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四月中旬时, 持续了近三个月的常规赛宣告结束。
TD也占了季后赛的一个名额。
比起上个赛季,他们这赛季的发挥总算是有了起色。
身为俱乐部花高价挖来的新队长,樊斌过完年回来, 就下狠手整治起了TD队伍的风气——
TD的队规严格是严格, 但都只是个样子活, 面上好看罢了,对训练没半点助力,何况选手们阳奉阴违, 他没少见这些人大摇大摆在训练室吃东西。
樊斌对这些极其看不上,下手之前直接和俱乐部丢了话, 他要“改革”,不懂行的少来指手画脚,不然就别指望他带队拿什么好成绩。
战队老板和教练陈道杰一块儿开了个小会, 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是自己大价钱挖来的,还背了不少舆论压力,人家是个Alpha, 有魄力点是应该的, 他们想要用人家, 总得给足信任。
从那以后,TD的对内管理风格就彻底变了。
敢有训练的时候懒散怠惰应付了事的,直接上体罚去园区跑圈,谁在训练赛犯错,小错去二十个蛙跳,大错结束直接百来个深蹲起步。不管是替补的二队还是主力选手, 一概照办。
一时间,俱乐部其他选手都被整得那叫一个惨,叫苦不迭, 但无论是战队老板还是教练陈道杰,都无条件站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那里。为了少受点罚,他们也只能尽力配合队长的要求。
一套大棒打下来,樊斌在队里的地位几乎高到了无以撼动的地步,几乎是说一不二的程度,威信高高竖起,再没选手敢忤逆,只恨不得把他供着,连开玩笑都不敢了。
强压之下,队伍没了之前那种懒散的氛围,逐渐磨合成型,上赛季那种时不时会犯病的低级失误总算降低了许多,成绩也渐渐有了起色。
积分赛结束,TD挂着末位的边挤进了季后赛,得了个席位。
俱乐部上下一片欢腾。
连巴不得把江舸当成透明人的七杀,回宿舍和江舸碰面时,都忍不住炫耀了一下成绩。
“我们进季后赛了,羡慕吗?”
彼时江舸正研究何南雪快递过来的茶叶和茶具,琢磨着怎么泡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冷不丁听到这句,还愣了愣。
他古怪地瞥了一眼七杀:“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七杀皱眉。
他觉得这人最近是越来越孤僻了,明明就跟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但基本都碰不着,跟个幽灵似的,整天照不到太阳,没半点人气儿,鬼了吧唧的。
他瞅着江舸,眼神落在江舸脸上,又往下挪。
江舸今天穿的是件深色的针织毛衣,室内的灯光下,没半点杂色的纯黑衬得他白得有点吓人,但偏偏衣服质地柔软,挂在他身上,把身形的轮廓完美地撑了起来,把那消瘦嶙峋的单薄感都给柔化了几分。
七杀喉咙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地移过冷白的脖颈、锁骨、胸口,落到江舸摆弄茶具的手指上。
客观来说,江舸的手指很好看,毕竟是打游戏的,又长又没有非常夸张的骨感,可以去做手模的程度。这会儿指节勾着棕色的小壶把手,松松垮垮的,莫名有种随意散漫把玩什么的慵懒感。
不得不说,难怪聊斋都要讲人鬼情,鬼是鬼了点,那股味儿也越来越吸人了。
生成这样,就算不是omega,是个beta,也够那个了。真是便宜路秋风问那些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些人也能……
鬼都是要吸人气儿的吧?不知道同住一屋,自己有没有被偷偷吸走精气神。
七杀发散地想着,忽然就想不起来这段时间他自己为什么跟做鹌鹑似的,在这人面前头都不敢抬了。
他硬下声音,微抬下巴:“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谁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现在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打出成绩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没有软下骨头和我们说说好话、把你留在队里?”
“神经病。”
江舸翻了个白眼,嫌恶地掸了掸胳膊,仿佛要拍掉刚刚落在身上的注视。
“一个季后赛席位就给你狂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建议去看脑子,顺便把神谕也带过去看看,问就把你刚刚说的狗屁不通的话跟他再重复一遍。”
看他扇你不扇你就完了。
“你……!”
