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恒没有被激怒, 反倒轻描淡写道:
“我有很多机会当面跟他说,戒指也可以重新再定,而你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狼狈的模样:
“你觉得我会好心到把你的孩子送进福利院?”
“你——!”
秦允目眦尽裂:
“你这个人渣!她还不到五个月大!”
“你也知道?”
段星恒目光一凛:
“是谁抛下刚出生的婴儿, 犯下故意杀人罪, 还欠了一身外债?”
秦允沉默了。
许久之后,段星恒听见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爆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
“是那个牲畜骗了我!都去死……你们都去死!”
“我已经将你在这里的消息通知给警方,这一次, 你恐怕没办法再次轻松脱罪了。”
段星恒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走。他吩咐手下的人在警方来之前看好秦允, 然后离开福利院,上了自己的车。
扣好安全带后, 段星恒却没有立刻发动车。他突然很想吸一根烟, 尽管他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
片刻之后, 段星恒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号码, 拨通。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段先生?我丈夫现在不在电话旁边, 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只是想来问问孩子的近况。”
“没关系。宝宝挺聪明的, 最近开始学爬了呢。”妇人笑道。“就是见不到大人还是会哭。老张惯着她, 一哭就去哄, 我倒还好,晚上睡得沉。不过家里有保姆, 倒是没什么影响。”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那就好。”段星恒道。
“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聚聚?顺便跟老张叙叙旧。他最近老念叨这件事儿呢。”
“抱歉,过段时间再登门拜访,最近有些抽不开身。”
“我们随时都欢迎的。”妇人说:
“我们夫妻没有生育能力, 但一直想要个孩子,还要感谢您圆了我们的心愿。听说这孩子命苦,我们一定尽我们所能,让她过上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的生活。”
段星恒终于放松了些许,他靠在椅背上,柔声说:
“不用谢。能被您这样的家庭收养,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挂了电话,段星恒才发动了车。
他不由联想到自己的童年,尽管缺失了大部分婴幼儿时期的记忆,但那段经历对他造成的创伤,姥姥竭尽所能、付出了多年的爱和陪伴,才算勉强抹去。
秦允固然可恶,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给姜越发消息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说实话。当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可她却欠了赌债,自顾不暇,连请月嫂和产后康复的钱都掏不起,更何况承担作为母亲的责任。
被姜越拉黑后,秦允四处借钱贷款,东拼西凑还清赌债之后,仍然挥霍无度。她很快就嫌弃孩子是个拖油瓶,从而对孩子的生父死缠烂打,希望男方尽抚养的义务,尽管后者也并非省油的灯。
段星恒其实并没有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他先是指控秦允敲诈勒索,在对方刑满释放后,又买通了放贷的人,不时给秦允施压,让她无暇对姜越实施骚扰;最后他还帮秦允实现愿望,顺水推舟地促成了她和那个男人的婚事。
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纯属是秦允自作孽不可活。
保时捷驶出那条偏僻的小路,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加速。
段星恒侧过头,发现天边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慢慢地,薄雾散尽,天亮了。
****
梅特勒车队向姜越递出了为期一年的合同,但姜越犹豫了。
由于席位竞争激烈,大部分车手都希望合同的期限越长越好。姜越上一世还要再开两年的车才能进梅特勒,这样的大车队选择很多,顾虑也很多,他都能够理解。
他也并非嫌一年时间太短,只不过在他的记忆中,恰巧是明年,梅特勒高层变动,赛车的表现一落千丈。
当时车队里保持了原有的车手阵容,可成绩却在不断下滑,很大程度跟车的性能脱不开关系。
没人会去开一台明知会变慢的车。
姜越拿捏不定,也是担心如果急于求成选择了梅特勒,影响明年的成绩不说,失去续约的机会才是大事。
所以他跟经纪团队商量之后,向梅特勒给出的答复是再考虑一段时间。
梅特勒的车队经理是个老油条,他显然不能理解姜越的犹豫,但还是完美地保持住了一张扑克脸:
“我们是一支有希望争夺冠军的车队,我们的可选项非常多。帕克与恩佐的合约也是今年到期,他还没宣布明年的去向。年轻人还是应该抓住时机,犹豫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在营造危机感,逼姜越尽快给出答案。
如果姜越再年轻几岁,说不定早就被这种常见的手段乱了阵脚。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重生之后的他。
“梅特勒的确是许多车手的梦想,当然也包括我。”姜越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只是我不得不为我的职业生涯作更长远的考虑。”
“我们的确不能开出期限更长的合约了,你应该能理解。”车队经理道,
“围场里的情况总是变化莫测,今天能上领奖台的车手,下次比赛可能就会掉出积分区。你前半个赛季的成绩的确出人意料,但不足以让我们为此放弃更多的可能性。”
真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傲慢,不过也都是事实。
姜越在心里叹气。
他前世在这支车队待了这么久,对领队的性格了如指掌,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虚与委蛇的上下级关系,从未更近一步。
不过梅特勒身为大车队,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多的是车手为了这一年的合约削破脑袋。
姜越最终还是没有让步,这一场谈判可以称得上不欢而散。
早在几天前,他与梅特勒谈合约的事情就走漏了风声,除了仍有部分不看好的人存在,大部分车迷都为他高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越会与梅特勒签约的时候,姜越的回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顿时,许多人开始骂姜越不知好歹。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嫌一年太短了了把,姜五郎才跑了几次第五,人就这么傲了,让他少跟段玩,简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年就一年,那可是梅特勒,懂不懂梅特勒的含金量啊?!]
[别把23当傻子好吧,他一个车手还能没网友懂?]
……
姜越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的争议性。他对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并不在意,在梅特勒给出的一个月期限内,他即将结束夏休期,迎来下一场分站赛。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麻烦的,就是队友约翰见缝插针的刁难。
总归是队友,训练期间很难避免打照面。奥斯顿的经理自然是不想放姜越走的,他甚至为了留下姜越,大手一挥递出了为期三年的续约合同,但约翰由于表现平平,他明年的合同还没有着落。
在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前提下,约翰又听说姜越拒绝了梅特勒。
一方面,姜越可能继续留在奥斯顿,直接导致他续约的可能性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梅特勒正是他多年以来的梦想。
反正早就和队友撕破了脸,约翰更加肆无忌惮,但凡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撞见,他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膈应对方一番。
那天姜越刚在理疗师的陪同下结束液氮理疗,换衣服时他接到小姑的电话,于是就一个人在更衣室里跟小姑聊了一会。
没多久,约翰就走进来,他听见在走廊里听见姜越用中文对着电话那头有说有笑,进门时,姜越正好挂断电话,衣摆上撩,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背阔肌和紧实的腰身。
很快,这具称得上漂亮的□□就被无袖T恤遮掩,姜越回头,看见来人,顿时一张脸阴沉下来。
他快速地收拾完自己的物品,背上包就要离开,却果不其然地听见约翰说:
“听说你拒绝梅特勒之后,飓风车队也向表现出聊一聊的意愿。”
“那可是小奥尔丁顿的老东家,里面多的是他的熟人……”他突然话风一转,用非常粗鄙的语调说:
“你说他是怎么看上你的?就因为他身上也有一半的C国血统?”
姜越停下脚步,余光冷冷地瞥向身后的人。
约翰浑然不觉,用浮夸的语气继续道:
“还是因为你的脸蛋和身材?他干得你爽不爽?”
见姜越没有反应,约翰决定加把猛料:
“听说他母亲就是C国人,还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表/子。你说,他跟你上床的时候,会不会——”
这句话还没说完,约翰就感觉到自己的侧脸遭到了重击,他整个脑袋被打偏过去,撞上了一旁的金属衣柜。
在颧骨火辣辣的剧痛和脑内的嗡嗡声中,他对上了姜越愤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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