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不在乎自己这次是个附赠的,毕竟队里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要最后钱能到位,什么都好说。
另外就是多签一个商务,周驰也能回一点血。
他治疗右手没少花钱,口袋干瘪,能回来一点也好。
当场签了合约,拍了几张宣传照就算完事了,连饭都没有吃,他们就回了队里,后续只需要配合在自己的个人平台配合官宣就行。
周驰他们现在在奥运季,谁都不敢承担他们离队后的风险,至于拍广告,对方完全可以安排摄影师来队里。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品牌方的商务车里,一起过来的安总和朱总都留下应酬,车里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俞静在前排已经歪倒睡着,叶鸣也是昏昏欲睡,周驰这个时候问道:“你现在手上宽松点了吗?”
叶鸣睁开眼,不解看他。
周驰说:“大奖赛三场冠军,才33000,也就岛国的奖金高一点,也才15000,越国没想到才8000,队里的商务费也一直没发下来,你要是最近缺钱用,要和我说,我手里还有点存款。”
叶鸣疑惑:“为什么突然聊钱?”
当然是因为你曾经众筹的五万。
周驰大概能估算出叶鸣手里的钱有多少,毕竟奖金就摆在那里,加上叶鸣也就是这一年多才出成绩,手上钱是有限的,却为他拿出那么多钱,他看着叶鸣出国比赛都没带什么东西回来,想来是手里紧张的。
周驰不想把这事说透,只能这么拐弯抹角地问。
叶鸣作为当事人之一,显然并不迟钝,看着周驰的目光逐渐凝聚,表情有了明显变化。
却又在最后将目光移开,淡淡地说:“没有花钱的地方。”
周驰盯着叶鸣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接下来就到重头戏了,大奖赛马上就开始,好好加油,多赚点积分,多赚点钱。”
“……废话。”叶鸣这样说完,看了周驰一眼,然后说,“那你钱呢?够不够?”
“还行,没花钱的地方。”周驰笑。
“……”叶鸣的冷脸绷不住,勾着嘴角笑了。
最近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周驰对叶鸣多了很多耐心,叶鸣也收了嘴里的刀子,双方能聊的话题也在增加,不仅仅是比赛,击剑,还有了商务,风景,和那些赛场上的对手,共同经历的越多,话题就变得越多。
然后周驰说:“等到七月份,集训队就要开了,新一批的国家队员就在这个时候选进来,你猜测都有谁?”
“不知道。”叶鸣说。
周驰点点头:“也对,重剑一般很少从新人里面选,你算是比较特殊的天赋怪,你只需要在队里盯着老队员就好了,比如我。”
叶鸣扬眉:“你要来重剑?”
周驰看叶鸣表情,竟都是惊喜:“你不担心我过来抢你冠军啊?”
叶鸣正要说话,俞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担心的过来吗?每年都有野心勃勃新人,与其去担心别人会不会取代自己,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不被取代。”
接着,俞静转过头来说:“另外花剑这边,可是有个小家伙很厉害,有你当年的风范,一路上来横扫国内外的青少冠军,集训结束进了国家队,马上就可以打成年组了。”
叶鸣接道:“他也不一定进国家队,听说他家条件很好,为了他还专门开了一家击剑俱乐部。”
俞静说:“没错,磨拳霍霍,野心勃勃的要杀进成年组。”
叶鸣说:“条件这么好,未必会来集训队。”
“一定会来吧?”俞静视线从叶鸣身上移开,看向周驰,“他的目标是你,赢不了你,进了成年组也没用,与其在大赛上惨败影响俱乐部经营,来国家集训队和你对练,才是最高性价比。”
周驰:“……”
沉默几秒后,说:“你们重剑组的,那么操心花剑组的干吗?”
俞静眉梢一扬:“我的操心额度有限,剩点可以分你。”
周驰被逗笑:“哎呦,谢了。”
俞静又看叶鸣:“对吧?”
叶鸣:“……”
三人眼神交汇,好像有很多的含义在交织,然后各有所得。
最后是开车的司机问:“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是潘辉吧?”
俞静转头看向前面:“您知道?”
“知道。”司机想了想说,“潘辉和他家里人前段时间来公司好几次,也是谈广告合约来着,不过最后公司还是决定和咱们国家队签。”
俞静笑了:“不是,我说你们不会真的心动了吧?一个新人,连成年组赛场的残酷都没见过,怎么就有信心签他?”
