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大名单中的选手性别, 其实寻常到再寻常不过,根本没人会仔细观看。
观众们更加在意的是出战的选手都有谁、大名单上的选手都有谁。
但因为有了沾雪的前例,个别人发现了这一点, 继而引动全场震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也关注起了后边的名单。
虽然没人会认为将有第二例如此的变故出现, 毕竟这种事多少赛季也不会出现一次,不属于什么很大众很常见的变故,但这属于一种防患未然的本能, 类似于——“万一呢?”
而事实证明,凡事真的会有“万一”出现。
继沾雪之后, 又一个性别信息发生变化的选手出现了。
——FH江舸。
江舸的性别从beta变成Alpha了。
这一事实,让会场内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观众哗然,属于各个战队的备战席位就更是如此。
相较于沾雪那种入联盟还没几年的小年轻, 在座各队自认对江舸都相当熟悉。
在江舸还没离开TD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就已经斗过多久了,现在竟然忽然告诉他们, 江舸是个Alpha, 以前一直都是A扮B相出门的, 你们都被骗啦——虽然也不影响什么吧,但……总感觉好傻,像被蒙在鼓里的傻大憨。
一些或偶然或意外怀疑过江舸性别的选手便叹息着安抚起自家人:安啦,安啦,不就是个B变A吗,又不是男变女, 看不出来很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女装男,没那根弦的话, 该看不出来还是看不出来啊。
战队席热闹连天的时候,坐席的某一片区域却是一片安静。
近乎死寂的安静。
带队出征的陈道杰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沉似水,周身低暗的气息近乎凝成实质。
江舸是Alpha?
假的吧?
FH帮助江舸撒这种谎,不怕被处罚吗?
把O伪装成A,真以为经得住众目睽睽的审判吗?
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被有心的人刻意去逼一下,不是很轻易就能被验出来真假吗?
而且退一万步,FH不是已经有个O了吗,还恬不知耻地高调公开、用这个当做圈A观众钱的噱头——按道理,按照FH这么不入流的行事风格来说,也不该害怕公布江舸是个O的事实啊。
到时候一队两O,既是卖点也是噱头,既能双倍圈钱,还能吸A粉抓流量,跟队里的A拍点争风吃醋二争一的愉悦小段子什么的,哪个死宅A不爱看,哄得他们高兴,钱还能少赚?
就算打比赛输了、成绩一落千丈,这也还能是个营销的好理由好借口——怎么做不都比以O装A要好?
撒这种没有任何意义、找不到任何利用价值、一戳就会破的谎,到底图什么?
FH的人,脑子坏掉了吗?
陈道杰大脑飞快转动着,轮转了何止百千圈,始终没有找到一个FH如此撒谎的合理动机。
所有的猜想都在告诉他——没有,没有。
撒这种谎,对FH没有任何好处。
而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哪怕它再难以让人相信。
FH没有撒谎。
——FH没有撒谎,江舸真的是Alpha。
本就昏暗的会场里,陈道杰坐在那,整个人都宛如一座雕像,沉而硬。
旁边,得知这一信息的第一时间,笑歌空海等人就都将视线投向了七杀。
他们几个之间“彼此可见”的那个小秘密,本身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偶尔聚餐多喝几杯还会私下里拿出来调侃一番,顺便口嗨几句。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当着江舸本人的面,不然以那厮恨不得把自己当石头去撞碎所有人的狗德行,真的会把事情闹大。
他和别的o不一样,他不要名声,不要脸面,所以他是真的敢闹事。
但只要不这么做,只要背着他,只要不当面,那两方就都相安无事。
笑歌等人就一致认为,江舸本质上还是和别的o一样,软和,就算嘴硬,内里也是软的,就算外表再刺,也是朵带刺的玫瑰。
o嘛,总有点可笑的仁慈和包容在的。
何况是一个肯“用”自己给全队咬的隐性浪荡o。
说句粗俗一点的,这和古代军营里随队的o们有什么区别?难道真的会有人把他们当成战士不成?
现在,自己几人只要愿意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主动去摘它,那么只是离近了点看看、偶尔点评几句而已,作为一个如此的o,他那些尖刺对他们来说也都无所谓,反正又不会真的扎他们。
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习以为常的事实却骤然碎掉,新的事实浮现——
江舸不是他们以为的omega,而是一个alpha。
什么软和,什么嘴硬心软。
什么舍自己陪全队。
全都是误会。
——真相甚至完全相反!
之前的TD一队,竟然是所有人供江舸“用”。
笑歌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他不可控地发散:“他要是万一没控制住……”对他们出手。
他们可是真的要遭毒手的。
七杀也沉默着,听到笑歌开口,犹豫了片刻,忽地低声道:“其实也……”
“靠。闭嘴,老子誓死守卫老子的屁股。”
“就是!”
