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
杀掉玩家来增强实力。
诺亚已经清楚玩家的复生本质，他们存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只是一段拟真的数据，他们不会死去，就算杀掉他们，诺亚也不需要对此感到任何愧疚。
第二个选择。
贴贴来变强、
像之前一样，缓慢地积累，需要诺亚狠狠忍耐，做违背直男心境的事情。
诺亚待在狂欢城堡下耀眼灯光旁。
一旁的流水喷泉，折射出钻石般细闪的光泽，落在诺亚的发丝和脸颊，让他看起来像美丽又尊贵的静态雕塑。
诺亚好漂亮、
已经在开服以来感叹过无数次。
但都是从别的玩家传输的图片、官方的大图上看到的。
真正看到诺亚本人，会有一种自惭形秽又怪异亢奋的感受。
这些愚蠢的玩家还围在诺亚的身边，完全不知道诺亚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些什么。
他清隽美丽的外表下，内心静水流深的坏念头。
诺亚的手握在膝盖上攥紧，温柔的目光在看不远处的舟野。
青年有着一头碎短凌乱的头发，长相帅气轮廓硬朗，但这些都不是诺亚所关注的重点——再好看的皮囊，在诺亚看来都不值一提，他目光的落点是舟野的胸腔，他的心脏。
有力而强劲的心跳声，像是鼓点一样敲击诺亚的头颅。
他保持温煦的清浅微笑，还在和舟野闲聊。
“嗯，今天的气温确实有点低。不过比起卡卡港好多了，我们的目的地可是雪山呢。”
“如果你很冷，可以握住我的手。”
这些虚伪的话语诺亚已经完全轻车熟路，虚伪的爱意诺亚已经展现了很多次，愚笨的人因为这样的虚伪而对诺亚充满迷恋，都是一群货真价实令人厌倦的笨蛋。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金色装潢壮丽绚烂。
在狂欢的城堡里，诺亚不断听到有人推出筹码的声音。
“押！”
哗啦啦——
金色筹码像小山一样被推动。
也许是受到气氛影响，他感到大脑内的神经思维一阵阵怪异的发麻。
舟野很强。
诺亚正是因为他很强，才把他带在身边的。
是值得利用的好角色。
既然爱他，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了诺亚去死呢?
【诺亚罪恶值+1】
【诺亚罪恶值67！】
甚至并不是真的死亡。
他们还会重新回到世上。
【诺亚罪恶值68！】
这个思绪在脑海中短暂地闪烁过一瞬间，诺亚发呆。睫毛下垂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舟野为诺亚上涨的罪恶值心惊。
“诺亚？”
诺亚抬起头，有一个瞬间，澄澈如同宝石切面一样蔚蓝的眸子里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柔柔地笑了下。
“怎么了？”
奇怪，诺亚根本不是什么坏人。
他的罪恶值到底是从哪里上升的？
舟野虽然没有玩过养成游戏，但却有所耳闻。
——在受众广大的某款养成游戏里，玩家操控主角前往“赌场”、“黑街旅店”、“魅情酒吧”之类的地方探索，会导致主角的玉文盐黑暗向数值大幅度提升。
难道是这个“狂欢城堡”的问题？
舟野面色顿了顿，侧脸紧绷，看这诺亚静默温文的侧脸，还有他旁边不断上涨的漆黑浓郁的数据——
【诺亚罪恶值69！】
【诺亚罪恶值72！】
“唰！”
舟野站起来拉住诺亚，“这里好像不怎么透气，我们先出去。”
可恨的罪恶值，不要再上涨了！
……
诺亚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起来。
虽然舟野笨拙愚蠢无可救药，但他对诺亚还算不错。
真的要这么做吗？
诺亚目光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炙烫的温度让诺亚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对诺亚最好的人，诺亚都已经杀掉了。
这些人又算什么。
——何况，就是因为愚蠢，所以笨到根本不会生气，这样不是很好吗？
【诺亚罪恶值75！】
【诺亚罪恶值77！】
舟野整个人后脑勺都在发烫发麻了，后背一片热汗。
77了。
怎么回事？
