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哈欠了，都打起精神来。”程珂恨铁不成钢地用手里薄薄一张活动广告卷成卷挨个敲犯困的某人额头，“全球总决赛都结束多久了作息还没调整过来，今天可是粉丝签售会，就这样面对粉丝吗？”
“啊哈——”说话间，姜迟也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程哥，自从总决赛结束只有第二天我是睡到自然醒的，后面哪一天不是都有代言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
姜迟也原本抱着全球总决赛结束后就可以完全放飞自我开始三个月长假的准备，谁知道第二天下去就被拉起来直播被迫营业。
然后就是下个赛季与恒星TV直播平台的直播合同要签，他和肖一舟的合约到期要续新的，要拍全队照片当做发给粉丝的照片签售。
并且赢了全球总决赛后，数不清的采访和代言赶火车一般地挤进了他们的生活。
几乎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理想中的长假？
错。
赶不完的通告工作。
对。
祁陌戴着耳塞和眼罩在后排睡觉，这几天的行程是挺多，他在VA01的时候代言最多只接三个，没想到本土赛区一个战队能接这么多。
光是拍宣传图就拍了好几套，他感觉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掉了。
体验了一回当杂志模特，祁陌第一次觉得好像相比这个，职业选手还轻松一些。
耳廓一热，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干什么？”他开口。
羽绒服相互摩擦的声音在车里可以略微不计，严宥没骨头似的靠上来，往上蹭了一下。
“你身上舒服。”
总决赛结束那晚上，严父严母主动打了视频过来，严宥捧着手机进房间时祁陌一点没收拾，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顺了顺头发才敢面对镜头。
他们很高兴战队拿了第一，说要挑个时间请他们吃饭，还要谢谢大家对严宥精神病的包容。
为了补偿粉丝，也因为五个人很长时间都把微博卸载没上线也没直播，高层决定增加这一项粉丝福利。
签售票已经尽力放的很多，但只有两天时间，人数有限，争取到了一天一千张。
他们到的时候是上午，排队的人几乎要把场馆挤爆。
“没通知他们分批次来吗？”祁陌在楼上往下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小心出事故。”
“通知了，这底下有的是排在前面序号的，有的是没抢到票来围观的。”程珂说，“她们也不容易，我让工作人员把空调调一下。”
他们下楼出现在粉丝视线中时，感觉像是触发了什么只要露脸就会引起尖叫的开关，连绵起伏，成片成片。
严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分贝更大了。
察觉到身边人开始脱衣服，姜迟也一脸惊恐地瞪着他：“喂喂严神你要干嘛，祁陌还在你旁边呢你就——”
祁君羽设计的帅气队服里面，是老气横秋的红紫色大牡丹毛衣。
“……”
只半秒，周围像是被按下噤声键，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干什么啊你们？”这一点都不在严宥的计划之中，他这么做是想让这件新拿到手的帅气衣服在尖叫声中迎来它的首映礼，谁知道这群人一点都不配合他。
“难道不好看吗？”他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找回粉丝对他的爱，“你们凑近点看看。”
逃窜一般地，严宥面前空了一大片，人群整齐划一地往两边疏散。
“噗哈哈哈哈哈哈……”姜迟也压根绷不住自己的笑，凑到祁陌身边，“你男朋友。”
祁陌：“……”
他一脸没眼看地移开视线往签售座位方向走，“表的。”
“男朋友还有表的？”
“再说你的。”
“喂，太过分了吧。”
严宥抬手按在胸口处，被这群粉丝伤的不清，转头想找祁陌求安慰，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四个人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座位上，看他一个人在那演独角戏。
一群假粉丝，一群假队友。
在众人视线下，严宥慢慢悠悠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在粉丝看不见的地方顺带用手在祁陌腿上捏了一把。
好瘦，一点肉都没有。
按照签售流程，开始前要去领用来签售的照片，就是他们前几天拍的五人合照。除此之外也可以买选手单独的海报让他们签名。
