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 原澈才从床上醒来。
他摸了摸身旁，发现空了，于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目光在房间逡巡一圈，有些迷瞪。
他动弹了两下打算下床, 但在感受到大腿根一阵酸痛后, 砰地一声又倒下了。
“余朔——”
原澈含含糊糊地开口喊了一声余朔, 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都有些哑了。
明明昨天也没干什么。
男生揪了揪头发,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
几秒后, 感受到召唤的余朔，穿着件短袖从卫生间里钻了出来。
“醒了？”他坐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小主播。
不偏不倚精准地戳在他的腰窝上。
被子里一阵扭动, 原澈扑腾着游蹿到床的另一边，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衣服裤子，我要起床。”
余朔瞟了一眼原澈锁骨以上那些或深或浅的吻痕，极度满意地轻声一笑, 起身拿了一套干净衣裤丢给他。
原澈慢吞吞地穿好，又慢吞吞地洗漱。
他从镜子里看自己，仿佛满脸都写着虚弱，再看看余朔, 反倒像是被滋养得很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
男生含着牙刷和满口泡沫，透过镜子盯着余朔, 口齿不清地问。
“当然不。“余朔一手撑着洗面池，另一只手正在尝试把一枚嵌着水钻的小耳环卡上原澈的耳廓。
玩弄间, 他微有些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过原澈的皮肤，眼瞅着那里肉眼可见地泛红发烫，余朔忍不住又想起昨晚, 自己使坏含住那一小块耳骨时的画面。
听到回答，原澈瞥了余朔一眼，低头吐出泡沫开始漱口。
接了几捧水洗完脸，他再一次与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他拍了拍脸，手指摸到黑眼圈上搓了两下，又问：“我看起来就像昨晚睡的一点都不好一样。”
余朔的状态好像还停留在昨夜的缱绻里，他伸出手扶住原澈的腰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才说：“昨晚确实辛苦你了，给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不剩。”
“……”
“你滚蛋！”
原澈报复性地在余朔胸口轻轻一肘击，然后气鼓鼓地走出去，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
新年的第一天，晚上七点。
蓝豆直播的主页热度榜的第一第二名，突然换人。
排在第二的歪小车开着摄像头，正在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把带给家人们的战队周边和各种小零食往桌面上搬。
浑然不觉自己近大半年来一向稳定的热度第一的地位，已悄然被一个挂着ND.North的家伙轻松撼动。
余朔坐在基地的电脑前，镜头拍着他垂眼看手机的模样。
他不打游戏、不陪弹幕聊天，甚至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这么一个三不主播却还是吸引了大批粉丝驻足。
【余队～嗨？】
【我多么希望弹幕能发出声音】
【你在看什么老公～】
【一回基地就开播，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敬业了】
【欢迎冠军回家！】
【今天播多久？】
【我刚从隔壁57606过来…】
【姐妹！巧了不是，看小车开播没多久，就给我弹了个North的开播提示】
【这位帅哥到底在干什么，都不理理我们】
倏地，余朔放下手机，把脸抬了起来，面色显得格外愉快。
“我在看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拖动鼠标点开Peak，完成这一步后又懒散地靠进了椅背里：“我在蹲别的直播间的抽奖。”
弹幕飘起一长串问号。
余朔哼笑了一下：“想抽的赶紧去，隔壁已经开始了。”
隔壁，57606。
“什么？余队在我直播间蹲抽奖吗？”原澈站在堆积如山的周边和礼物后面，抻着脖子看弹幕，然后不明所以地挠了挠额头：“他蹲什么？自己的签名照吗？”
