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舸……加盟, FH?
他都快一年没打比赛了,FH怎么肯要他的?做慈善?
他都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找到FH这种队伍做下家?
——他都被压得快要按死在直播间了, 为什么还不退役、为什么还要赖在场上?
FH、凭什么是FH?
他不会真的还想要回到台上, 再拿一个冠军吧?
他……也配?
陈道杰不能理解。
陈道杰无法想象。
他看向江舸, 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怀疑、和反感。
“你已经二十三岁了。”
江舸懒得理他。
“不读书不上学,二十三岁, 你为什么还赖在这儿……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江舸冷笑:“你快四十了还不去死,对得起你父母吗?”
陈道杰:“……”
他被这毫不斟酌用词、跟委婉含蓄半点不搭边的反唇相讥搞得噎住, 一时都没顾得上生气。
“你和我能一样?”
“哦,那我和你确实不能一样。”江舸淡淡道,“我来联盟是比赛的, 你是当混子的。三冠教练,说起来真好听呢,水分多大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午夜梦回在被窝里会不会被心虚醒啊?”
“……”
陈道杰死死掐住自己虎口, 才没让自己被气晕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舸现在就是纯来搞事的,彻彻底底打算撕破脸了,一点体面也不打算再要。
但江舸这么做,是因为已经找到下家,底气足。
俱乐部却不能和他一样当流氓。
深吸一口气,陈道杰压着想把江舸直接打一顿的冲动, 耐着脾气讲事实摆道理道:
“过去的就过去,俱乐部收留你这么久,彼此有几分香火情, 你做事也要掂量一些——”
江舸今天一回来,就直奔荣誉室。
录综艺节目时,他们曾经去参观过荣耀的荣誉室,联盟的这些战队里,不止荣耀有荣誉室,大多队都有,不过内部的“软件”有很大区别就是了。
作为三冠队伍,TD荣誉室的硬件软件都相当豪华,内部陈列着队伍一路走来所获得的种种荣誉,以及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相关物件。
从头到尾逛一遍荣誉室,几乎等同于把TD的“队史”给详解了一番。
而江舸现在,竟然在把其中的一些对于俱乐部来说相当重要的部分给拿出来。
俱乐部当然不能放任。
陈道杰嗓音沉哑:“这些奖牌和戒指是俱乐部的荣耀,而且也已经在这里摆了这么久,你个人无权将它们带走。”
“你这话说的,难道体操队的选手退役后,获得的冠军奖牌也得被国家回收?属于国家的荣誉,所以哪怕是获得它的选手也不配自己保管?”
对于陈道杰的冠冕堂皇,江舸半点不伺候,直接点对点回敬:
“你要说是,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到时候就要法院相见。当然了,营销号见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
陈道杰捂住心口,一句你不要欺人太甚只出来了一个音节,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如果眼刀能杀人,江舸早已经千疮百孔。
胸膛起伏,陈道杰勉强稳住情绪,继续带着虚假的笑容,软下态度,说着违心的话:
“我们共事这么久,俱乐部是你们的伯乐,你看,他们的也都在这儿,大家都是懂事的——”
他指向陈列柜里那些刻写有“曲水”“路秋”“风问”“纷纷”的奖杯奖牌。
江舸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向看去,眼神微微轻晃,似乎有些追忆。
见状,陈道杰立刻趁热打铁:“这是你们一起得到的荣誉,属于个人,也属于战队,在战队这里,才能将你们的那些日子记录下来——俱乐部知道,你很懂事,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所以,就当给你们的过去一个机会,不要再……”
“——不好意思,”江舸收回目光,截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我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我的东西带走。”
“如果俱乐部像你说的那么顾念旧情,很好,我愿意勉为其难替他们把东西一块带走,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面对陈道杰再忍不下去的爆发,江舸却是一点害怕的情绪也没有。
他甚至还带了点笑,只是没有温度:“我这就过分了?还有更过分的呢。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们‘授权’给我?”
现在说他“懂事”,说他不“胡搅蛮缠”,说他们的过去是“值得纪念”的——早干嘛去了?