“这不没签吗?潘辉他们本来是想对赌来着,这事儿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但最后公司的风控还是没过去。”
“问题是为什么你们公司会因为这件事犹豫?”
“因为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也姓潘。”
“好。”俞静鼓掌,“这么一说就不一样,你们公司确实很理智,这个选择没错,我们的成绩是实打实比出来的,论影响力肯定更高。哦,说起来我们潘少爷是你们董事的孙子还是儿子?”
“哈哈,也没那么亲近,要亲近到这个地步也就不考虑了,算是本家吧,我们公司的起源地在汕州。”
“哦,这样就懂了。”
聊着八卦,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就到了训练中心的大门口,送他们的商务停在门口没进去,司机很热情地摆手再见。
等着车开远了,周驰才说:“最近不少家庭条件的不错的年轻人开始搞体育,一来就是商业化运作,不过最后能走到国际赛场的并不多,这个潘辉还是厉害。”
“你有压力?”
“没有。”周驰笑了,“他才18岁我有什么压力,等他出成绩的时候,我都到重剑那边了,你有没有压力啊?”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叶鸣说的。
叶鸣看他一眼,说:“商业运作能抢到的只有底层资源,如果真有本事这代言就不会到我们手里。再说。”他顿了一下,“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要吃苦?难道不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够好吗?”
虽然但是……但要论嘴里藏刀子,果然还是要叶鸣。
“刻板印象了啊。”周驰这样说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三个可都是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人,都非常清楚,从山腰到山顶看似并不远,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很奇妙啊。
周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不由得想着,这样优秀的人,竟然有三个。
“洲际杯”在比完越国站后,就结束了,接下来周驰需要参加的比赛是“亚锦赛”。
这个比赛和重剑组的“世界击剑大奖赛分站赛”有点撞时间,所以没有积分压力的叶鸣和俞静干脆放弃了亚锦赛,去了“大奖赛”。
“大奖赛”是世界剑联组织的重要比赛,“花\重\佩”各三站,共9站,其中就是考虑到有些选手可能存在参加多项的问题,所以将三个项目都分开比。
“大奖赛”是世界剑联的重要创收项之一,参加能获得最高的奥运积分,哪怕只是报名参赛都有积分可以拿。
至于为什么说“大奖赛”创收,就是因为大奖赛不仅不包路费,也不包食宿,选手参赛甚至还要花费80欧的报名费。
国家不出钱的“独狼”运动员,参加几次比赛就得返贫。
所以从某方面而言,只看一些明明没有拿奖牌可能,却还是频繁参加“大奖赛”的个人选手,都算是家里有些资产的了。
周驰他们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有成绩的运动员,国家都会出钱,而且打下来的奖牌奖金,不但队里不会收走,反而队里还会额外给奖励。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择搞运动其实也是一条出路,有些最顶尖的明星运动员,说一个人是一家上市公司都不为过。
也就没过两天,叶鸣和俞静去了意国的世界杯,周驰飞去了思密达。
今年的“击剑亚锦赛”在思密达举办,其实时间有刻意和“大奖赛”错开,即便是重剑组,也可以先参加“亚锦赛”,再去参加“大奖赛”。
但显然两场比赛的微度重叠,还是影响了这场“亚锦赛”重剑组的含金量,最后大赛组不得不将宣传的力度完全放在其他项目上。
尤其是左手剑回归的周驰,在华国剑协和大赛方默契的配合下,再度被大力宣传,送上了风口浪尖。
可以说,这场“亚锦赛”,一旦点开相关的新闻讯息,几乎都和周驰有关系。
【男花王者,左手剑回归】
【决赛亚锦赛,周驰左手能否称王?】
【震惊!他回来了!】
【周驰访谈】
……
这种铺天盖地的新闻,充斥着一种“人工高科技”的味道,过度的“捧杀”可不仅仅让粉丝为他担心,甚至开始引起了一些反感。
首先最反感的就是岛国的击剑爱好者。
毕竟每次捧着周驰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对照组出现,松本由理成了周驰的“踏脚石”,有没有事就要被拿出来说一说,简直就是“鞭尸”都不为过。
相关报到下方评论一般会出现类似讨论。
“……周驰左手剑才练了不到一年,就可以打败松本由理。”
“……松本由理世界排名第八,过去和周驰三次交锋,松本由理两次输给周驰,一次落后三分,一次落后两分,周驰输掉那次却只输了一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周驰左手剑才开始练就这么厉害,松本由理也只是他亚洲的敌人,不,现在敌人都快算不上了吧,周驰的未来肯定在世界赛场上。”
类似的言论发出,岛国的网民自然是不干了。
不管是不是击剑爱好者,或者喜不喜欢松本由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的敌人都成了周驰。
“……只是另辟蹊径而已,明明是右手剑走到头走不了,才会选择偏门,没什么好得意的。”
“……一两次输赢算什么?世锦赛、奥运会才是真正赛场。”
“……我相信松本会尽快适应左手剑对手的特殊,事实会证明走邪路迟早会遭报应。”
“……右手真的受伤了吗?还是只是不行了?”
