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A针剂, 每五日腺体注射一次,B针剂在这里,每七日注射一次, 同样是腺体注射——它们能够在一定限度内调整你腺体的机能, 减少信息素暴走的几率。”
“两种针剂可以同时使用, 使用的时候,可以照常使用阻隔和抑制喷雾,但注射24小时内, 其余针剂类就需要暂停了。”
“C针剂,救急用。”
“两个月后来复查, 到时候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我们再调整后续的用药剂量。”
舒医生书写着标签,逐一给药物贴上,嘱咐着注意事项。
“这是口服药物, 每日按标注服用一次。它对信息素没有什么调整的作用,主要用途是让你心平气和,如果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它就没有必要了, 可以删掉——”
江舸一样样听着, 沉默片刻,老实回答:“还是加上吧。”
保持心平气和……嗯,接受药物辅助也不错。
不然也太难为他了。
舒医生意外地抬了抬眼,了然地继续书写:“OK,那加上了。”
旁边,何南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没忍住笑了两声。
江舸侧目看去。
他轻咳一声,道:“像我们这种打电竞的,很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嗯, 大家都是。”
何南雪说得诚恳,神态间不见一点揶揄,江舸却总有种被调侃了的感觉,但见对方认真正经的表情,又生不出火气,反而有种被当小孩儿哄了的错觉。
……这对吗?
把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压下去,江舸结完账正欲走人时,舒医生又将他拉到了一边,低语了几句。
“如果真的很喜欢Alpha……”舒医生口吻中没了之前提到Alpha时的古怪,可见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只秉着对患者负责的关系尽心尽力地叮嘱着,“那即便不使用原始的方式,选择采取另外的途径,也要做好防护。”
“在承受方无法安然接受的时候,千万不能勉强,你的情绪更重要,如果因剧烈的肢体冲突引起过大的情绪起伏,最后很可能会落得个双双进医院的局面,最差也会因为斗殴进去管制……”
江舸险些耳尖冒烟,匆匆应付几句,拽着门口等待的何南雪仓皇逃出。
即便是医生一本正经地用学术口吻讲述,即便知道这些事情在医生看来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相关,听的人也很难保持听学术讲座的心态一本正经地听啊!
一些脸皮薄耻心重的患者轻轻碎掉了。
彻底离开园区范围,被凉风铺了满头满脸,江舸缓了闷着的呼吸,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何南雪的手腕,连忙松开。
“不好意思啊,只顾着走路了。”
何南雪看了看被松开的手腕,语气不甚在意:“没关系。舒医生怎么说?”
知道这是在问自己的情况,但江舸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最后舒医生严肃交代的那几句话,短暂失语。
他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保持心平气和,药物辅助一下就好了。”
何南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有距离感地不再问,转而道:“时间还早,要去看看房吗?”
“好啊。”江舸点头,“对了,你今天没有事吗?跟我出来闲逛这么久。”
“没事。我们还有几场比赛在首都,需要打完才离开,在那之前,除了集中训练,没别的安排。”
“至于集中训练……”何南雪莞尔,“职业选手的作息,前辈知道的。”
江舸一顿,也无语地笑了起来。
那倒是……都说电子竞技没有早晨,其实也没有上午。
就算有训练,一般最早也是下午开始。
他们这都出来逛了这么久,现在也还没到中午,确实还有时间。
“离得远吗?不远的话我们去看看,早去早回,不能影响你的训练。”
何南雪温声颔首:“嗯,不会影响的。”
在何南雪这位向导的带领下,两人叫了辆车,花了近一个钟的时间,抵达目标所在地。
江舸后一步下车,打量着面前小区。
相当豪华精致的大门区域,摄像头车辆检索仪器读卡机等各项仪器均亮着运作中的提示灯。
飘飘洒洒的碎雪粒子中,后方的居民园区宛如雪中花园,仍有绿意掩映,建筑以中低小楼与高层为主,道路间不见什么人影,但被清理得相当干净,门口保安亭的玻璃上覆着一层熏暖的白雾。
江舸心中直打鼓。
这怎么看都是个高档小区了,按理来说租房信息应该会发布在特定的平台上,像他们这么潦草地直接赶过来,真的能租到房吗?
他靠近何南雪身边,压低声音:“确定是这儿?”
何南雪垂低眼睫,同样压低声音:“是。不过今天事发突然,前辈稍等。”
说罢,他当先走出,到保安亭处敲了敲玻璃。
不知道他和保安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只穿着单薄制服的保安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在行人通道的读卡机上操作了几下。
紧闭的门应声而开,保安搓搓手,对两人点点头,又钻了回去。
“走吧,前辈。”
这是没磁卡,联络了一下房东,让房东和门卫保安沟通了一下,助力放行了?
