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FG这边的假期已经过去了大半,难得回一趟家,家里人起初还把他们当祖宗伺候着,还没等一周,便集体来了一个大变脸。
黎彦摸着下巴神秘兮兮地下了定论:“家这地方吧,可以常回,但不能久待。头三天是宝贝疙瘩,一星期后看哪哪碍眼,净挑刺,超过十天……那就是路边的大粪,爹不疼娘不爱,狗都嫌。”
这话引起了其他也因为受不了家里的唠叨提前赶回来的队员们的深切共鸣。
林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家,刚开始他爸妈还乐呵着觉得儿子拿了个全国冠军脸上倍儿有面,没过两天就被他妈念叨“天天打游戏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念到头皮发麻。
曲向阳则是因为作息颠倒,被他爸以“影响家庭和谐”为由,委婉地请出了家门。
就连卫嵘,也在经历了短暂的温馨后,被已经被工作折磨到心累的爸妈眼红他可以天天躺在家休息,呸了他一顿让他赶紧回去好好工作,不到过年过节不准回去。
于是,距离假期结束还有好几天,MFG的训练室里已经重新聚齐了除江岑夏外的所有队员。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望着互相被家里人折磨到萎靡的精气神,俨然没有了刚夺冠时的意气风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夏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曲向阳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戳着手机。江岑夏出国后,除了偶尔在战队大群里报个平安,几乎没怎么私下联系过他们,问就是“在检查”“等安排”“还好”。
林陵推了推眼镜:“我问了忍冬姐的助理,他说前置检查已经快结束了,等医生排出时间来,手术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卫哥是不是有点过分安静了?”黎彦瞥了一眼卫嵘。
那个永远整洁、此刻主人却只是默默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像他们一样找东西打发时间,或者玩玩其他的游戏,就纯坐在那发呆,偶尔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看眼手机。
“感觉从放假回来就更闷了。”
曲向阳做作地打了个冷颤。反正卫嵘一向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他还真不担心如此大声蛐蛐被卫嵘找麻烦了怎么办。
“看群里。”黎彦指了指手机,示意曲向阳快点看消息。
林陵早已拿起手机点出群消息,非常奇怪地嘟囔着:“夏哥怎么群消息也不看?”
他们口中的“群”,是前几天曲向阳偷偷建的一个小群,屏蔽了卫嵘,打算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卫嵘的生日就在假期末尾,往年要么在紧张的比赛备战中匆匆度过,要么就是简单吃个饭。今年难得有段空闲,又刚拿了冠军,大家都想好好热闹一下。
建群的时候,曲向阳想也没想就把江岑夏也拉了进来。他心思单纯,只觉得江岑夏是队长,是这个队伍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种给卫哥过生日的大事,怎么能少了他?
江岑夏那边,他正躺在病床上发霉。
这边医生的排期还没出来,但即使他已经走的是vip通道,前面依旧有很多台手术,最早最早还要半个月。
术前需要做的准备和检查都已完毕,剩下的只有等待和尽量放松。
这种无事可做、只能胡思乱想的状态让他焦虑。
当被拉进那个名为“绝密生日顶护小分队”的小群时,江岑夏愣了一下,心里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别扭。
他几乎想立刻退群。但看着群里曲向阳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怎么布置基地、订什么蛋糕、准备什么恶搞环节,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卫嵘的关心和夺冠后的轻松喜悦,那个“退出群聊”的按钮,他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理由退?
因为那晚尴尬的表白和他单方面的冷战?
可其他队友并不知道。他突然退出,反而显得奇怪,徒惹猜测。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问题,影响队伍的气氛,尤其是在这个备战世界赛的节骨眼上。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留在群里,将群聊设置成免打扰,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不断跳出的消息。
卫嵘生日当天。
基地被曲向阳他们用各种彩色气球和“Happy Birthday”的拉花铺满,大抵逢年过节都难有这样的气氛。
一个大大的冠军主题蛋糕摆在会议室长桌中央,上头是一个翻糖做的举着冠军奖杯的霓虹小人。
直播设备也早早架设好,准备给粉丝们一点小小的战队福利。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把寿星“骗”过来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当卫嵘被fox以商量一下新战术为由叫到会议室,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和齐声喊“生日快乐”的队友时,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感动的情绪。
“卫哥!惊喜不惊喜!”曲向阳蹦过来,将订蛋糕送的那顶有些滑稽的生日帽扣在卫嵘头上。
他比卫嵘矮上一截,给卫嵘戴的时候得踮着脚,还得让卫嵘往后仰以此迁就他,没少被弹幕嘲笑。
“生日快乐,Pawn。”fox笑着拿出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漂漂亮亮的礼物盒放到粉丝送来的礼物堆里。
林陵和黎彦也紧接着跟了句“生日快乐”,将自己的礼物一起放进了那堆在墙角,已经颇为壮观的礼物山里。
卫嵘道了谢,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有所期待,但很快垂下眼帘。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等等!还有呢!”曲向阳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手机支架,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接通了一个视频请求,“噔噔噔噔!MFG全员到齐怎么可能少了队长!”
