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白繁央见到了江舸所谓的“招呼”。
人声浩荡的场馆中,坐在观众席的他直直地望着台上,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带着笑意, 朝着前方挥了挥手。
白繁央:“……”
没看错的话, 江哥这不是对镜头打招呼吧?
不是因为镜头拍到他, 所以对有可能认出他的观众打招呼——
怎么看,他视线的落点好像都是台上的选手区域?
这么“限定”的招呼,这么多的人, 对方能看到知道感受到么……
大屏幕上,镜头再转。
身为老牌豪门战队荣耀的首发神骑, 脸也相当出众的陆秋出现在屏幕里。
从游走摄像结束了对边侠的拍摄,转到他们那里的刚开始,他就大大喇喇挤开了身边的队友, 愣是把自己整张脸都塞进了镜头,霸占着从镜头扫到他们队伍开始的第一秒,直到最后一秒——
其间, 他一直朝着镜头猛猛挥手, 又是wink又是飞吻, 引得观众们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白繁央明白了:“哦哦……原来哥是和路秋打招呼啊。”
他语带羡慕:“感情真好啊。”
江舸眉眼动了动,口罩下的嘴微微一抿,没搭话。
对啊,应该和他的好大儿打招呼才对,怎么下意识是回应何南雪。
嗯……先来后到吧!
谁让摄像先拍到何南雪。
而且好大儿也没人家长得好看,论起颜值稍逊一筹, 作为颜控,肯定要偏心好看的一点,这没问题。
找到了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江舸心里莫名升起的心虚消失殆尽。
他理直气壮地坐直,堂而皇之地看向了台上。
先是回了回极力找存在感的陆秋,稍微点了个头,然后,在镜头在两队中来回游荡时,肆无忌惮地盯起了大屏幕。
大隐隐于人群,这么多观众在呢,他多看两眼也没什么。
时不时用余光留意着江舸的老墨瞅到这儿,依稀觉得自己琢磨出了什么,但理智在上,他明智地选择中止继续揣摩的本能,全当做什么也没琢磨到。
比赛很快开始。
由于之前摄影师的操作,会场里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白繁央——
白繁央的伪装没有那么层层叠叠,而且在年轻一辈中知名度相当不错,很容易被认了出来。
随着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对于场中观众而言,让他们更为熟悉的另一道身影也被分辨了出来。
——那不是江舸吗!
江舸也来现场了啊!?
随后的比赛里,江舸一时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看比赛,还是在被围观。
各种各样自以为隐蔽的讨论和偷拍中,他默默把帽檐和口罩都又捂紧了点,连放在比赛上的注意力都少了很多,始终没法集中。
两个小场结束,BX2:0拿下了胜利。
虽然打得有些艰难,但结果写出来却是干脆利索。
险胜也是胜,还是非常漂亮的胜。
“我们走吧,哥?”
选手都还没下台,白繁央就已经光速低下头,试图征求江舸的意见。
他不能待到彻底散场了,不然要完蛋。
一会儿肯定会被堵着寸步难行。
江舸点点头,也有这个意思。
“我们去后台吧,既然来了,和陆秋见一面,我介绍他给你认识。”说到这儿,他偏头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两人,“你们呢?”
辣辣还没出声,老墨已经抢先开口:“我们回酒店,行程有点赶,节目也录完了,快点收拾东西赶飞机了。”
“哦。”
江舸无心分辨是借口还是事实,反正他也不太想让他们跟着,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那你们出去跟摄影师一起走吧,就说不用管我们了。”
三言两语定下,他按着帽子,压低声音对白繁央道:“我们走吧。”
“好嘞。”
白繁央双手赞同。
从选手通道进入后台,先于观众们离席,江舸带领着白繁央,熟门熟路朝选手休息室摸过去。
主力选手和教练还在台前,休息室里是在后台看比赛的替补选手和其他随队人员,江舸敲开荣耀战队的门时,受到了礼貌的招待。
倒是白繁央,头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到职业队伍,哪哪都透着拘谨,坐站不安的。
荣耀的工作人员们很有“主家风范”,虽然前边的比赛0:2输了,但面对其他选手,还是很友善礼貌,半点沮丧和倾颓都不显,一言一行间都充斥着老牌豪门战队的自信和底蕴。
主力队的队员们十几分钟后回来。
见到江舸在这儿,陆秋高兴得不行。
“我擦,我感动死了!”
