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之星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温如玉能够嘴欠手也欠地活蹦乱跳活到现在, 其超脱常人的眼力见必不可少,就像此刻,他百分之两百确定陈哥绝对是动了杀心, 懒惰的四肢在生死关头面前总算团结了一回,竟发挥出超出预料的潜能, 不开玩笑, 温如玉高超的躲避遛人技术宛如进入家具城的成龙, 一个闪避又藏到杨之星身后。
陈哥的愤怒值在被遛了几圈后直接爆表,他环视一圈,抄起一排展览架上的手办立牌,怒目圆瞪:“站着!”
温如玉探出脑袋, 在看清陈哥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差点滑跪认错,被杨之星的臂弯一把拦住,这才没真跪下去。
“别动,别动他们, 有话好好说,我们需要沟通。”他两手半举, 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慢吞吞从杨之星宽阔的脊背后挪出。
陈哥狞笑着把手又抬高一些,“你过来。”
温如玉回头可怜巴巴望着杨之星,语速飞快:“陈哥要是揍我,你不准袖手旁观!”
“磨叽什么!快点!”
在陈哥不耐烦的催促下,温如玉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捧下那两位被陈哥充当人质的手办,丝毫不在意陈哥掐着他后颈的手。
冰凉的触感粘上手腕, 陈哥训斥的话塞住,下意识将目光放回手上,一寸寸往上移。
温如玉坐车回来时,老忍不住拿手机照自己的耳钉,便干脆把左耳鞭的头发捋到耳后,当时是方便了自个臭美。
现在是方便了陈哥一眼捕捉目标。
陈哥松了抓住他后颈的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胸膛,一口气喘不过来,手指指着护在展览架前的温如玉,楞是说不出一个字。
温如玉这边还怕自己一个人不够保护身后展览架上的宝贝,冲杨之星勾了勾手,示意人过来。
陈哥也把视线投向杨之星,顶着两个人沉甸甸的目光,杨之星没怎么犹豫就站到温如玉前边,挡住来自陈哥幽怨的注视。
喘不上的那口气大有噎死陈哥的打算,他扶着桌沿,心里默念打人伤钱,杀人犯法,不生气,不生气。
反复念了几遍,他打算放平心态好好跟温如玉聊聊,一阵洗涤心灵的大悲咒幽幽传来,声音的源头正是温如玉兜里的手机。
“卧槽,谁给我打电话啊!”温如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回来忘记给手机关静音了。
什么教养,什么好好沟通都去死吧。陈哥算是发现了,对温如玉这种抓着就是死的,放了就是活的人,就该栓根绳子天天训。
“他妈的给我把手机交上来!你他妈有钱啊,他妈的第三个手机了,啊?有呢能耐啊,大半夜还他妈的去打耳钉,你他妈的叛逆期这么长啊!”
温如玉错开跟杨之星交叠的身形,低着头,微微抬眼看眼陈哥,那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但这百试百灵的一招在暴怒的陈哥面前没什么作用,倒是激发了另一位的保护欲。
“手机是……”
陈哥一手预判了杨之星的下一步动作,强行打断,用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视两人:“手机又他妈是你的是不是?你把我当傻逼?杨之星,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样,他胆子才越来越大的。他妈的,你以前多正直一人,现在他妈也跟我撒谎。我现在就问,你们这样半夜溜出去多久了?谁他妈的想的主意?”
说是问题,陈哥心里也有数,他这人向来揣着答案问问题。
杨之星想也没想就认下来陈哥的所有指控,偏偏还木着一张脸,撒谎也完全不会脸红,音调都不带变一下的。
陈哥的脸色在杨之星说话间变得愈加复杂,活像自家白菜被人带歪的感觉,他时不时用凉凉的视线睨过温如玉,而温如玉居然破天荒读懂了陈哥的意思,挠着胳膊默默缩回杨之星身后。
盯不到温如玉,陈哥将视线挪回杨之星脸上,这一看,让眼尖的陈哥捕捉到了一抹亮色,物理意义上的亮。
“你嘴巴里是什么东西?”拧着两条眉,陈哥质问道。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温如玉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小动作不断间,手无意蹭过杨之星的腰,感受到这人正紧绷着的肌肉,他突然没心没肺地想笑——没想到杨之星脸上那么平静,其实还是因为打了舌钉被人发现在紧张。
大帅哥救中帅哥的时机到了,温如玉挺身而出,预备的理由都没漏出一个标点的机会,就叫陈哥一手推开。
“杨之星!!!谁他妈让你打舌钉的!!!你他妈的要死啊!!!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出去搞这个!!!”如果说对温如玉各种行为都有了心理防线,最多就是生气骂两句,那么对杨之星,陈哥是真的破防了。
他接手krn以来,杨之星不说别的,比赛认真,复盘自觉,作息规律,就这几点,常常是陈哥心累之时的安慰,就像一班闹腾的皮猴,也有个规矩的孩子告诉你,你的管理还是有人服从的,是有用的。
但是,他最放心的选手,长歪了。
温如玉还在纠结偷偷溜走会不会伤杨之星的心,毕竟人家一己之力吸引走了陈哥全部火力,自己偷跑就显得很没良心了。
纠结间,他余光里捕捉到一抹白,仔细一瞧,杨之星放在身侧的手冲他摆了摆,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走。
温如玉感动得不行,双臂一振,比个了加油的手势,朝杨之星做口型:“做兄弟,在心中。”
杨之星上一秒还因为他灵动的表情柔和了几分眼神,下一秒看懂了口型就黑了脸。
然而温如玉的做兄弟只流于表面,压根没有共患难的打算,早就转身踮着脚走到门口了,自然没见证杨之星细微的表情变化。
耳边是陈哥滔滔不绝的痛心怒斥,温如玉为杨之星捏了把汗,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我还没想开,你想开了?