如果不是顾念着旧情,顾念着那点早已经微乎其微的所谓香火情,他又为什么会被俱乐部拿捏至此,早在当初他们一个个被低价挂牌光速“清仓”出售的时候就撂挑子了。
和他谈香火情?
他们受到的这些不公,就活该吗?
江舸笑着:“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完美执行,把所有带有我们奋斗痕迹的东西都拿走、一样不剩。”
属于俱乐部的,写着战队和俱乐部名字的,那确实是俱乐部的。
可该是他们个人的,俱乐部只占着一个“保管”的名,他们想要取走,俱乐部是无权干涉的。
人都不是你们的人了,还想要把东西留下,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陈道杰感觉自己大脑一阵阵发沉,一向灵敏的思绪都有点卡壳,运转起来不是那么流畅了。
他攥着手指,把牙根咬得发酸。
“……滚,你快点滚。”
颤颤举起手,他指向门边:“TD基地禁止外人进入,五分钟内不走人,我叫保安了。”
江舸提了提唇角,锋锐的眉眼都笑出了几分罕见的温柔:“放心,要不了五分钟,这地方,多呆一秒我都想吐。”
“……”
陈道杰一句话也不想多跟这厮说,几分钟的功夫,他受的气比这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而这,是近几个赛季以来,他和江舸相处的常态。
原本还能因为成绩和技术忍一忍,但在得知江舸是个o以后,他便再无所顾忌。
一个o而已,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恨不得把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的?
这让他怎么不讨厌?
可惜,因为合同就是到这个时间到期,俱乐部也做不了更多了。
遗憾的是一年多的冷板凳,也没能把这人彻底按死。
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
江舸说用不了五分钟,就是用不了五分钟。
在陈道杰气急败坏离开后,周围只剩下了一些工作人员和没什么话语权的选手,再没人阻碍他。
工作人员帮他拿东西的动作也速度起来,三十秒不到就把他点到的、写有他单人名字的东西全拿出来了。
江舸简单谢了他一句,施施然离开,上楼回宿舍。
这些天他都不在这里住,陆陆续续间也拿了不少东西走,这里省的不多了。
回到宿舍,发现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江舸斜了他们几眼,也没开口赶人,只当他们是空气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他目的明确,只带必要的,比如自己的数码设备,储备的药品和贴身衣物。
记着这些东西都在哪里放,他两分钟就全部拿齐了,看看床铺和其他剩余的物品,打算当垃圾丢在这儿了。
瞥见七杀一脸的欲言又止,因为即将彻底告别乌烟瘴气的牢笼,江舸心情非常好,打算纡尊降贵跟这个行走的人形垃圾说两句话。
“以后你就自己住了,爽死了,但是不用感谢我,我会被恶心到。”
七杀:“……”
这厮能不能是个哑巴?
把嘴巴删掉,他就是个相对不错的对象选择了。
长得好,会赚钱,能生孩子,最重要的是还不会说话。
坏就坏在一张嘴上。
“劝你收一下你那恶心的眼神,恶臭味儿熏得我头晕。”
江舸凉飕飕的声音把七杀的思绪拉回来,一抬眼,就撞进一双厌恶的眼睛。
“我是omega,也轮不上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垃圾。崇拜A是吧?那我也话摆这儿,联盟里那么些个优质A在前,我就是瞎了眼睛、光靠鼻子闻味儿也看不上你。你算个毛球。”
想聊两句的兴致彻底被败,不过江舸并不介意再给这人找点不痛快——主要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痛快。
这人前后几回几近赤.裸的觊觎已经让他感到冒犯了。
“YY我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如果在这个环节里能认识到自己是个癞□□的话,恭喜你,最起码还能找到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优点。”
跟着一路上来,想要监督江舸“五分钟内离开”以便随时准备“叫保安”的笑歌听不下去了。
“我们好歹曾经是队友,七杀也没真的对你做什么,说话为什么要这么难听?刻薄不是什么好人设。”
“刻薄不是好人设,精虫上脑的low货就是?”江舸冷睼他一眼,“没对我做什么呢就已经用眼睛把我浑身上下看个遍,恨不得带个透镜功能,要是做了,是不是就得半夜爬上我的床了?”