陆秋几乎是冲进休息室的,几大步跨到江舸面前,毫无形象地来了个大熊抱:“你竟然还知道来后台等我!我以为你看完就走了呢。”
江舸一巴掌拍上他后背:“什么鬼话,我是那么不讲兄弟情的人吗?快松开——勒死了!”
荣耀的主力圣言选手石榴笑着插话:“这小子刚才在台上都快疯了,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我还寻思怎么着呢,原来是你来了。”
陆秋啧了一声,放开江舸,撇嘴:“你们不知道,这人可没良心了,我来咱们队这么久,他从来没主动看过我一场比赛——被动也没有!”
看他小学生一样翻账单的举动,再看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荣耀选手们,江舸深深觉得丢脸。
“你们看你们看,他心虚了还——”陆秋立刻指着他嚷嚷了起来,“陆江舸,老实交代,这次来是不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了!”一直在旁观的白繁央闻言立刻出面,全力为江舸作证,“我们原本在考虑今天和明天两天的比赛,是江哥做决定,选了今天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在今天。”
“这还差不多。”陆秋满意了。
江舸心虚得说不出话,只能配合地连连点头。
顺便介绍:“这是白繁央,上次录制你应该也见过,但是没怎么接触过,人家很有名的,今天也来捧你场了。”
陆秋:“噢噢,谢谢谢谢,今天没发挥好,我们下场比赛肯定会嬴,到时候有空再来看,我给你搞票!”
白繁央笑容灿烂:“好啊。”
“水果零食点心,喏,都有。吃吧,别客气。”陆秋一指桌面,顺便抻着脖子对收拾东西的队友们喊道,“我东西很少,小鹅替我捎一下!”
交代完队友,他给江舸拿了根香蕉,两人在沙发坐下,顺口抱怨着:“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来现场的时候,我那个激动啊,差点以为是幻听。”
“听说?”
江舸捕捉到关键词。
陆秋脸一僵。
感受到江舸的狐疑,他轻咳一声,尽可能面不改色地道:“嗯,听说的——”
“之前在厕所见到了那谁,边侠那个,听他们说看见了你,我就知道你来了。”
边侠的,谈论他?
他有什么好谈的,为什么会忽然提起他?
江舸一愣,旋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复现出多日前搬家那天曲俊杰和他提出的观点。
[沾雪是不是看上你了?]
“……”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会在背后提起他呢……沾雪人很好,肯定不会是说坏话——但他和边侠的选手什么的基本也没任何接触啊。
“他、我是说他们——”
江舸用腿撞了撞陆秋的腿:“就提到我的那些人,他们说起我时,什么态度和语气啊?”
陆秋一心要遮掩做过的“坏事”,心里正慌得很。
冷不丁听江舸发问,又是不会暴露自己的问题,他立刻什么也没想就老实回答了。
“很和善啊——就沾雪还有浪海他俩。哦,对,和我说你来了现场的是沾雪,浪海没。他之所以跟我说这个……额,我猜,估计是因为知道咱俩是朋友,想让我心里有数,记得找你,省得忽略了你。”
不仅老实回答了,并且因为存着遮掩自己的心思,在说起和自己无关的事上,陆秋恨不得描述得细致入微,大费口舌,力求江舸彻底把注意力转移。
“你担心他背后说你坏话?不可能。虽然我不喜欢这小子,长得比我帅的一概视为狐狸精,但这点我可没撒谎啊。”他信誓旦旦,“人家对你绝对没坏心,而且我看对你挺关心的。”
江舸默默地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
何南雪很贴心很温和他知道,但是人都不在跟前了,背地里也……?
回忆着曲俊杰的话,他不由地思考起来:普通的交朋友真的会这样吗?
邀请打游戏基本从不拒绝,帮忙解决麻烦,遮掩状况,介绍医生,介绍房子,当面背地都一样地嘘寒问暖、体贴入微……还肯给咬腺体。
可是……他是A啊。
总不能真的是A同吧?
江舸被这一观点搞得有点乱,思绪纷飞间,脑子里一片嗡嗡。
“——哎、哎!陆江舸!”