温如玉纳闷不过三秒,就知道了原因,门缝里,三道视线齐刷刷忽略他,继续欣赏着陈哥的独家演讲。
时雨捂住温如玉的惊呼,小声说道:“别出声。”
“你们啥时候来的?”
三只脑袋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位置,温如玉没办法出去,只能跟他们聊天。
“你叫的时候。”郁白的手探进门内,推开温如玉的肩膀,“别挡着。”
钱越困得眼皮子都黏一块了,也舍不得走,他再一次以头撞墙后,人清明了几分,变魔法似的掏出一台手机,“我要录下来。”
“诶,等等!”
鉴于之前的教训,温如玉伸手要拦钱越,没别的,就是要检查一下手机静音没,他难得不耍坏,对方却不买账。
钱越以为他是不让自己拍,自以为邪魅狂獗嗤笑着,在温如玉看来跟傻逼没区别:“怎么?有杨之星,不让拍?他是你家的?”
说着,他按下录制键。
咔嚓——
里头不知说到什么,陈哥声音小了许多,杨之星也隐约回复了几句,最后趋于宁静。
于是钱越手机的这一声咔嚓听着就格外刺耳了,成功招来陈哥的死亡凝视。
“……你他爹的是不是智障啊?”郁白没招了,淡淡的语气里满是死感。
“卧槽,怎么点的拍照?怎么没人提醒我静音?”
温如玉撇嘴:“因为你瞎。而且我想提醒你记得静音来着,谁知道你手速这么快,打比赛没见过你这个手速。”
逃跑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温如玉再次被抓回去,连带拖来三个看戏的家伙,陈哥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五抓。
温如玉从小听训就习惯了,适应度良好,趁陈哥拷问钱越手机的功夫,他还一个个给杨之星讲起了每个手办。
讲到第二个时,脚踝处传来一阵麻酥酥的触感,他一低头,小奶牛不知道怎么一只猫从隔壁房间过来了,似乎是这段路程太累,它身子一歪,靠在温如玉鞋背上闭上眼睛。
“你把它抱起来,我不动,免得吵醒它。”温如玉一秒都舍不得将视线从小奶牛身上离开,静静注视着那因为呼吸而均匀起伏的毛团。
一双略黑的手抱起小奶牛,温如玉还低着脑袋,语气疑惑:“杨之星,你手什么时候变黑了?”
“咳咳。”
手背被碰了下,温如玉抬头,杨之星两只手都好好垂在身侧,那是谁抱着猫?
他不愿面对现实,陈哥却自动插进他跟杨之星之间的空隙,手臂托着安睡的小奶牛。
安静只在一瞬,温如玉就长篇大论讲起这猫多可怜,在外面一个猫可能遇到多少危险,自己说还不够,他抬手拧了把杨之星的胳膊,杨之星会意,但会的不多,勉强跟得上节奏去附和温如玉,跟讲相声一样。
破天荒的,陈哥一句也没反驳,“我没说不让养。”
“陈哥你真是兽面人心的大好人,即使脸不尽如人意,但你真诚善良的心已经超过了很多人,我会保佑你下辈子拥有和心一样帅的脸!”
温如玉高兴地要把猫抱过来。
陈哥却拍开他的手,尽管被温如玉夸得青筋直跳,他也稳住了脾气:“放我家养,比赛打好了,我就带它来基地给你看看。”
温如玉身形僵住,求救似的看向杨之星,后者无奈摆摆头。
他只能继续说服陈哥:“这是我捡回来的……我捡回来的……我捡回来的……它离开我会睡不好的……”
陈哥才不搭理他,抱着猫就走了。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听见那走廊上幽怨的声音,重复着念叨,我的猫……我的猫……我的……横刀夺爱……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