程珂在微博上发过一些规则，来不了的粉丝也不要高价去收黄牛的票，现场都是一个一个对照机器实名扫脸的，不存在拿别人的身份证就可以蒙混过关的情况。
虽然这么久以来是第一次办签售会，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知道粉丝的购买力，为了防止出现垄断的状况，海报每人每个选手只能限购一张。
没办法，一千人，海报数量有限，时间有限，印不了那么多。
“喏，给你们的笔，等会签名用。”常毅惟捧过来一堆金色的笔，五个人平均分一人能拿**支。
“我第一次签售，还有点紧张。”姜迟也拔开笔盖，“等会在海报上签什么？ID？本名要签吗？”
“那你今天别回家了。”肖一舟说，“一千个人，ID你都会签够。”
五个人没有单独分区，在一条长桌上顺着可以每个人都拿到签名。
粉丝开始排队，按照顺序分别是常毅惟、肖一舟、姜迟也、祁陌和严宥。
常毅惟接过海报，温柔地和粉丝打招呼。
第一个幸运儿是个女孩，她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能不能在他的名字旁边再签一下临夏的名字，自己是临夏的粉丝，可惜经济独立时她已经退役。
“当然可以。”常毅惟很爽快地答应，临夏的字他完全可以模仿，本人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小姜宝贝儿呜呜妈妈终于见到你了。”粉丝递上五人照和姜迟也的单人海报，“能不能拍照跟我比个心？”
“可以呀。”姜迟也快速签完手上的名字，站起来往前附身凑入粉丝手机镜头，伸手和她比心。
前面三人气氛都非常融洽，到了祁陌这边，他很明显地感觉到面前来签售的粉丝周围的粉色爱心泡泡变成了正红色爱心。
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母爱。
“陌崽，能不能在签名后面画个爱心？”
“可以。”祁陌按照她的要求画了个巨大的爱心，虽然有点歪。
“这个是给你的信和礼物。”
祁陌抬眼，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玫瑰吓一跳。
不是真的花，其实是一个玩具，做成了玫瑰花的样子，一根绿色的花枝专门用来好拿。
不过……祁陌一脸复杂地接过这个有五六个头大的花，内心无措。
“谢谢……下次可以不用买这么大的。”祁陌说，“带过来不累吗？”
“还好啦，能见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笑眯眯地和祁陌拍了照，恋恋不舍，“下次见。”
上午场很快结束，中场休息时刻，程珂被严宥问他们中午吃什么，程珂的笑缓缓僵在脸上。
“我好像……忘记点外卖了。”
“什么？！”姜迟也大喊，“程哥你不是吧，我都要饿扁了！”
“我们可以投喂！”粉丝站在围栏外面喊。
“一个个这么瘦了还投喂我们。”严宥端个小板凳往她们面前一坐，“自己留着吃吧，我们还不至于一顿就饿死了。”
“谁说会饿死？”
黎之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场馆门口，他这一嗓子让原本想走后门的祁君羽和夏青翊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进来。
祁陌下意识脱口而出：“哥？”
粉丝懵了：“哥？哪个？”
“我靠我靠我靠。”看着面前越走越近的三个人，多坑粉丝激动起来，“我担的化妆师祁君羽！！！”
同时追电竞和娱乐圈的粉丝不少，祁君羽在娱乐圈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几乎没有追星人不认识。
“旁边那个长发男，好漂亮啊，也是明星吗？”
“长发加挑染，这桃花眼，这唇形，这耳钉耳链唇环！！”
“一个长发钓系魅魔，一个清冷漂亮美人，一个臭美开屏帅哥，我不行了吧这里是天堂吗——”
“果然帅哥都和帅哥一起玩。”
“旁边两个不是明星，这说明我是不是有机会？”
祁陌压根忘记什么避嫌，跑到祁君羽面前，眼睛都亮了，“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祁君羽给他把队服外套的衣领翻过来，“上午场的签售顺利吗？”
“挺好的，有一堆礼物和信。”
“祁陌陌。”夏青翊挑了下祁陌的下巴，“就光看你哥一个人啊，你青翊哥哥也来看你了怎么没表示表示？”
祁陌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人：“青翊哥哥。”
“喂，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黎之禾。”祁陌瞥他一眼，“饭呢。”
“小没良心的。”黎之禾报复回来，揉了一把祁陌的头，把手里的大餐放在桌上，“吃吧，还不快谢谢救星。”
