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恒几乎从未和姜越的家人正式见面过。
印象里, 仅有一次,姜越的小姑抽空不远万里地跨国飞来看姜越比赛。三人本来约好在第二天一起吃晚餐,但因为小姑的公司临时有要事, 那顿饭局最后泡汤了。
但段星恒了解姜越家里的大致状况。对于姜越的提议, 他欣然应允。
当天午后,姜越接到了一个国内朋友的电话,和朋友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后,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妈?嗯, 感冒已经好了,您别担心……要回去, 我会在年前赶回家的。对了……”
他的目光突然转移到厨房门口:
“今年我会和一个……”他顿了顿, “朋友, 一起回家过年。”
此时段星恒正从厨房出来, 迎面听到这句话, 挑了下眉。
姜越挪回目光, 继续道:
“嗯, 是,是段星恒。我们会安排好的。年夜饭?订酒店的就好。”
他又跟妈妈说了几句, 才挂断了电话。
“今年除夕是在月底。”姜越说, “我们提早两天回国正合适, 我待会看看机票。”
“不用。”段星恒走到餐桌前将茶杯放回小瓷碟上,发出了一声有些尖锐的响声: “我叫人订。”
“我自己来就行。”姜越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麻烦……”
“麻烦?”
段星恒抬眼, 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我这么客套?因为我只是朋友吗?”
姜越这才反应过来,段星恒还在因为他刚才有些生疏的称呼闹别扭。
他反思了一下。
的确,他社交平台上有不少好友, 都会习惯在与恋人确定关系后公布两人的亲密合照,这样从一定程度来说,有利于保持关系稳定。
但姜越和段星恒都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又是同性,碍于这一点,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会在公众和朋友面前隐瞒恋人的关系。目前,除了两人的好友,例如亨利和戴安娜,其他人都尚不知情。
但其实姜越已经打算循序渐进地公开这件事,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他不想隐瞒。
这也是为什么他打算和段星恒一起回杭城过年。
至于在母亲面前称段星恒为朋友,一方面是姜越一时情急,未经过妥善考虑;另一方面,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电话里说实在太过草率了。
可没想到段星恒会这样在意。
姜越有些懊恼起来,反正妈妈也认识段星恒,如果直接称呼名字,也许会比“朋友”更加妥当一些。
“等一下,我能解释。”
他叹了口气,拦住了沉着脸,要将碗碟拿回厨房的段星恒。
男人却回头,早已恢复了轻松的神色。
“我没那么小气,只是逗逗你。”
姜越愣了愣。
段星恒倚在厨房门口:
“只要在你身边,不论以什么身份,我都很高兴。”
“我想当面跟妈妈和小姑说我们的事情。”
姜越没有读心术,但他知道段星恒这些话并非完全出自真心,因为他了解对方。
于是他直视面前男人的双眸,神情真挚。
两人目光交汇,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刚才……是在和你妈妈打电话?”
姜越也一愣。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星恒刚才一直在厨房里,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和朋友通话。
“抱歉。”
段星恒少见地露出了局促的神色,
“宝贝,我不知道……我没有要给你施压的意思。我以为……”
姜越叹气。
之后他们又因为这件事谈论了许久,段星恒反倒成了不愿坦白两人关系的那个人。两人达不成共识,只好暂时把话题揭过。
然而,姜越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
两人先从伦敦直飞魔都,然后高铁转杭城。旅途漫长,但两人早已习惯。尽管姜越提早说过不必麻烦,但小姑还是安排了司机来接他们。
时隔半年,姜越又回到了家里的老房子。
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里,门就从里面打开,姜母穿着围裙,笑容内敛:
“回来了?快进来,去洗手,快开饭了。“
她注意到自家儿子身旁的高大男人,一下子变得拘谨了些:
“你也快请进。”
“阿姨好。”段星恒礼貌地朝姜母点点头,将里慢慢好几袋礼物递过去。“这是一点薄礼,希望您喜欢。”
“来就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姜母连忙推拒。
“只是一些小心意。”
段星恒坚持道:
“您冬天用粉笔写字伤手,我听说这种牌子的护手霜效果很好,您一定要试一试。”
“我也给您挑了礼物,”
姜越接话道:“妈妈,您就收下吧。”
这两人里应外合,姜母实在推拒不过。
“其实我有些紧张。”
在浴室洗手的时候,段星恒轻声说:
“我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我妈妈虽然以前很严厉,但是个心软的人。”
其实姜越自从长大后,跟妈妈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母子之间多少显得有些生疏。但他能看出来,今天妈妈很开心:
“你不用有顾虑。她可能只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姜越迟疑道。
其实在他看来,段星恒和长辈相处的能力比他强多了。段姥姥还健在的时候,段星恒总有办法让老人一整天都保持心情熨帖,他是一个非常孝顺又细心的人。
不出所料,段星恒刚洗完手,就钻进厨房帮忙,很快把姜母哄得很快卸下了心防,笑意盈盈地夸他是个好孩子。
“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一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饭桌上,姜母一边用公筷给段星恒夹菜,一边笑道:
“尝尝这个。这些年来,我们家小越多亏你照顾了。”
“您言重了。”
段星恒也笑:
“小越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们一直关系都很好。”
“你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姜母关心道。
“我正在进修MBA。”
段星恒很给面子的将碗里的菜都吃了精光:“您手艺真好,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江浙菜了。”
姜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一些。”
她自然也没有被轻易转移话题:
“你以后打算从商吗?”
