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做任何人说这一番话, 姜越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大放厥词,但段星恒不一样。
少年时期的段星恒更加不可一世,但向来言出必行。他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车王凯勒宣战, 然后用短短两年时间就将其付诸现实;他是史上最年轻的WDC, 用冠军奖杯让曾经的轻视和质疑烟消云散。总有人恨他,诋毁他张扬行事,为人傲慢, 造谣他作风不端,但很少有人质疑他的宣告和承诺。
可惜姜越本人对“银蛇”这份礼物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重生一次, 他所有的执着都系在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上,他渴望缓和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渴望挽救段星恒的生命, 渴望超越段星恒, 渴望主场夺冠和世界冠军。
这些心愿, 或者说是执念已经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尚在努力。
他自觉精力有限, 无论雪山里命悬一线时陷入的梦境是否真实, 无论他上一世的丧生是否源于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阴谋,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策划一场“复仇”。因为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并且他已经做出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 就是留在奥斯顿。
但段星恒的承诺如何不能让姜越动容, 即使对方从不主动提起这背后所付出的一切,但姜越知道段星恒是为了自己。
千言万语都止步在唇间, 姜越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道:
“没有你的银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随后,姜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了捏,
“一根筋。”
段星恒失笑,
“好吧,到时候把我和银蛇一起打包送给你。”
姜越一愣,感觉自己搭在段星恒胸膛的手被拿开,然后他的后背再度被抵在墙上,段星恒覆上来,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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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首映发布会在巴黎举行,之所以姜越和段星恒同时受邀,说到底也是一件巧合。
导演哈登是段星恒的车迷,同时也是姜越之前那部职业生涯纪录片的制片人,他获奖无数,在行业里地位显著,又因为执导过许多赛车主题的纪录片和综艺节目,在赛车圈层有丰富的人脉资源。
而他新影片的投资方理查德,又和段星恒私交甚笃。理查德的小儿子是姜越的狂热车迷,姜越还曾经受邀去参加孩子的生日宴,人际关系因此形成了一个闭环。
首映礼的活动流程有序进行着,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在台上互动。姜越对文艺片的兴趣不大,因此有些走神,突然他感到手背上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身边的段星恒把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姜越连忙把手回缩,却没有抽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好在周围的观众几乎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台上的互动环节,并没有察觉到两人这边的小动作。
姜越无奈地往旁边一瞪,才发现段星恒神神在在地靠着椅背,平视前方,好似看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好像那只不老实的手压根没长在他身上。
接下来是抽奖环节,奖品是主演的签名照,获奖号码一公布,坐在不远处的一人立刻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姜越侧目,才发现竟然是熟识亨利。
“他也来了?”
“嗯,”段星恒说,“入场的时候他来打招呼,你正好不在,他还说之后的晚宴上一定要和你喝一杯。”
亨利在另一头乐呵呵地发表着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女主演的多年影迷,把台上身着礼服的年轻女演员说得满脸通红。
首映礼之后的晚宴只邀请了资方、主场团队成员,人员构成不复杂,但对于姜越来说生面孔还是很多。
他顾及哈登导演曾经在他这个新秀的个人纪录片上付出了非常多的精力,实在不好推拒,于是便留了下来。
晚宴刚开始段星恒便被团团包围了,他近年来显露出踏足金融行业的势头,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冠军车手的头衔,都足以让投资方趋之若鹜。姜越早有先见之明,找了个角落安静吃饭,没想到没过多久,亨利就端着酒杯找了上来。
“你们也太不知道避嫌了吧。”
亨利跟姜越聊了两句,满脸怪异地憋了许久,才终于一吐为快:
“之前那次赛后,就不提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同色系的领带和袖口搭配,还有同颜色的钻石配饰,生怕那些媒体无料可写。”
“也没什么。”
姜越说,
“我跟他又不是娱乐明星,没人爱挖这些八卦。”
“你太不了解那帮人了。”亨利抿了口酒,摇头道:
“不过段和理查德那群人交情那么深,听说还投资了他手底下一家网媒公关机构,出什么事情应该也好摆平。”
姜越皱眉:
“他做这些事,很少跟我说。”
亨利拍了拍姜越的肩:
“他觉得无关紧要吧。”亨利说,
“这其实很正常。我们这些人,背景普通的少之又少,动辄拉出一大帮赞助商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我们有老爸,你有段,人人都有,你不要多想。”
姜越笑了,他竟然听出了亨利话语中的安慰之意:
“这倒没有,我已经过了那段别扭的时间。我们之间其实说得很开,我也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跟我报备。”
“差不多得了。”亨利摆摆手,“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好吗?”