“我?我是你爹。”江舸没半点耐心,驱赶家禽似地摆了摆手,“还有,犯病了就去自己解决,别满大街发.情,丢人现眼,恶不恶心,爸爸是你能yy的?快滚,别逼我叫神谕过来。”
如果说刚才的一通话,七杀还能硬着头皮应对,现在这话题就不是他能轻易回答的了。听江舸这么大大喇喇把“发.情”“意.淫”的话放台面上来,他脸色一下涨红,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脚。
“……江舸你要不要脸?!”
这是一个omega挂在嘴边的话?
他憋着气骂道:“再说了,谁看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谁看谁知道,快滚吧行吗?再在这儿杵着,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忍不住动手。”
“毕竟你也知道的,和个龌.龊东西同住一屋,我每天都在控制脾气。”江舸乜他一眼,嗤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季后赛席位哦,还有明天的年度盛典,要是因为受伤不得不错过,谁可惜?反正我也去,我不可惜。”
七杀表情彻底僵住。
季后赛,年度盛典。
江舸每一句都直戳他心窝。
虽然真的很想给这个该死的人一点教训——还动手,谁打不过他似……但说得也对,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忍一时海阔天空。
脸色连连变换,最终,七杀板着脸丢下一句话,甩门离去。
“……你等着!”
真是脑子有问题。
等什么等,我都准备转会了,你还让我等,等着你帮我谈下续约合同,让我留在这儿继续看你为季后赛席位努力吗?
江舸无语地二度翻了个白眼,侍弄着刚刚泡出来的茶,拍照,往霸王龙群聊以及何南雪小窗都丢了一份。
【茶艺大师来也(/墨镜)】
两边很快都给了回应。
【我去江小可,什么时候搞这么专业了?】
【我要喝我要喝,小可妈咪我预约一杯~】
【小可,明天见,记得来】
【陆江舸,给爸爸留一杯!】
……
【前辈好厉害】
【对了,前辈明天准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款式?】
无视了兄弟们起哄的消息,江舸好笑地先回了何南雪。
【想穿情侣装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同学,收收】
【黑色吧】
他忙得很,时间满满当当,除了直播、综艺,还要和兄弟聊天,应付某何姓同学,哪有时间去关心TD的季后赛席位。
努力了两赛季才得来这么个常规赛第八名的成绩,也值得炫耀?
太不值钱了。
都有点心疼神谕了。
与其关注这些废物的成绩,浪费不必要的感情,不如去期待明天的年度盛典。
他有预感,明天的盛典会很热闹。
……
七杀这一走,对和江舸在宿舍发生的对话,果然是半点风声没敢和别人透。
第二天中午过后大家集合时,俱乐部上下见江舸也换上了礼服,自然无比地下楼进入集体队伍,都满眼惊异。
笑歌忍不住道:“你也去?”
江舸睨他一眼:“我不是TD选手?”
笑歌沉默下来。
这话怎么接呢。
论合同,那确实是。
但论比赛和实际地位,那也确实和不是没区别了。
尤其是这几个月以来,江舸什么时候随队行动过了?连去录综艺这种事都是绕过俱乐部自己跟人家签的合同,这会儿又突然说是俱乐部的人……很奇怪啊,不是吗?
他上来刚一句话就吃了瘪,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开口,省得大好的日子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有江舸在这儿,众人也都不好再回到之前那种谈笑的样子,大厅里,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微妙万分。
和樊斌并排、姗姗来迟的陈道杰见到这一幕,奇怪道:
“怎么了,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咱们是去参加晚会的,不是去吊丧的,怎么都这表……江舸?!”