“啊,没什么。”江舸回神,摇了摇头,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看向陆秋,“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陆秋点头:“对,下场在S市,我们主场,今晚的飞机。”
“行,那你快点收东西吧,我也撤了。”
“不是吧,说走就走?不多坐会儿?”陆秋睁大眼。
江舸白他一眼,把香蕉皮扔掉,擦擦嘴擦擦手,开始重新做起伪装防护。
“我过几天也回去了,再过几天要在S市录新一期节目。”
“噢噢,那我回去等你,到时候有时间了去探你班。”
陆秋没了异议:“回来记得一块吃饭啊。”
“好。”江舸应着,结束了短暂的一次后台探亲,“小白,走了。”
正和荣耀的选手们聊得不亦乐乎的白繁央闻声赶紧和对方告别:“好啦,我们得走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回头去S市开巡演送你们票!”
双方热情地告别,分开。
离开休息室,白繁央仍然在感叹:“荣耀的氛围好好哦。”
江舸:“嗯,他们队一直是这样。”
“今天的比赛也很精彩,很好看!边侠实力获胜,荣耀虽败犹荣!大家都优秀!”
“……你还挺会端水。”
“嘿嘿。”
两人并排走出去一段,沿着进来时的员工通道离开。
正要走到尽头,白繁央轻“咦”了一声。
“那是不是有人啊?”
江舸顺着他目光看去,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立在通道出口处。
“这是在等人吗?”白繁央嘀咕。
已经多少分辨出一点那人是谁的江舸脚步一顿,脑子里几句话反复播放着。
[他是不是喜欢你]
[他很关心你啊]
……
原本很坦然很自若、甚至能打包票和曲俊杰发誓“陆秋看上我他都不可能”的江舸同志,此时此刻心境大乱。
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微妙还是期待还是困扰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一股脑堆在心头。
他低下头,认真考虑起闷头往外冲、装作没看到对方的成功率有几成。
八成?
大不了之后线上道个歉。
七成?
虽然完全没什么,但总觉得现在见面很微妙……
六成?
“——前辈。”
……好了,零成了。
被一声呼唤扼住命门,江舸心中百转千回,叹息着停住脚,在对方几步外站定。
身高腿长,腰细脸俊,可不就是何南雪么。
“哈哈,你还没走啊,真巧。”
江舸打着哈哈,莫名心虚地不敢和人对视。
“嗯,是很巧。”何南雪道,“没想到前辈今晚会来看比赛,希望比赛的内容没有让前辈失望。”
“哪能呢!你们打的很好!”白繁央赞叹捧场,“帅得很,不愧是你们啊!”
何南雪微微一顿,侧头看去:“这位是……”
“我新同事。”已经多少知道了一点何南雪不怎么和陌生人说话,江舸忙道,“一起录制节目的,明星偶像,也玩迷途。”他介绍着,“今天录完节目,就顺便一起来看看比赛。”
何南雪微微颔首,墨色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你好,边侠沾雪。”
白繁央好像没察觉出他的疏离,自顾自快乐道:“我不太看得懂高深的比赛,还好有江哥在,你们打的时候,江哥一直在和我解释哪里是什么意思,提到你们都是夸呢!”
何南雪眼波微动,正式看向他:“嗯?”
“嗯!”白繁央点头,掰指头数,“江哥说你操作精准,稳重踏实,细节处理得非常漂亮,大局观无懈可击……”
“咳!”江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白繁央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俏皮笑道:“嗯嗯嗯,反正就那些嘛——我们要快点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比赛。”
“好的。”何南雪声音都愉悦了几分,似乎带上了笑意。
他语调温和:“今天队里给带的点心很好吃,前辈尝尝。”
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哪怕他态度前后转变再小,如今江舸特地留心观察,也很难不发现。
好像,对待他的时候,就是比对别人要和善很多,人都多了几分温度。
甚至还有专门的小点心。
——现在出现在这里,恐怕也不是单纯地“好巧”吧?
难道真的……
如果何南雪真的喜欢他,想和他搞A同……
江舸强硬止住思维发散,借着口罩遮掩,咬了咬腮帮,镇定下来。
“不用了。”
他摇摇头,拒绝了何南雪递过来的盒子,然后对白繁央使了个眼色,从旁边空间快步离开了通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繁央见状,连忙跟上。
何南雪被留在了原地。
他有些愣神地看着江舸离去的方向,又垂眼看了看没能送出去的小蛋糕,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