两人又唠了几句,突然亨利的目光停滞在了不远处,姜越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位女主演正一个人坐在对面小口抿酒。
“你真是她多年的影迷吗?”
姜越好奇。
“当然不是。”亨利道,“哈登导演喜欢用新人,我之前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那你还张口就来?”
“哄美人开心,何乐而不为?”亨利耸肩,“何况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和我前女友长得有点像。”
姜越还要开口说什么,亨利却神色一凝。
只见那女主演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一头金发梳得光亮,一身手工西装也无法遮掩走样的身材,此时正满脸堆笑地和女主演搭话。
“那个人是?”
“霍根。”
“霍根?”姜越挑眉,“那个新能源车企的老总?银蛇赞助商?”
“你消息还算灵通。”亨利道,“不过还有一点你绝对不知道。”
“什么”
“这人和银蛇内部渊源匪浅,他是那个老博伊德的小舅子,手里还捏着银蛇一点股份。”
姜越听见博伊德这个名字,顿时精神起来,他还想打听点什么,却看见亨利突然沉下脸。
只见刚开始女主演虽然神色淡漠,但看上去还算客气,可随着霍根纠缠不休,女主演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她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霍根一把抓住了裸露的手臂。
亨利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走了过去。
姜越原本也想跟过去,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霍根见了亨利立刻就怂了,他松开手讪笑着离开,临走之前还剜了那位女主演一眼。
女主演惊魂未定,她的手掌不安地摩梭着手臂刚才被抓住的地方,脸色苍白地向亨利道谢。
姜越以为两人还会多交流一会,没想到女主演垂着头,仓促地跟亨利说了几句话,便也转身匆匆离去。
正巧这时,段星恒终于暂时解决脱困,朝着姜越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里的点心合胃口吗?”
段星恒见姜越的盘子里全是一些甜食,眉眼染上笑意。
“还不错。”
姜越还望着亨利的方向,只见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一番,朝另一个方向的舞池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
段星恒看出一点端倪。
“亨利阻止了一次性马蚤扰。”
姜越回头,把一盘没碰过的蛋糕递给段星恒:
“你尝尝。”
“性马蚤扰?”
段星恒皱眉接过去,刚要开口,身旁便传来声音:
“段,可以来一下吗?
两人回头,只见理查德走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还有一群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噢当然,姜先生也可以一起。”
“不用了。”
姜越对社交并不热衷,他摆摆手,
“你们请便。”
“我马上回来。”
段星恒拍了拍姜越的肩,便跟着理查德一起离开了。
姜越又恢复了一个人,他正打算享受独处的清静直到晚宴结束,没想到没过一会,两个孩子从不远处疯闹着跑来,前面那个没注意看路,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他杯里的果汁一下子洒在了姜越的衣襟上。
“对不起。”
那个男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闯了祸吓得满脸惶恐,忙不迭向姜越道歉。
姜越叹气,觉得自己今天不是很走运。
“没事,”他说,“下次小心些,注意看路,别乱跑。”
一旁的侍者看见了这一幕,立刻上前来,帮姜越擦拭领口的污渍,然后收拾洒在桌面和地毯上的果汁。
“先生,二楼有贵宾专用的盥洗室,里面有烘干机,您可以去那里简单处理。”
衣领脏了,果汁黏在领口,姜越也没了享受美食的心情,他点点头,起身去盥洗室打算挽救一下。
二楼的盥洗室由许多单独的隔间组成,面积很大,关上门之后是绝对的隐私空间。姜越随便走进一间,关上门,刚把浸湿的领带摘下来,便听见隔壁里有奇怪的动静。
但当他屏息仔细听,整个空旷的空间又恢复了寂静,好像刚才都只是他的错觉。
姜越打开水龙头,将领带放在水流下冲洗,在水声的遮盖下,他听见隔壁似乎起了争执,听声音像是一男一女,伴随着推搡的动静。
其中女声略有些耳熟,姜越略回想了一阵,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和那个女主演的声音很像!
他忍不住联想到刚才在晚宴上发生的一幕,但又不敢确定,只好将领带放在一边,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姜越原本只是想去敲门问问情况,却没想到开门的瞬间,另一边的隔间门也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蹿出来,一脚踢在了事发地的门上。
“滚出来,你个禽兽!”
姜越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刚才在晚宴上与他分别的亨利。
亨利没注意到姜越,而是又狠狠地踹了几下门,没想到那门从里面打开了。
女主演慌乱地从里面冲出来。
“你……”
亨利呆愣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女主演看上去衣冠整洁,只是双眼通红。她迎面撞上二人,显然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她侧身,亨利和一旁的姜越立刻看到隔间里的情景。
只见霍根倒在隔间的角落里,满脸狰狞地弓身捂住关键部位。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来,正好和门外的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