江舸靠在沙发一角,翘着腿剥瓜子吃,闻声丢了手里的瓜子皮,笑吟吟抬了抬手:“哈喽,教练,好久不见呀。”
那真是好久不见了。
从过年开始,他跟队里的选手们时差就拉开了,和陈道杰更是没交集,细究起来,上次见面都还得是冬短赛时候的事。
江舸全无芥蒂般笑眯眯的招呼,让陈道杰脸都僵了僵。
他见过江舸真心实意笑的样子,知道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经常训他“嬉皮笑脸”。
现在这种笑,几乎让他浑身发毛,比起这种,他倒更乐意江舸冷脸骂他,那样最起码是喜怒都在面儿上,没这么渗人。
他冷下脸:“你怎么在这儿?”
江舸捻了捻指尖,把沾着的瓜子灰弄干净,又抽了张纸出来擦拭,轻描淡写道:“我去年度盛典啊。”
陈道杰:“……我是问,你为什么去?谁让你去的?”
江舸讶异地抬眼:“联盟要求,所有在役职业选手都要参加,这不是规定吗?你把规定改了吗,我不知道呀。”
陈道杰一噎,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樊斌开口了。
“作为TD的一员,你确实该去。”
陈道杰倏然侧目:“他——”
樊斌淡淡道:“以战队为单位的活动,总是缺席一员,放在大众眼里,会怎么议论?”
陈道杰哑口。
会怎么议论?能怎么议论?
无非就是他们孤立他、他们过河拆桥、他们忘恩负义——这些话他听的还少吗?都听腻了。
说白了,一个选手而已,凭什么能占这么大分量,俱乐部签下他们,给他权利,让他带队,得了冠军,那是俱乐部慧眼,怎么他还成了俱乐部的“恩”人?这不是主宾倒置?
更别说还是个O了。
在陈道杰看来,江舸被俱乐部抛弃,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还敢裹挟粉丝,让俱乐部平白挨那么多骂,就是飘了。
总之,他看江舸是处处不顺眼。
但现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这么反问,明显是要站江舸了。
也是,人家从别的队伍大老远过来,肯定不愿意平白担这骂名。
陈道杰压住脾气,窝火地点点头:“行,那就带上吧。”
众队员均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
队长一句话把教练都给整得不得不听话了,教练明显憋着气呢,这谁还敢搭腔。
樊斌面无表情看向江舸:“你跟队一起。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还在TD一天,就是TD的选手,就是集体的一员,不管队内怎么样,在外边,不要做损害队伍名声的事。”
江舸没想到樊斌会是这么个反应,颇为惊讶地动了动眉梢,旋即略一点头:“自然。”
在外他也懒得提TD一嘴,嫌晦气。
总算把随队的事儿定下,半个小时后,TD的大巴开出了基地所在的园区。
年度盛典的场地在S市某酒店,据说联盟把酒店的一半都给包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个晚会。
TD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放了许多辆规格相差不多的大巴,众人下车,一起从正门进入。
等电梯时,另外一队人走了过来。七八个青年人穿着礼服正装,相当养眼。
未到近前,领队那人就先露了笑容:“TD的朋友,你们好你们好。”
陈道杰瞅了对方一眼:“哦,北大教练,幸会幸会,今晚可得多多指教了。”
传北笑着摆手:“不敢不敢,陈教练在联盟这么久了,是我们的前辈,多指教我们才是。”
“哪里的话,”陈道杰皮笑肉不笑,“你们可是积分赛第一,一会儿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怎么带出这么厉害的队伍来。”
死装。
越嫉妒什么越要提什么,他拿腔作调的给谁看呢。
江舸心里冷笑。
都是场面话,人家教练的笑容就比他真不知道多少倍了好吗,一看就知道谁更专业。
他正不留情面地腹诽着,倏而察觉到什么,眼睛一抬,和对方队伍里一人对上了视线。
何南雪站在队伍正中,左右簇拥着其他队员,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正装,金镶的袖扣翠绿翠绿的。
见江舸看过去,他眼睛一弯,唇角就掀了起来。
江舸抬了抬眉,低头看向自己的碧色翡翠领针。
情侣装还真给这小子穿成了。
-------
作者有话说:来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