈言吓得一口可乐全喷出来了。
温行屿年纪轻轻升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俩人打个电话都是忙到晚上抽空说几句,现在比那会儿好点, 但也得挤时间,给他做饭的那半个月,温行屿都是晚上来一趟, 还要回去加班,现在从他嘴里传出去的这话,说的跟人贪污受贿还诈骗一样。
洛桑递了纸过来,孙祈言把嘴擦干净冲着手机说:“我以为咱俩关系不错开玩笑呢,你给我全卖了。”
“哥,既然咱俩关系不错,你能告诉我你跟温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孙祈言顿了顿,明白过来这是给他下套呢。
他把筷子横架在碗上,走开了去说:“你跟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魏嘉回答的很痛快:“刚才的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是你得回答我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再思考要不要告诉你点什么。”
真话?孙祈言嘲弄地笑了笑,当初秦俊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啥也没告诉他。
但是有过第一次,第二次不稀奇了,他也想听听魏嘉嘴里能有什么话,于是诚实答道:“前男友。”
“昨晚他跟我爸回去的时候聊天,我爸问起咱俩喝酒那事,他说你是他家小朋友。”魏嘉想到那俩人早晨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还在餐桌上忽悠他,有点生气:“你俩之间闹矛盾,拿我当筏子呢。”
孙祈言很不屑的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了,他喜欢骗傻的,这句是真话。”
“是因为祁元明吗?”魏嘉说:“我爸说温主任前男友是祁元明。”
这句话指向明确,孙祈言都不用思考了,他答了声是,又说道:“就这点破事,我不跟你说实话一是避免尴尬,二是我被人耍了也不光彩,能理解了么?”
不等魏嘉说话,他又补充:“还有,感情上的事儿跟他工作也没关系,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话,我肯定找你讨回来。”
魏嘉半天才说一句:“温主任不会耍人的。”
孙祈言嗤笑一声,刚刚还以为是专门威胁他来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他心想温行屿真是天然就有迷惑人的本事,这拒绝了别人,别人还替他说话,他凶巴巴的:“你打电话到底想干嘛。”
魏嘉说:“就想问你句实话。”
孙祈言气不打一处来:“行了,我挂了。”
“祈言哥,”魏嘉喊他:“我原谅你了。”
“昂,知道了。”孙祈言语气里是明明白白的不在乎。
“还有啊,”魏嘉没理会孙祈言刚刚的态度:“温主任喜欢你,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外表,你只是恰好跟祁元明长得像而已。”
“站着说话不腰疼。”孙祈言说他。
“他跟我爸说起你的时候,那表情不会骗人,我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
孙祈言挂了电话回去两口吸溜完面条,趁着洛桑清理垃圾的间隙,给温行屿拨电话过去。
昨晚俩人一块熬了半宿讨论徒步线路,今天是周末,他想着温行屿应该在补觉,没想到那边接的还挺快:“是不是到第二个补给点了?”
“嗯。”
“还有6公里,一会到民宿了再打电话告诉我。”
孙祈言说了声好,不挂电话,半天又喊了一声温行屿的名字。
温行屿问怎么了。
孙祈言在这头磨叽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温行屿不知道情况,但这语气他听着像撒娇,于是就在那边接个嗯字,表示自己在听,俩人跟闹着玩一样,还有来有回的。
过了会,孙祈言看到洛桑已经往回来走了,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两小时后,立在道路左侧的白塔出现在视线内,洛桑看都没看的就要经过,孙祈言停下脚步叫他,把手机递过去:“给我拍照。”
“啊?这儿?”洛桑接着手机,一时有些无助。
“对,”孙祈言站塔底下去,端端正正的:“就这,拍。”
洛桑说的那张合照他记得,是温行屿揽着祁元明拍的,那天天气跟现在差不多,一望无际的蓝天,标志性的藏式白塔,下面是灿烂无比的两个人。
“这儿其实也不好看。”洛桑劝他:“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儿,在更漂亮的塔旁边拍。”
孙祈言坚持道:“你拍就行,没事儿。”
洛桑没办法,按了拍摄键,孙祈言转手就发给了温行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到的第一晚,他们住在下雨崩的民宿,这次本来就是奔着玩来的,所以行程不急,他们要在这体验过篝火晚会后,明天下午去上雨崩观赏景色,再去走徒步路线。
傍晚,天空将暗未暗,远处是夕阳照映下的雪山顶,旁边是在噼啪声中不断蹿升的火焰,一树一树的烟花燃起来,音响中的藏语歌跟围着篝火起舞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洛桑才刚吃两口,看见跳舞的人,根本忍不住,他撇下碗就奔过去一块绕着跳起来。
等跳的尽兴了,他欢快的跑回来继续端着碗吃饭,吃了两口,问对面正在扒拉手机的孙祈言:“这跟上次的篝火晚会比怎么样?”