“还是我们经理靠谱。”姜迟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实在是太好奇了，粉丝们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大着胆子喊他们。
“祁君羽！”
本人回头，对着她们柔和地笑了笑：“嗯？”
“刚才陌陌叫你哥，请问你们是一家的吗？”
“这个……是的。”祁君羽打开一盒果切，往嘴里送了一个去核车厘子。
“那旁边这两位呢？是准备进圈的明星吗？”
“我愿意现在就粉上！！！”
“不是哦。”祁君羽好笑地摇头，“介绍一下，这位是黎之禾，RUC战队经理，这位是……”
“夏青翊。”夏青翊报出自己的名字，眉眼弯弯，“漂亮可爱的姑娘们。”
祁君羽向她们简单介绍，两位都是自己的发小，这次过来只是单纯想看看，不是每次都来。
听到这话，粉丝失望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呀你们。”黎之禾好笑地吸溜了一口热可可，“我们又不是选手也不是明星的，你们不是来看他们五个的吗？”
“哎呀，小姑娘喜欢好看的人，这很正常。”夏青翊掏了掏口袋，发现大衣口袋里还有从祁君羽家里顺来的水果糖。他捧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给她们看，“你们要吃糖吗？”
“要！！！”
现场人多，一个一个发不显示。夏青翊活动一下肩膀，抓一把往空中一撒，左边一捧，右边一捧，中间再来一捧。
三个方向发完，糖也所剩无几。还剩下几颗干脆一人一颗分着吃掉了。
祁君羽下午还有事，他将祁陌单独叫到楼上，“比赛赢了，感觉怎么样？”
“像做梦。”祁陌深吸一口气，扬起淡淡的笑容，“从离开RUC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回来和严宥并肩作战，还拿下了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曾经认为再也不可能的那个梦，如今已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
祁君羽掏出手机，垂眼轻笑，“我这里，有份给你的礼物。”
“嗯？”他哥怎么忽然给他准备礼物？
手机微微一震，祁君羽给他转发了一个录音。
他点开，轻缓的女声通过扬声器传到耳朵里。
“我的陌陌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孩子，我知道他一定可以做到，我一直相信这一点，从不怀疑。”
“这是他努力来的结果，希望他能天天开心，不要太累着自己，不管拿不拿奖，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
“我很爱你。”
“这是……”祁陌倏然握紧手机，颤颤巍巍地抬头，浓重情感在眼中翻涌，晕晕乎乎的，“我妈……”
祁君羽知道面前这个孩子一定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怎么联系到谢卿的，谢卿为什么知道他拿奖了，是不是她这么多年也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关注着自己？
——这些都不重要。
其实祁陌想问的不是这些，而是掩藏在文字后面，无法坦诚布公放在阳光下的期盼。
想知道，这些年他并不是孤身一人，不止有祁君羽，谢卿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祁君羽郑重地直视祁陌浅灰色的瞳仁，缓缓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咔”的一声。
内心深处的最后一道枷锁被打破，这么多年的担忧和不安，随着肩膀起伏全部离开身体，离开灵魂。
此刻，他是他自己。
真正的，自己。
祁陌朝祁君羽露出最真心的一个笑，将那段录音保存下来，替换掉了录音机里的一个。
注意到他的动作，祁君羽好奇地凑过来，问：“那是什么？”
“给她打电话时录下来剪辑了一下。”祁陌按下播放按钮。
“我知道你是最棒的，妈妈一直相信你。”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本来是对她的孩子说的，背景音被我剪掉了。”想起自己干的蠢事，祁陌忍不住哭笑一下，“我以为她不想要我。”
祁君羽静静地凝视他：“事实上，无论有几个孩子，在不在身边，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嗯！”
“小祁神——”严宥在楼下仰头喊他，“下午场签售开始啦——”
祁陌低头，严宥、粉丝、夏青翊和黎之禾都在抬头看他。
“去吧。”祁君羽拍拍他的肩，笑了笑，“谢卿最爱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