笑歌皱眉:“那都是没影的事,不是没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吗?你至于把人说得这么难堪,把场面弄这么难看?”
江舸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手,道:“这边的建议是去omega权益保护协会门口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到时候再来和我论。”
“还有,场面难堪难看——”
江舸眯起眼睛,眼尾吊起讥诮的讽意:“自找的。”
他拉起箱子,径直越过几人,朝宿舍外走去:“如果不想总被说得这么难堪,建议多从自身找找原因,不要总去甩锅——不然,神谕能忍你们多久,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目睹他离开,几个被留在宿舍的选手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追上去辩论的,哪怕是抱着“监督”心态来的笑歌。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江舸今天就是个炮仗,以前就敢怼他们,现在人都跟俱乐部没关系了,更无所顾忌了。
真的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跟现在的江舸杠上,吃亏受气只能是他们自己。
半晌后,空海看向被江舸好一通贬低、直说成了癞□□了的七杀。
“你刚刚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七杀沉默,脸色涨红。
想说什么。
想说让他把床上的东西都带走,别留下带味儿的东西在这儿。
虽然他闻不到,但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故意那什么他么……
可恨江舸。
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还说什么看不上他。
看不上他还跟他在同一个屋里住这么久,也没见去申请换宿舍啊?
装货。
清高什么。
Alpha除了有味儿,比较大,会赚钱,气势强一点,以及被整个社会强捧出来的地位,还有什么?
能给他真心吗?能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吗?能给他掖被角吗?
拜金,贪脸,物质,华而不实,不懂珍惜。
转会了也好,以后在赛场遇见,他会好好教教对方,什么是优质B的实力。
他转向江舸留下的东西,恨声道:“找人上来把他的东西都扔掉。留在这儿干什么?”
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能对江舸那厮起别样心思的,都是狠人。
被骂被怼成这样了,都还在这儿阴湿长蘑菇,看起来不仅没觉得难堪、还因为不用再藏着而被骂爽了,做些无能狂怒的无用功。
还能说什么呢。
怪恶心的。
……
卡着五分钟的边,江舸成功迈出TD所在的园区。
长长吸了一口园区外的空气,肺里都冰冰凉的,江舸浑身舒爽。
终于离开了。
接下来,他跟这个地方就彻底没关系了。
“离夏短赛的筹备还有点时间,这些天做什么呢……”
在趁假期便提前赶往FH熟悉环境和回住处休息之中抉择了片刻,江舸摇头,把两个选择都甩到了脑后。
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
【[你]向[江雪]发起了视频通话邀请】
其他先不管,刚刚被恶心到了,抓紧时间洗洗眼睛和脑子再说。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被接起。
比起平时两声就接,速度要慢了不少。
江舸正有些诧异,却见手机屏幕中,一张面孔出现。
何南雪额发汗湿,呼吸微急,给熟悉的五官带来了些非常陌生的气质。
这是……
江舸一愣,旋即脱口:“镜头往下挪挪。”
何南雪怔了足两秒,才抿抿嘴,配合地把镜头往下移了移。
画面中,黑色紧身背心立刻占据中心,面料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与紧致腰腹,汗水浸透衣料,在光线下泛着细密光泽,顺着肌肉轮廓缓缓滑落。
江舸眨了眨眼。
“再往上挪挪,给我看看你的脸。”
何南雪依旧是没有什么异议,听话地调整视角。
他眼睫沾着细密汗珠,鼻翼因微促的呼吸轻轻扩张,唇线抿得紧实,泛着轻咬后的痕迹,下颌线利落棱角轮廓上,有汗珠正缓缓滑落。
被江舸看着时,那双漆黑的眼瞳也正安静地注视着屏幕这一端的江舸。
江舸先是肆无忌惮把难得一见的给好好看了两遍,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和对方对上视线。
是真的洗眼啊。
虽然有点不太像正经人,但他和七杀才不一样——他这是被对方允许的,是合礼合规的!
“怎么想起来健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舸总觉得这么一问后,何南雪语气幽幽的:
“想让前辈高兴。”
“……”
不会吧,在短视频平台刷的东西被这小子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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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江:今天我就要舌战群垃圾[三花猫头]
主打一个不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