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一场“现象级”,难以复制的比赛。
八强赛获得这个关注度,前所未有。
其一自然是因为周驰本就人气很高,受伤的很突然,大家都在惋惜他的未来,结果没等热度散去,他又左手剑回来,导致太多的人想要看他的比赛,想要得知他回归的状态。
另外就是萨沙了,萨沙本就是人气选手,他很会制造舆论流量,除了这会为他带来更多的赞助外,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给自己一个没有退路的方式,拼尽全力的比赛。
两个超高人气选手的对决,才会最终出现这种场面。
就算有心人复制,也恐怕再难重现了吧?
毕竟萨沙已经确定输给了周驰的左手剑,周驰的左手剑气候已成,悬念不再如这第一次的对决,哪怕后面的输输赢赢,都是比赛常态了。
这么说,是因为第二天晚上的半决赛,周驰输给了卢卡。
他赢了萨沙,输了卢卡,原因很难说,大概是和萨沙的那一场对战有些影响,被极度消耗的斗志,想要在短时间重新凝聚会比较难。
另外卢卡并不弱,他可是世界排名第五的强者,第五名和第四名其实没什么差别,事实上,第五名和第一名也没太大的差别。
谁勤快点,这一年状态好一点就能排上世界第一排名,相比较而言,周驰右手还好的时候,可以说是又勤快,实力又强,在第一名的宝座上坐的要稳当不少。
现在他左手还没有完全练好,输输赢赢很正常。
下午的比赛输给了卢卡。
周驰进入败者组,和米国的约翰逊争夺铜牌,在经过一场激烈的对抗后,周驰以11:9,获得了本次大奖赛的铜牌。
卢卡在胜利组,比周驰还要轻松,13:10的成绩,拿下了最终冠军,成为了本站的金牌得主。
等着卢卡的比赛结束,周驰陪跑踏上领奖台,看着自家的国旗排在侧面肯定还不爽,但比赛就是这样。
颁奖仪式结束,卢卡跳下来抱住周驰说:“难得有你在的赛场还能拿到金牌,这够我吹一辈子了。”
“不至于。”
“不会,我有预感,很快你的时代就要来临,我能感觉你左手剑的潜力,我甚至很难找到能够匹配到你的左手剑陪练,也就是说,面对你的左手剑我始终有漏洞,而这种情况可不仅仅是我。周,我虽然很遗憾你的右手,但在我看来,左手才是你登顶的契机。”
卢卡说的很真诚。
他是一个话虽然很多,但并不会过线的人,他很擅长表达和找到那条线。
周驰确实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还有和他话里一样的期待。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花剑这一站的大奖赛也就结束了。
周驰离开赛场,就被安总叫着,和他一起见了大赛组的运营方,对方介绍自己是巴尼,非常详细的讲述了在那场八强赛上,周驰和萨沙带来的影响和效益,包括税后八万米元的“精彩时刻”奖励金。
“八万?”周驰没想到这么多,不过是一场正常的晋级赛,最后他却迎来这样的飞财,比他拿下冠军的奖金都多多了。
关键是,他最后还没有拿到冠军,卢卡要是知道,恐怕要咬碎小手绢了。
巴尼说:“总数远远不止这些,萨沙作为对抗的另外一方,也有奖金可以拿。不过我们大赛组一分没有留,这是赞助商给你的奖励,你应该为你付出的一切得到相应的回报。”
支票就这么直接推到了周驰面前。
不过为了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全程都有摄像,另外在递出支票的之后,巴尼还把拿出奖励金的八家赞助商的名字都报了一遍。
这段内容是要发新闻的,既给了参赛选手动力,还能告诉其他赞助商还可以“这么玩”。
周驰看了安总一眼,将钱收下,握上后没了摄像机,巴尼说了一句真心话:“今年我们会进一步加大宣传,对头部明星运动员的投入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你是话题中心的人物,我们会重点关注你,你要加油。”
也就是说,周驰复出,之前是华国的剑协推他,现在就连国际剑联都开始推他了吗?
这不是坏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在他受到更多关注,收入可能再进一步增加的时候,也代表他站在更大的风浪里,一旦跌落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就连安泰山都有些犹豫了:“周驰才复出不久,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要不要我们就顺其自然?”