果然就不该进入这个赌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在心里烦躁暗骂，抿着嘴唇加快脚步，诺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了吗？你走得好快。”
舟野：“不……没事。”
诺亚的手心暖得好像要化掉，舟野的半只手都被攥得僵住。
诺亚跟在他的后面。
玩家就算能够复生，死去的痛苦也依然存在。
可是这么简单的方法……
这么快捷，这么便利，这么轻松，只需要诺亚豁出一点点良心的方法……
诺亚其实并没有大家所看到和熟悉的那样，温柔和煦、善解人意、无私奉献。
他是个很怪的俗人。
喜欢金钱，喜欢优越的生活，喜欢别人仰慕憧憬向往的目光。
他在那样的爱意里如鱼得水，怎么能说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虚荣心而让诺亚的性格越来越温柔呢？
狂欢城堡的入口，舟野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罪恶值的上升终于减缓。
看来果然是这个灰色场所的问题！
舟野刚松了口气，和诺亚快步离开，然而从人潮中挤过的时候，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和半边金属面具的高挑男人，忽然按住了诺亚的肩膀。
诺亚肩膀一重，抬起头。
舟野体型高大，原本让人看不清诺亚的脸孔。但当诺亚抬起脸的时候，周围的环境都会黯然失色。
玩家A是为公务而来。
否则，他根本没有想和这个魅魔一样。引得无数玩家为他神魂颠倒、氪金砸钱的npc有什么接触。
视线一错。
【诺亚罪恶值79！】
诺亚：“您好？”
舟野已经要被这个不正常场所里面、不正常上涨的数据吓得头脑发晕。
眼看着诺亚和A搭话又让数值+1，舟野立刻拉着诺亚离开。
诺亚微笑着挥手：“嗯，下次再聊？”
A：“关于小丑——”
舟野：“之后再说！”
他快步把诺亚带出了狂欢城堡。
诺亚回头看向室内华丽的吊顶，转过头：“你觉得待在那里不舒服吗？”
舟野：“有点？”
赌场内有烟草、酒精、香水的气味，同时因为城堡太大而显得发热发闷。
这游戏的拟感中包括五感，真实性很高。
但舟野是因为怕诺亚在那里面的数值持续飙升，才觉得必须离开的……
比如现在。
出来站在城堡门口，街道尽头路灯旁，诺亚原本不断起伏的数据终于偃旗息鼓。
清风吹动诺亚的头发，优越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
诺亚看着他，“你知道吗？”
舟野：“什么？”
诺亚蔚蓝的眼睛如同六月阳光下温柔的水浪。眼皮抬起，睫毛翘了下。
“就在刚才，其实你的处境很危险。”
舟野：“对……”
诺亚：“？”
舟野皱着眉毛，“那个冷脸面具男真的很诡异；小丑也在演出后被割头，这里不太对劲，贝克城很危险，我们还是不要再在贝克城久……”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顿。
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诺亚的手到现在还牵在一起。
诺亚松开手，舟野的手好像被固定的模具，动弹不得地感受温热手心的远离。
呵呵。
愚蠢的玩家！
诺亚所说的危险根本不是那些。
冷脸面具男和诺亚有什么关系？
小丑更是死在哥哥的手下。
舟野唯一需要面对的危险，就是在他身边，看似人畜无害的诺亚。
无知的玩家还在因为诺亚的亲密而呆愣着的时候，诺亚脑海中闪烁的思绪，是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把他视为一道“盘中餐”。
如果诺亚真的有那么残忍。
今晚午夜，舟野的尸体上会开上一朵白花。作为给死者奉献的慷慨嘉奖。
——可诺亚做不到。
就算这个方法已经全方位地对诺亚佐证，“杀掉他没有关系”，“他不会真正死去”，“他如果爱你就根本不会怪你”，“‘银质的匕首’可以让你刺杀他的时候不被发现。就算他死了也绝对不会想到是你！”，“小小的风险收获巨大的裨益！”
但诺亚依然做不到。
也许是多年前的夜晚对诺亚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死在他手下的人已经有一个了。
不要再增添下去。