“上次?”孙祈言疑惑地问。
旁边有人放加特林,声音挺大,洛桑的音量也提高,几乎是喊着说:“你从贡嘎下来的时候,温哥给你办的那次。”
“我怎么不知道。”孙祈言表情更疑惑。
洛桑刚刚玩的太开心了,这会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提温行屿的时候都掂量几遍,他哈哈大笑着说:“你都去了,怎么还不知道。”
孙祈言说:“我去的那次是章总帮我们庆祝的啊。”
“想什么呢,”洛桑晃晃筷子:“章总签好些个运动员,不可能厚此薄彼的单给你办。”
孙祈言又看一眼手机,温行屿到现在都没给他回复。
洛桑看孙祈言没啥反应,继续说:“其实你在国外这两年,温哥也不好过。”
孙祈言冷笑一声:“他升官了还不好过?”
“不是说工作,”洛桑摇摇头:“温哥说想以后陪你上雪山,所以这两年一有空基本都在户外,其实他现在到这个位置,没必要非得去克服这病,因为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用上高海拔雪山。”
手机响了,孙祈言低头看,是温行屿打过来的。
这儿太吵,他有话要说,就回了民宿。
这会外面正热闹,大厅里也没人,他坐到前台对面的大落地窗跟前去,看着外面的烟花和人群。
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大厅里只有话筒里传出来的温柔声音。
孙祈言带点情绪,应了一声,闷闷的。
“你想我过来吗?”温行屿问。
孙祈言反问:“过来干嘛?”
温行屿询问的语气:“我辞职专门陪你跑户外吧?”
孙祈言哼了一声:“又哄我。”
“是征求你的意见,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在你去珠峰之前。”
“这是今天想了一下午的结果?”孙祈言意有所指,还是那张白塔照片。
“你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如果去年冬天你还不回来,我就准备辞职,今年夏天之前可以把工作收尾,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我就去瑞士找你,唯一的难点就是我得学一下德语,要花点时间。”
孙祈言说:“游客英语够用,又不是长期生活——”他顿了顿:“你想?”
“如果你不愿意回来,我就在那边陪你。”温行屿说:“其实这些话应该当面跟你说的,隔着电话没诚意,但是我怕你多想,所以现在就说,以后你不想留在国内的话,哪里我都能陪你去。”
这布排一听就不是随口能说出来的样子,孙祈言问他:“真的啊?”
“真的。”温行屿说:“以前关于小祁的事,我没办法,那是我的过去,坦白说也不是糟糕的过去,怎么说我都没法抹去他,也不应该抹去,但以前是以前,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你心里才能过了这道坎,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话说的太满了,孙祈言觉得这很不像温行屿,倒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着急表明心迹、作出保证的少年。
有经验是不一样,他心里泛着酸:“花言巧语。”
温行屿轻轻笑了一下:“是真心话。”
嘭——
窗外彩色绚烂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绽开,孙祈言仿佛隔着窗户都听见了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像是有了响应一般,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慢慢漾开来。
他心里软乎乎的,嘟囔着说:“温行屿,你别骗我。”
“不骗你,说过了以后只会为你。”
温行屿保证了不骗他,孙祈言思索一会儿,决定也诚实:“其实我跟魏嘉还说了你爱骗人,你接受了我的巴结。”
“你为什么巴结我?”温行屿问。
这问题不好回答,孙祈言在脑袋里绕了三圈,最后还是强迫自己诚实:“我说我们有合作,你是领导,我巴结你,让你给我过登山申请,行方便。”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
半晌后,温行屿才开口:“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没有,”孙祈言不太好意思,但也承认错误:“我又瞎说话了。”
“哦,”温行屿笑笑:“那你得还点儿什么吧。”
孙祈言觉得自己没面子,威胁似的找场子:“你好好工作,如果你对我没帮助了,我就踹了你。”
“你是说,我们在一起了?”
……话哪有这么拐的,孙祈言压着嘴角,控制声线:“也就…普通朋友吧。”
温行屿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有进一步关系?”
你还想进到哪里去……孙祈言腹诽着:“根据你的表现考虑。”
温行屿笑着说:“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