巴尼点头,看周驰。
周驰觉得还好,但不会在这个时候违背安总的意思,所以点头:“我有信心,但赛场无情,我的意思也是,顺其自然。”
巴尼了然,有点遗憾:“已经有同事之前接触过萨沙,他的态度就非常明确,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
“嗯,萨沙的性格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也羡慕他。”周驰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聊。
巴尼只能走了。
就剩下周驰和安泰山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路无话的往外走,一直走到体育馆里没人的角落,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停下来。
安泰山说:“你真的打算顺其自然。”
周驰说:“没错,我越想越觉得这样好。”
“嗯,我也这样想。”
“投入的资金不会白费,流量终究是会汇聚一处。”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推谁不是推?”
“他们把萨沙推起来,我要能打败萨沙,流量就是我的,我要是不行,随时可以往后撤。”
“还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只是这事可不能让剑协的人知道。”
“放心,转头就烂在肚子里。”
“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一大一小嘿嘿嘿地笑,表情狡诈。
当天晚上,是周驰在意国住的最后一个晚上,大概是连续的比赛,加上时差终于倒过了些,周驰睡的非常好,那莫名其妙的燥热也没有出现,他一觉到天亮。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坐飞机回国。
安泰山和几名副领队,还得留在意国,因为佩剑项目的比赛才开始启动,柏威他们昨天已经赶过来,接下来就要像周驰经历过的那样,资格赛和正赛走一轮,直至三天后比完回国。
在国外的吃住都要钱,除非特殊情况,一般比完就会撵他们走。
叶鸣是特例,谁叫他是头部运动员,队里的资源倾斜,多住几晚而已,还不至于撵他。
但周驰走,叶鸣就跟着一起走,两人推着行李,背着剑包,一前一后紧挨着,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坐一起。
过了海关,候机厅坐一起。
最后就连飞机上也坐一起。
这是一架“红眼航班”,上午10点从意国出发,到华国京城是凌晨四点过,飞机没飞多久就开始天黑,然后一直黑,一直黑。
周驰昨天夜里睡的好,10来个小时的行程本应该随便做点什么就打发了,但黑漆漆的窗外和飞机内怎么都和白天无法对比的灯光,他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睡了几觉。
有一次醒过来,就发现他歪着身子枕在叶鸣的肩膀上,叶鸣的头又靠着他,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虽然不是那热烘烘的感觉,但又有种奇怪温度,跳跃在鼻端有点香的感觉。
周驰吸了好几口,才感觉到自己歪到疼的脖子。
他一动,叶鸣就醒了。
才醒过来的叶鸣眼眶微红,惺忪的模样看起来很呆,让周驰想起了小时候的叶鸣。
戏弄的心思升起来,周驰说:“你口水流我脸上了。”
叶鸣真的去捂嘴,捂了嘴又摸又擦,视线还在周驰的脸上晃,好像在找他“流下”的口水。
周驰忍不住笑了,觉得叶鸣有点可爱。
叶鸣反应过来,也不生气,反而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们已经在华国的上空。”
“不一定,回去的飞机每次都晚点,最多第一次的时候晚了一个多小时,下飞机天都亮了。”
“逆风的原因?”
“对,逆风。”
“你回去要去赵老师那儿吧?”
“你也得去吧?最近比赛密集,来回跑不说,摊上训练强度都很大,理疗必须得跟上,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好。”
“最近都没问,右边肩膀怎么样?”
“平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训练啊什么的也都能用,康复的越来越好,达到之前的标准是早晚的事。”
“你真要两手?”