前排樊斌回头,看向几人的眼中尽是嘲讽:“以为是个A就会盯上你们这些垃圾的屁股?你们比o好在哪?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
“……”
“……”
正聊着的几人被训得都噤了声。
虽然心底还是不服,奈何樊斌积威甚重,他们不敢开口。
倒是旁边陈道杰缓缓侧目,忽地开口:“你早知道他是A?”
樊斌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们不也知道吗?”
陈道杰:“?”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了?
“当初我来试训时,还特地询问过你们,”意识到不对,樊斌声音也冷了下来,眸中带了审视,“你们说,你们确定要放弃他。”
陈道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没人知道他是A啊?都以为是个o。
樊斌提了提嘴角,没有温度:“怎么,现在后悔了?”
陈道杰在心里长长吸了口气,努力维持住面上的表情,没有露出异样,和以前一样笑着道:“怎么会,我们需要的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樊斌冷淡一笑,不置可否,也不再说话。
不管是与不是,是真或假,总之,他现在已经上了TD这艘船,一时半会儿的,下不去,也不打算下去。
只是这艘船要怎么航行,航向如何……
他闭上眼,抱臂后仰,靠在了座位上。
……
大名单环节过去,开幕仪式继续进行。
然而后续的所有流程,都不及这第一个环节带给大家的震撼大。
这场开幕仪式吸引来的所有关注,毫无疑问,都集中在了沾雪与江舸这两个忽然从男beta变成了男alpha的选手身上。
但两人自己倒是适应良好。
即便被采访的媒体四下围堵,也完全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江舸坦荡接受了采访,并且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大谈什么“年纪大了忽然又二次分化了”“没上完高中没接受完教育不知道性别有什么具体不同啊”这种一听就是随口胡扯的不走心谎话。
何南雪那头则是干脆没出面,战队直接派专业公关人员出面,替他在公众前做了正面的回应。
总之,两方表露出来的态度都是:
是的,我就是改了,这才是真实的,以前是假的,怎么滴吧?
无数自诩男友女友的双方Alpha粉丝就此心碎一地。
如果说喜欢beta还正常,那喜欢Alpha,就是在和自己作对了——此喜欢关乎生理,属“梦男/女”向,非单纯的与任何其它存在之间的浅层喜欢。
正经A谁会喜欢A啊?
刻意“卖”的另当别论。
对此,江舸只在赛训的间隙,抽空直播了一下,和观众们打着哈哈。
虽然还是那套满嘴跑火车的说法,但直播过后,不少心碎粉丝还真就此接受了。
——他又没变,不管是什么性别,反正还是他。
秋季赛就这么开展了。
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开头。
新赛季开启,FH的状态起起伏伏,虽然还不太乐观,但双圣言的配置整体已经趋于稳定,没有再出现上赛季那种让人看了就无力的局面。
边侠的状态倒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么势不可当。
而无论发挥如何,两队选手都相当稳重,不管是赛场上还是赛场下,都没有半点异常。
等着借题发挥的人都有些失望。
然而某对假期才确认关系、本该正处于如胶似漆阶段的小情侣却苦不堪言。
因为比赛原因不得不收心认真工作也就算了,连比赛排到同一天时、想要赛场下见个面说两句私房话都不行了——不知道哪里就存在着有心人的眼睛呢。
江舸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过这些苍蝇一样的狗仔,可也无可奈何,反而何南雪在聊天时表现得很大方,半点没了在一起时的黏糊劲儿,成熟得不得了。
后台休息室里,江舸撇撇嘴,给何南雪发个击拳的表情包,以此表示不满。
【那就等赛完假期再见吧,我也不是很想见你。】
【下次不要再跟我说想我了。】
【都是成年人了,得稳重,知道了不?】
收获何南雪的狗狗傻笑。
盯着自己建议更新的表情包看了一会儿,江舸眼睛微弯,把手机揣回兜里。
今天的比赛在S市,边侠是第二场,他们是第一场。
他们快要登场了,边侠应该也差不多在路上、快到会场了。
如果来得早,还能看他们打两小局。
拍拍手,江舸召集休息室内的众队友:“话不多说,最近状态保持得很好,继续保持就行,今晚加油。”
丁多多伸手:“哦!”
钱益善把手掌放上去,随后是黎明,四石,江舸最后落掌。
比赛最终定格在2:1,FH胜利。
江舸神清气爽地下台,和对方选手一一握手。
五人有说有笑回到后台,刚过拐角,钱益善忽地出声。
“浪海?”
江舸一愣,抬眼看去,崔奕正在他们休息室门口站着。
只是比起平时,崔奕此时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了,不见嘻哈喜怒,反而满是沉重的忧。
见到FH众人,她不等这边开口,立刻大步奔了过来。
“江神,我们队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