“的确在和朋友研究投资。”段星恒答道,
“也不错。”姜母说,“虽然也有一定的风险,但至少比开赛车稳定许多。”
这话一出,餐桌的上的氛围明显冷却了下来。
姜越一直在旁边默默动筷,听见这句话,他悄悄地往身旁的段星恒瞥了一眼,却没想到正好与对方视线交接。
也许段星恒还在斟酌措辞,此时,姜母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应了几声,随后挂断电话,对姜越说:
“你小姑说公司有事,今晚赶不回来了。”
“那她明天回来吗?”
“那当然。”姜母挑眉:“明天可是除夕。除夕也加班,那可说不过去了。”
但其实以前小姑最忙的时候,大年三十也还待在公司里,年夜饭就吃便利店的速食产品。
“我早就劝过你小姑,现在身体不比以前,别再那么拼,可她听完转头就忘。这个年纪了也没成家,以后要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谁来照顾她……”
“小姑有钱,可以请人照顾。妈妈,您就别操心了。”
姜越忍不住说。
他知道妈妈是出自好心,但如果总忍不住去干涉别人的人生选择,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
突然遭到反驳,姜母也愣了愣。
就在姜越以为餐桌氛围会更糟糕的时候,姜母却突然拍了拍大腿:
“瞧瞧,我老毛病又犯了。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姜越也顺坡下驴,站起身给三人的杯子里续果汁。
正在这时,他又听见母亲继续道:
“我刚才的话,你们别介意。”
“怎么会。”
段星恒回道,他试图岔开话题:
“这道东坡肉真的很好吃。”
姜母神情一怔:
她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段星恒碗里。
“那就多吃些。”
饭后,段星恒提出要刷碗,姜母说什么也不让。最后家务分配变成了姜越刷碗,段星恒打扫餐厅,然后帮姜母包明天要吃的饺子。
出人意料的是,段星恒包饺子的手法很娴熟。他熟练地将肉馅放在饺子皮中央,然后沾水,捏出一个个漂亮的褶,姜母在他对面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真没想到,你手艺真不错。”
段星恒将饺子放进盘子里,颔首:
“小时候经常帮姥姥包。”
“……”
一阵短暂地沉默,段星恒抬眼,正好对上姜母眉眼里的踌躇和哀伤:
“抱歉,我听小越说了……节哀。”
“没关系,都过去了。”段星恒轻声道。
“过去了就好……”姜母手中动作一顿,垂下眼帘:
“其实,姜越舅舅的厨艺比我好很多。那道东坡肉,是他教我做的。”
段星恒一愣。
姜母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语气里有些感伤:
“我担心年夜饭的餐桌上还会再少一个人。所以小越小时候想学赛车,我坚决反对,可是拗不过他。”
段星恒沉默着,听姜母继续道:
“我知道他在国外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直到现在,我也感到后悔和亏欠。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您言重了。”段星恒将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微笑道:
“小越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而且据我所知,他从没怨过您。”
姜母垂着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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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越一直在等候一个时机,一个向至亲坦白和段星恒恋人关系的时机。但他实在不知道母亲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担忧把大年夜过得鸡飞狗跳,所以他决定找一个切入口,就是小姑。
小姑到家的时候很晚,为了见姜越也没来得及吃饭,饥肠辘辘。姜母起身去厨房给小姑热饭,
趁这个空档,姜越把小姑拉去阳台上,小声道:
“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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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觉得ooc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