“试试吧,多个选择没错,不过我现在想法变了,以前是打算右手为主左手为辅,但比这几场赛后,我打算左手为主。”
“左手剑很刁钻,但有些角度在右手的时候会是弱点攻击,但在左手却是正好送进对方防御区,视野和手臂角度决定。”
“没错,和这些国际级的对手比完,我心里都有数了,哪个角度该努力的练,哪个角度的刺击可以减少训练。”
“我记得咱们队里,以前也有左手剑的师兄师姐,虽然退役了,但和他们聊聊或许有收获。”
“好想法,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有个师姐是左手剑,虽然是重剑选手,但出手的角度可以参考一下……”
两人闲聊着,话题意料外的多,但也有突然不知道聊什么时候,周驰就拿出手机玩游戏,不联网的小游戏用来打发时间非常好。
另外叶鸣不知道从哪里买到床头音响,离开一米外都没有声,往他们前面一挂,音乐效果比手机好多了。
听音乐,玩游戏,再聊天,周驰最后没头没尾地说:“和你在一起感觉挺舒服的。”
这话其实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以前的叶鸣“操蛋”,说话就怼人,黑着的脸看着就讨厌,很难相处。
所以如今叶鸣“改邪归正”后,周驰便觉得难得,才有的这番唏嘘。
叶鸣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周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过来之前,他又将所有所思的目光收了回去。
终于,机舱里的灯光重新点亮,机长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飞机终于要开始降落,艰难的11个小时终于熬了过去。
周驰看了眼时间,说:“难得没有晚点。”
从机场出来,队里安排的车就等在接机口,接机的人竟然是刘明,看来赛场全面轮转开后,队里有些缺人手了。
刘明开的队里的九座商务车,装下他们花剑四人和叶鸣,再加上行李轻轻松松。
长途飞机让人疲惫,周驰打招呼寒暄两句就不再说话,刘明也一脸熬成牛马的菜色,话也很少。
不过开了一会儿,刘明逐渐精神起来:“……虽然这次比赛成绩一般,但意外造成的影响很大,我看新闻经常可以刷到咱们队的新闻。”
周驰说:“大数据推送。”
“有一部分,但关于你左手剑回归的新闻特别多,我听说好几家赞助商都找上剑协,现在就等安总回来拍板呢。”
“那可好,刘老师他们不用走了。”
“没错,我也能多发点奖金,哈哈。”
聊着聊着,气氛又热闹了一点,刘明突然说:“青训队开始了,听说潘辉回来就去了青训队里,过段时间可能要来合训。”
这么快又听见潘辉的名字,这让周驰想起了上次见面的不痛快。
青训队每年寒暑假都有,有自己的青训基地,寒假一般半个月,暑假是一个月,除了提供青少运动员的实力,也是对他们的考察,关系到未来加入国家队。
国家队里虽然从未公布,但每个人都有一张打分表,几乎所有的运动员都脱离不了这样的暗评。
但这几年出现一个怪胎,就是潘辉。
潘辉只参加比赛,不参加训练,他走的是俱乐部模式,家里为他开了一家击剑俱乐部,俱乐部里也在培养运动员。
这是合法合规的事,不来就不来吧,究竟是国家运作好,还是商业化运作更好,正好借此验证一番。
这是周驰他们之前对潘辉都不熟悉的原因。
知道这么个人,但之前从未见面也没相处过,然后见了面,大吃一惊。
“很有个性的小孩儿。”这是周驰斟酌后,给出的慎重答案。
然后才说:“你是说,他这次来参加青训?”
顿了顿,“不都成年了?”
刘明突然一下歪嘴笑了:“安总安排的,按理来说他可以参加国家集训队的,但安总让他去青训队,当时的原话在队里都传开了。”
他咳咳两声,压着声音拿捏出安总的姿态说:“规矩都不懂,进什么集训队,要训练去青训队。”
然后刘明声音变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惹上安总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本以为他不会去,没想到昨天就真去报到了。”
周驰了然。
那天潘辉说的那些话,不仅针对他,把安总也气的够呛,所以才会这样。
不过这样事要传出去,外面就真的要说国家队打压新人了。
“别瞎说,安总有自己的考虑,本来就有一套训练程序,从青训到集训,再入选国家队,要是直接将他招进国家队,反而是作弊了,对其他的年轻队员不好交代。”周驰这样说着,帮安总粉饰。
刘明笑:“我懂的,这话不会再说了,问就是程序,是流程。”
这就对了,那么说双眼睛盯着队里呢,这时候要是真传出什么打压新人的传闻,那就是丑闻,可能会影响安总以后的职务升迁。
刘明谈兴不减,继续聊最近的新鲜事,不过听得出来,他对潘辉十分好奇,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他。
一直到进了奥领匹克区,刘明终于感觉到口干舌燥,红灯的时候喝下一口口水,这才安静下来。
周驰缺觉加疲惫,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时,安静了一路了叶鸣突然说:“刘哥,我想换宿舍。”
“换房间?”刘明从后视镜看叶鸣,“怎么的,你要和周驰换回去,你们说好了?”