岛国的网民和华国的网民骂了起来,甚至有人表示:“早知道这样,上次周驰来比赛,就该抗议不让他参加,恶心透了。”
这种骂战甚至引动了思密达网民的参与。
这次“亚锦赛”在思密达举办,作为东道主国家人民,难免也会关注网上情况,一看竟然有这种热闹可以看,也都参与了进来。
周驰来到思密达当天,就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友善。
这种不友善并不是来自于身边人,他们入住的宾馆,比赛场所的工作人员,对他一直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礼貌态度,但聚集在宾馆外面的年轻男女,那种看见他后就像看见热闹的眼神却藏不住。
另外在宾馆里进出的本地人,也会给他一种,自己被特殊关注的感觉。
一直到柏威去网上看了一圈,他才知道原因。
柏威说:“网上说这次世锦赛是你和松本由理洲际赛里的巅峰对决,松本由理已经适应了你的左手剑,这次比赛才是真正的较量。”
“哦。”周驰听完,点了点头。
柏威疑惑:“你没什么说的?”
周驰摇头:“能有什么好说的,制造话题而已,不然这次世锦赛就没人看了。”
“我知道剑协在推你,但这种负面流量也在推吗?”
“肯定不会这么干,但舆论是很难控制的,另外大赛组需要这样的争议引发关注。”
“你没问题吗?”柏威有点担心。
“没有啊。”周驰疑惑,“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推我出来是和我确定过的。”
“你不觉得生气吗?不觉得有压力吗?”
“那你知道为什么推的是我,不是俞静和叶鸣吗?”
“因为……你稳定?”
周驰点头。
外界的风言风语哪怕都落在了周驰的耳朵里,他也没往心里去,这个结果一开始他就能预料,过度的曝光绝对不是好事,运动员靠制造话题堆流量,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被骂,一开始就能预料到。
这也是安泰山曾经对他说过的“没那么简单”,不是说有关注就是好事,要是没有实力,却还这样被关注,只会被骂。
所以,周驰心里坚信的只有一点。
就是——“运动员还是要靠成绩说话。”
解释再多没有意义,况且他能怎么解释?去网上和人对吵吗?还是开直播哭诉自己的遭遇?
有那精力不如好好准备赢下比赛,所有的争议不就都有结论了吗?
正式比赛前一天,周驰还先后接到了安泰山和叶鸣的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个事。
周驰的回答也是一样的,只说:“不想那些,我现在只想好好比赛。”
不过挂了电话,周驰想,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这么恶劣了吗?从来都告诉他们不要管网上言论的安泰山不但打了电话过来,一般对其他事都不上心的叶鸣也来问他,难不成他们以为自己在思密达处境艰难,到处都是给他脸色的人?