江舸猜测着,跟在何南雪身边走进小区,对今天这趟看房之旅多了一点信心。
既然能联系上房东,那证明还是有点可能能租下的——这环境他挺满意,环境不错,氛围安静,安保也还可以,只要房间条件不是太差,价格不是闭眼宰人,他已经有九成倾向想要签合约拿下了,甚至签个长约也不是不行。
两人并肩朝内走着,进入一栋高层。
看着何南雪按下电梯,江舸盯了数字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你对这里很熟悉?”
从和保安沟通到找楼号和楼层,处处透着熟稔。
何南雪一愣,略略沉吟:“算是吧……我之前偶尔会到这边来暂住。”
哦,难怪呢。
江舸了然。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
何南雪沉默一瞬:“前辈,其实……”
“滴——”
微弱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
江舸被电梯闷得慌,早两步走出,回头看向何南雪:“什么?”
何南雪抿抿唇,摇头:“没什么。”
他走到门户前,核入指纹开门。
江舸左右看了看,感慨:“一梯一户,这么奢侈。”
何南雪解释:“比较安静,没有那么多事。”
“那倒是。”江舸深以为然。
有时候邻居多了也是一种吵闹,谁能理解大半夜被隔壁聚会蹦迪吵醒的烦躁。
打开门,何南雪按亮玄关的灯,江舸跟着走进屋子,走了半圈后,心中已无比满意。
“格局不错啊。”
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本来就宽敞,里边还大多做了开放式设计,使得房内看起来愈发敞亮。
最重要的是,这里什么都有,硬装软装一应齐全不说,该有的充上费用即可使用的暖气宽带全有之余——连电脑都有!
江舸看了看配置,比起俱乐部配给选手使用的也不遑多让。
好家伙,这要是租下来,连再额外配电脑的功夫都省了,妥妥地拎包入住啊。
江舸越逛越满意,又不免忐忑起来。
他现在没比赛打,比起其他正式选手,少了不少收入来源,房租不会很贵吧?
疑问还没出口,他视线忽地一顿,落在了衣帽间的某样东西上。
“小雪同学,这……”
何南雪就陪在他旁边,在他出声的当时,已经利索关闭了衣帽间的灯。
“——这里没什么看的,前辈,不如再去看看书房吧,需要直播设备的话,可以配一套。”
“啊,确实需要。”江舸注意力成功被带走,只不过临离开时,他还是有些怀疑地回头又看了两眼。
昏暗的衣帽间内,透明的陈列柜里,隐隐有几件衣服挂在那。
如果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件的样式和配色,看起来很眼熟啊……
跟他当初打城市赛时候的队服好像差不多?
不过当时那套队服签约TD后就被经理他们要过去了,他们五个人的一起,说是为战队做宣传,搞了点纪念周边什么的。后来好像就不知道弄哪去了。据海汾某回的八卦信息说,好像是打包参与了什么慈善拍卖、还是卖给粉丝了来着,反正是没了后续。
江舸自认不是什么念旧的人,但这种具有代表意义的物件,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更想自己留着,当初知道被战队弄没了后,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可是要是真的被战队卖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就更没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难道真是看错了……
“前辈,觉得这里怎么样?”
“啊,挺好的。”何南雪的声音把江舸有些神游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又道,“价格怎么说?房东要求长租还是短租?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价格好说,租期无所谓,也没什么要……”
眼看何南雪越说越离谱,江舸眉毛扬起,等他说完就准备立刻发出质疑。
这是正常房东租房的要求吗?
可别又是这家伙在里头充当老好人,准备两头协商。
留神到他的态度,何南雪明智改口:“——整月起租,押一付一,退租提前一到三天说,居住时注意干净卫生,不要破坏家具设施。”
“月租金呢?”
“租金,嗯……1k?”
江舸无奈:“……你这样我怀疑我中了什么诈骗套路,诚心点!我诚心租!”
“对不起,”何南雪迅速认错,深思熟虑后给出新的答案,“3k。”
江舸欲言又止。
“前辈,真的不用给太多,空着也是空着,能有人住也算给房子添了人气,租金多少不重要的。”何南雪语气真诚,“如果前辈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给几个签名吧,抵价用。”
“……那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舸推拒不过,只能应下,“替我谢谢、嗯,谢谢你!”