“不是。”叶鸣说,“我们换一个屋。”
喂喂喂!
周驰的脑袋瓜瞬间不响了,惊讶的转头去看叶鸣。
“有点突然啊。”他说。
叶鸣理所当然:“你不是觉得和我相处很舒服吗?我们可以搬到一个宿舍里。”
周驰想说这都是客套话,但被叶鸣干净的眼睛注视着,伤人的话说不出口。
周驰敛眸,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住,所以说:“这件事再商量吧,有点突然,等缓过来再聊。”
拖延大法,算是拒绝了。
叶鸣抿了抿嘴,没生气,也没遗憾,但显然不死心地说:“那你休息好了后,我们再聊,我先说,你住进来屋里的卫生我可以打扫,我还可以给你打饭回来,换洗床单被套,刷鞋洗袜子都可以。”
这是干啥啊?!
周驰都震惊了。
王谷雨突然开口:“叶鸣,他要是霸凌你了,你眨个眼。”
花二姐则是笑:“这是什么小娇夫的发言啊。”
周驰扶额,风评受损。
回到队里,天微微的亮,没比赛的时候,这个时间已经吹哨出操了。
商务车一直开到宿舍楼楼下,楼里安安静静的,一盏灯都没亮。
他们从后车厢拿了行李下来,周驰在一楼就开始拐弯,但拐弯前和叶鸣的目光对上,周驰骤然紧张,好在叶鸣最后什么也没再说,推着行李上了楼。
周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还要倒时差。
不过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就是努力熬着白天不睡觉,尽量天黑了睡,才能更快的将时差倒过来。
只是会很难熬,吃过午饭才十二点过,周驰就浑浑噩噩的,走路都在打漂。
看见走在身边的叶鸣,也是脑袋不清醒了,就说了一句:“没见过粘成你这样的,谈恋爱都没这么粘。”
叶鸣看起来也晕乎乎地回答他:“我就想这样谈恋爱,你管不着。”
当时周驰没反应过来,回去打了个盹起来就忘了,后来很久很久的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叶鸣的第一次表白?
时差倒了两天,周驰才勉强缓过来,开始恢复训练。
至于换宿舍这件事提都没提,他现在住的虽然是双人宿舍,但罗教练经常不回来住,不就是他一个人的宿舍?况且他住惯了一楼,就觉得一楼也挺好,每次回屋不用爬那么高,其他人都在爬楼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床上放松了。
窗外还有一株腊梅,冬日里开了花,满屋飘香,多好。
又过两天,安总回来了。
带着最后一批参赛队员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安总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比赛我不满意,你们的表现都不好,尤其是重剑这边,俞静你该写检讨的,从金牌掉到铜牌,要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等青训队那边过来合训,也给你们安排一场继续集训,收手机,出早操,全封闭,期间没有批准,不准出门。”
周驰就知道会这样。
一个分站赛,一枚金牌都没拿到,安总肯定要急,他得向局里交差。
不过和青训队合训,是他没想到的。
周驰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潘辉。
看来安总要拧紧他们的同时,还要拧紧年轻的新人,锻吧锻吧,让他早点能成长起来。
在男花接班人这件事上,不仅周驰急,安总更急。
安总一回来,国家队的齿轮就快速被推动了起来,合训的日子也是一转眼就到了。
盛夏来临。
昨日里下了一场雨,京城里更闷了。
花坛里的月季开的漂亮,红彤彤的有碗那么大,花瓣上挂着水珠,路过还有浓郁的香味。
早上,两辆大巴车不到七点就开进了训练中心,停在食堂的门口,周驰过去吃饭的时候,看着食堂里少年们的勃勃生气,顿时有种新鲜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驰的觉悟就是这么高,反正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没感觉到自己“被拍在沙滩上”的压力,反倒很挺开心。
然后他就在这群人里,看见了潘辉。
潘辉还和上次见面一样,瘦瘦高高的整个人很干净,但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又明显不太合群,他像是一条在泥鳅池里游动的金色鲤鱼,与众不同的高贵,但又少了泥鳅们的活泼灵动。
潘辉站在食物架前,身边都是打了饭菜满意离开的人,只有他端着空盘子似乎都不太满意般看了又看。
直到他拿了两个鸡蛋转过头来,就和观察了他一会儿的周驰,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