不至于吧。
不过这种不至于,在真正比赛后,周驰就发现了真正的坏处。
只是小组赛而已,他和对手“互中”后,明明进攻权在他手上,他明确可以拿下一分,裁判却以他有轻微收臂动作为理由,判定了这一轮的得分无效。
周驰申诉,哪怕只是小组赛,他依旧坚持表示,那轻微的收臂动作是双方交锋的时候,力量反震过来的生理现象,但自己的攻击意图并没有因此中断,不应该判定无效。
申诉被裁判驳回。
周驰有点不爽的继续比赛,干脆利落的以5:2,淘汰了对手。
比过四场,周驰已经确定可以出线,但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周驰和年轻的越国选手对战,比分来到2:1周驰领先的时候,对方率先进攻,他格挡反击亮灯。
裁判却说他没有拿走进攻权,说他格挡的时候身体往后撤,对方还在“延续进攻”状态,所以这一分不能拿。
周驰再次申诉没有通过,但这种来自裁判的恶意,让他难受极了。
他以5:3淘汰对手后,按照流程先后向对手和裁判致敬,然后他看向裁判说,“虽然我赢了比赛,但我会向主裁判再次申诉,甚至是国际剑联,就您今天的两次裁决,我希望得到更公正对待。”
这名裁判的脸一下就黑了。
周驰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既然认为这不公正,就必须要上诉。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不确定立场,或者带有个人情绪的有争议裁判,越早申诉越好,大赛组对有影响力的运动员还是非常重视,哪怕他们不会改判结果,但后期几乎都会将这名运动员和裁判分开不同的赛场,避免出现更多争议。
在赛场上,并不都是裁判掌握主动权。
毕竟一个运动员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同时他的背后还有国家,还有14亿的同胞,有些力量一旦被触及,会非常可怕。
因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分开。
周驰可是从8岁就游走于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不同赛场,说起来他可能比这名裁判的比赛经验都丰富,说句不好听的,他有能力“拿捏”裁判,还不会给人仗势欺人不懂礼貌的印象。
周驰比完赛回到队里,把这件事和朱队一说,朱队表示:“没问题,我喊他们交材料,你的处理非常正确,感受到不公就是不要有犹豫直接申诉,如果是真的,这个裁判就倒霉了。”
一旁的柏威说:“这年月找个工作多不容易,裁判的工作就是保证自己的立场绝对公正中立,受到舆论影响自己工作,简直太不理智。”
朱队说:“我们软弱,对方就步步逼近,我们强硬,才能一拳打得百拳开,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操作好,确保你接下来的比赛绝对的公平。”
“就麻烦您了朱队。”
周驰说完,抬头再看向他曾经比赛的那条剑道,好像看见了那名站在剑道旁的裁判,也在往这边张望的眼神。
依稀的,似乎有些紧张不安。
周驰在心里摇头,时代早就变了好不好,早就过了裁判定生死的年代,是有多傻,会因为私人喜恶而影响事业?
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被取消的那两次得分,一定是有问题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掌控“进攻权”。
接下来两天比赛,周驰没再管那名裁判的事情,不过不代表没有下文。
国家队这边正式出手,向主裁判提出书面申诉,都没有到国际剑联那一步,这名裁判的裁判牌就被摘了,后续的比赛上周驰也没见过他。
当然,因为考虑到其中的影响,整件事都在安静无声中进行的,国家队也没有因此闹大,毕竟这对周驰,对国家也没好处,免得给别人一种他们以势压人的感觉。
周驰一步处理到位,解决后患,后续再没有出现不公平裁决。
转眼就又到了半决赛的日子。
这次他在半决赛遇见的是金智灿。
没错,就是那个在他左手剑重归赛场上,第一场的高强度比赛里,那个不但试图拖延比赛节奏,还在愤怒下攻击了他右肩的金智灿。
金智灿作为东道主选手,他比赛这天,赛场来了不少的观众。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收获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满场都是为他加油打气的声音。
然而周驰并没有客气,从一开始就以3:0领先后,就一直以3分的优势,一直打到11:8。
比赛结束临近最后一分钟,赛场上的热切气氛已经没了,观众们终究还是更喜欢看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而不是被人从头到尾压着打。
“滴——”
比赛结束的长音响起,周驰以12:8保持优势到最后,晋级决赛。
选手握手的时候,金智灿突然说:“你的左手比之前更强了,我以为拖延对你还有效,却发现我想错了,下次和你再比,不能再用这样的方法。”
最后,金智灿又说:“但松本由理的快攻对你来说,依旧很有压力吧?”
“……”周驰没觉得和金智灿有什么好聊的,这些话他听着也算不上好话,还不如公事公办地礼貌祝贺一下。
所以周驰看着刺激完自己后,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金智灿,只是说:“你打的很好,也有进步,期待下次再和你比。”
说完,周驰笑着松开两人握住的手,转身离开。
留下了在身后脸色不好的金智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