手机屏幕亮起,经过转接,江岑夏的脸出现在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
那一刻,卫嵘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屏幕里的江岑夏,背景是vip病房客厅的沙发,身上倒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没有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和他平时的私服穿搭差不多,依旧走在MFG全员衣品的最前面。
只是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头发梳理得整齐,显然特意打理过。
他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卫嵘,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因为跨国长途信号不好而带来的音画不同步,为了让粉丝也听见江岑夏的声音,曲向阳还连了会议室的便宜话筒,让本来就有些卡顿的声音还带上了轻微电流音。
现在江岑夏那边应该是将近凌晨。他这是特意早起,还是……根本没睡,就为了等这个连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卫嵘的脑海,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
“生日快乐,我有让我姐给你挑了礼物,到时候助理应该会送过去。”
曲向阳听见江岑夏让江忍冬也买了礼物过来,偷偷在礼物堆里翻了翻,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贴着便条的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江忍冬代江岑夏送——卫嵘收。”
曲向阳念出便条上的内容,朝镜头这边挥了挥:“找到了哦,到时候拆礼物的时候一起拆吧~忍冬姐肯定买的贵东西,好想开开眼。”
林陵嘴角抽了抽,赶快把口无遮拦的曲向阳扯了回来,阴狠狠地威胁到:“反正也不是你的,你就别在这乱说话了!”
fox揉了揉眉心,果然都是群不省心的,只好自己来打圆场:“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一起许愿分蛋糕吧。”
“必须的!来来来,卫哥,许愿吹蜡烛!”曲向阳招呼着。
生日歌响起,蜡烛被点燃。卫嵘在队友的起哄和屏幕那端粉丝和江岑夏共同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他很贪心。
想要接下来的冠军赛一路长虹。
想要和原班人马一起拿下冠军。
想要某人手术顺利,早日归队。
切蛋糕,分食,笑闹。
就连屏幕前的粉丝和江岑夏都各自分到了一块,不过被弹幕吐槽这蛋糕上还直直地插了个叉子看着像上供,几个人着急忙慌把东西摆到一边去了。
蛋糕吃过,曲向阳兴奋地搓搓手:“来来来,拆礼物拆礼物!看看大家都给卫哥送了啥宝贝。”
卫嵘平静地拆着,对每一份礼物都认真看过,偶尔会拿起某些粉丝自己手作的人物玩偶向镜头展示一下,或是读一读粉丝手写的长信,冷淡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几个队友也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当氛围组。
“卧槽,这个键盘定制键帽画的是你吗?帅的要命啊,谁能我生日送我一份,我自己出钱行不行?”
“这娃娃好软好舒服,给个链接我要购入同款!”
“卫哥,我去这是真爱粉啊,这相册集从咱网吧赛开始的,有点想哭了。”
终于,他们拆开了来自江岑夏的那份礼物。
拆开包装袋,里头是一个黑色的小丝绒盒,表面印着一个极其低调的、他并不认识的小众设计师品牌的烫金Logo。
他打开盒盖。
同色系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很细的银色,但光泽内敛,并非普通的不锈钢,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而吊坠,则是一颗切割成不规则多面体、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
石头本身并非多么名贵罕见的品种,但胜在设计——并非镶嵌工艺,而是将整颗原石都裸露在空气中,以此折射出更多变的光线。
流光溢彩。
“卧槽……”所有人都被美到失语。
即使是直播间里隔着屏幕无法看清这所谓“五彩斑斓的黑”的观众,也被这个一看就不便宜的包装所惊叹。
【我去这就是大少爷吗?】
【noya我再也不叫你江处了,小江少爷老奴这厢有礼了。】
【价格侠来了,少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国产小众设计品牌定制款,价格大概在四位数。】
【我去不早说。】
卫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中那条项链,下意识地握紧了。
黑曜石硌在他手心,带来石料的冰凉。
江岑夏在用这种方式,回赠那条护身符。
用一条同类型但价值更高的项链,来划清界限,来偿还那份他无法承受的、过于沉重的情感馈赠。
他不想欠他。
不想和他更进一步,甚至可能不想和他退回原来的位置了。
这份礼物,包装精美,价值不菲,审美高级,哪里都好,简直无可挑剔。
但也无声地宣告着江岑夏想说的:你送我的,我还你了。我们两清了。请不要再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