诺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明明有明确的想法，距离付出行动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在做这些看起来无比划算的选择的时候，却会犹豫。
他的软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作为数值无法如同普通玩家一样提升的世界观背景板，诺亚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
贴贴就能变强。
其实也很简单，起码比鲨人简单。
难点在于，对诺亚来说，会多一层沉重的心理负担…
诺亚忧郁地叹了口气。
和舟野走回旅店的路上，这蠢驴笨得要死没脑子，不过倒是没那么没有眼力见。
起码在诺亚心情低落的时候，他还会有所作为。
“这里面有什么？”
诺亚看着他紧攥的拳头。
狼人要半弯着腰，才方便诺亚看他的拳头。
他的手心摊开，一朵漂亮的花“砰”地盛开在他的手心。
诺亚：“……”
好无聊。
舟野的尾巴在后面直直下垂。
“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这个笨拙愚蠢的魔术显然让他也有些头疼。抿着嘴唇，眉毛压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玩家和npc之间有明显的界限。
现在诺亚就站在他的面前，舟野却知道他们距离很远。
他能摸到精灵的头发，也能嗅吻到精灵的气味；他能全副身心地感受精灵的体温，也能追随在他的背后。
但是他知道这是假的。
是一种“感觉”。
不代表他真的触碰到了诺亚，真的站在诺亚眼前，距离再近，感受再真实，这终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舟野是游戏主播，玩过很多游戏。
荒野求生、赛博机械、恐怖游戏……很多他都玩过，他也算见证过很多npc的人生。
但图尔斯大陆，永远对诺亚的过去和未来三缄其口。
诺亚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他对未来有怎样的想法和期待？没有玩家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零星的几点、十几点，二十几点好感度，难道就要诺亚像是galgame角色一样和他们忧郁谈心吗？
根本不可能。
最难攻略的npc，从不对他们打开心扉。
舟野：“你看。”
诺亚低下头，观看无聊的魔术。
狼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有明显且清晰的力量感。用力攥住，再张开，那朵花消失在眼前。
诺亚心知肚明：“小丑的把戏……”
只不过远没有小丑马戏团里那么高档。
在那个舞台上，穿着华丽披风的小丑用了闪亮的烟雾、配合了绚烂的灯光，让所有光线汇聚在诺亚的身上，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头上的那朵海德尔花……
但是舟野显然没有这么厉害。
没有舞台、没有烟雾、没有灯光，甚至地点是在街道的角落，临近旅店的路灯下。
诺亚摸向发间，果不其然地摸到一朵微微湿润的鲜花。
这种把戏，诺亚不觉得很新奇。
精灵从发间把花摘下，短短的花茎被处理得很干净，湿润的花瓣淌下水珠染在他的手指尖。
“……”
诺亚垂着睫毛，视线微愣地观察了下，半晌，嘴角才勾起一点点模糊的笑意。
“你从哪里找到的？”
像是小小的花伞水母一样悬浮半空，会在夜晚散发淡蓝的朦胧荧光，碰一碰就会像云一样下雨。
路灯下，诺亚的影子黑沉。
“雨露之森的特产……”
舟野看到诺亚笑起来，低下头闻了闻。蓝眸弯起，宝石之海开始泛起波澜。
舟野一时间也想跟着笑。
但是忘了，脸滚烫到像熟透。
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诺亚，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诺亚好感度+15！】
【投其所好，投机取巧，呵呵。】
作者有话说：
千金买一笑！
今天早早地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