小同学真是好人当多了,又在紧急时刻帮忙又介绍医生又帮忙从中斡旋租房的,这朋友交得他都心里愧疚。
有机会多请人吃吃饭好了。
江舸暗暗决定,继而道:“签名等我之后回俱乐部拿点周边签了给你——嗯……合同?”
“不用合同,我们现在直接去录指纹,”何南雪道,“租金的话,前辈发我吧。”
江舸点头:“也行。”
有熟人做中间人,又不是中介,就当个私下交易,他发给何南雪何南雪再转交,也没区别。
他当即将押一付一的两个月房租转给了何南雪:“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前辈还要回酒店收拾东西吧?晚上就行,门禁卡我到时候让他们给放保安那里,留前辈手机号。”
“成。”江舸一点头,“那咱们去吃个饭吧,吃完我就回去收东西了,你也好回去训练。”
好歹他也得请一顿,聊表感谢。
何南雪没有拒绝。
两人在附近商业区吃了顿饭,江舸和何南雪告别。
何南雪在原地目送车辆离去,才拨通电话。
“我请一个小时的假。”
一个小时实在耽误不了什么,这些选手们每天训练的事前准备就不止这点时间了,教练传北没有多问缘由:“好。注意安全。”
“什么?谁啊?队长要请假?不行不行,他请假干嘛去了——”
“哎,别抢我手机啊!放下,放下!”
无视了对面传来的叫嚷,何南雪挂断电话,转身重回小区。
实在是事发突然……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早就把房子收拾好了。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走进物业处。
“你好,补办门禁卡。”
-
得知江舸短短一上午就租好了房,曲俊杰有些不放心。
他刚起床不久,头发还乱着,捧着泡了枸杞的热茶忧虑提问:“没有被中介骗吧?”
江舸无奈:“真没有,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沾雪?”
曲俊杰一头雾水:“和沾雪有什么关系?”
“那是沾雪介绍的房。”江舸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人家总没必要骗我吧?”
见江舸态度不似作假,曲俊杰虽然还有点怀疑,但总算没再如何阻止。
虽然不知道沾雪为什么要帮这忙,但既然是在役的选手,那就好说了。
真要是骗人了,之后不愁没地方去说理。
看着江舸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了东西,曲俊杰拧起茶杯盖子,起身:“等会儿我送你去。”
“行。”江舸没什么所谓,曲俊杰开车还省了他打车呢,更方便了。
傍晚时分,跟随江舸进入刚租到的大平层内逛了一圈,曲俊杰看着顶配电脑旁放着的、包装都没拆的崭新直播设备,想起刚刚领门禁卡时保安提醒,业主物品暂存处有某品牌家居店送货上门来的商品等,迟滞地陷入了沉默。
“你说,租金多少?”
“……3k。”江舸心虚,“你也觉得太少了是吧,放心吧,我一定会常去他直播间光临,多给刷点礼物补回来这个人情的。”
曲俊杰无奈:“这要真是人家帮忙的结果,那点礼物不说,你带人家一个国服可不够,最起码得三个国服吧。”
“哥,你是我哥,这茬能别提了吗?”江舸哭笑不得。
他早知道何南雪天梯在榜了,真不缺他这一个,没见陆秋现在提到这个就是在开他玩笑么。
他告饶:“黑历史,勿扒!”
曲俊杰摇头。
“对了,说起来,”江舸想到晌午时惊鸿一瞥的衣服,忙拽上曲俊杰,进入衣帽间,“你看看这……咦?”
衣帽间里空空荡荡,不止匆匆一见的那件衣服,陈列柜里其他东西也都全部没了踪影。
曲俊杰:“什么?”
“……没。”
江舸摇头。
房子都租出去了,把自己的东西移出去,也确实正常。
看江舸一脸沉思地回忆着什么,曲俊杰再看房间里的一切,只觉得这地板烫脚。
虽然暖气是续上了,但这才多久,论温度,怎么也不至于真就温暖如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呆在这儿就是浑身不自在,莫名有种入侵了他人精心搭建出的领地的错觉。
尤其是越看房间里的一切,越这么觉得。
曲俊杰张了张嘴:“沾雪他……”
江舸无意识应:“嗯?”
看他浑然不觉,犹自思考着什么的样子,曲俊杰忽地也没了言语:“……没什么。”
江舸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回神,立刻回忆起刚刚曲俊杰说了什么:“哦,沾雪啊,你也觉得他人不错吧。”
曲俊杰沉默:“……嗯。”
从江舸的角度看,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