再隔壁，North的直播间。
余朔好整以暇地水直播：“想抽饼干果冻，或者那个玩偶挂坠……小零钱包也不错，不过现在不都手机支付吗？”
再回到57606，多亏热心水友的牵线搭桥，忙得不可开交的小主播和余朔无障碍沟通起来：“？？？什么手机支付，他不懂就不要乱插嘴，这些小礼物都是我对水友的一片爱。”
余朔耳朵里塞了耳机，自己直播的同时，还听着原澈的直播。
所以，在他听到“对水友的一片爱”之后，很不满地皱起了眉，低声嘀咕：“为什么水友都有礼物，我什么都没有。”
弹幕不语，一味刷起一片问号后，转头就去57606通风报信。
“什么？余朔吃醋？”原澈不可置信地盯着弹幕，然后陷入了沉思。
确实，直播间的家人们都有新年礼物，但余朔却没有，他肯定很难过吧。
小主播瘪了瘪嘴，跟弹幕说：“你们去帮我跟他说，我有礼物给他，让他先不要急。”
弹幕老师得到消息，又风风火火地切回了余朔的直播间，乐此不疲。
57606里抽礼物花了很久，余朔一边用小号在排位炸鱼，一边等着家里的大忙人忙完。
终于，在晚上九点半，原澈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一下瘫坐进了椅子里。
各种周边和小礼物都抽完了，剩下的就是明天去寄快递。
他看向堆在一旁的众多礼物，笑着叹了口气。
又是一项大工程。
“接下来干什么呢……”原澈手托腮望着电脑桌面，目光逡巡在一堆游戏上：“余朔还在播吗？”
不等弹幕说话，被问到的人下一秒就打过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我还在播。”余朔的声音响起，他现在手头有三个设备，iPad看直播，电脑开播，手机打语音。
他看了看平板里歪小车直播间正挂着的微信语音聊天，嘴角划过一抹淡笑后决定略微收敛一点。
“我一直在等你。”余朔说。
原澈一愣，心虚地瞥瞥弹幕后低声问：“等我干嘛？”
余朔：“等你忙完，好来陪陪我，我乖不乖？”
“……”
原澈真后悔直接在电脑上接余朔语音电话这种蠢到爆的行为。
见对面没了声儿，余朔又继续说：“我们干什么呢？你现在要打游戏么？可不可以带带我？”
“我……”原澈把鼠标挪到Peak上，忽然一个270度大拐弯，点开了PUBG：“你下载吃鸡没，上号。”
果然，人处在放假状态的时候就不爱碰一点自己的工作。
余朔想也没想，点开了自己下载很久却一直没机会玩的PUBG，并且在进入游戏后看到自己仍然穿着原始服装的人物后，毫不犹豫地扫码充钱，在商店买了一套衣服。
“诶？超决和大驴哥在双排！”原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过了会儿，他把目光挪向已经进入自己队伍的余朔，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们双排？还是喊他们一块儿？”
“你定。”
余朔的回答有点令原澈意想不到。
小主播判断了一下，男朋友应该没生气，于是他又一次小声说：“那我们等等他俩？待会儿我拉个微信群聊，这游戏组队麦老掉。”
“嗯。”余朔欣欣然应下了，并没有什么不愉快。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全新的吃鸡小分队组成了。
许久没见歪小车的大驴激动不已：“小车宝贝！哎呦好久没听你说话了，大驴哥想你想得苦啊。”
超决则显得比较正常，他看着语音通话里另一个人的头像和昵称，问原澈：“这还有个谁？北？他会玩不？什么水平？”
紧随其后，三人以及他们的直播间只听一声不屑的冷笑传来，接着“北”开口了：“至少不会十分钟一把跳伞模拟器。”
上一把落地十分钟就死的超决和大驴：“……”
“余、余队啊，”超决讪讪一笑，“害，这游戏我们打着玩的，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爱开玩笑，刚才抱歉啊。”
余朔淡淡：“没事，我也开玩笑。”
超决打了个哈哈也算是把这小插曲翻篇了：“那什么，恭喜ND夺冠啊，世界赛冠军，让二追三，太他么牛掰了。”
余朔很客气，跟他说了谢谢。
说话间，四人匹配进了游戏，站到广场上等待游戏正式开始。
大驴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间就把四个人起初略显尴尬的氛围带动了起来。
可惜，第一把随机地图，系统随了个卡拉金给他们。
小地图，物资少，刚枪图。
在超决的激情建议下四个人整齐划一地往房区跳，一开伞，周围密密麻麻全特么是伞。
刚一落地，竖起耳朵仔细一听，遍地都特么是脚步声。
余·新兵蛋子·朔，一不小心跟人进了一个屋，人家上来捡到一把MP5K和子弹，他捡起一个粘性炸药还不知道怎么用就被扫成了盒子。
第一把落地成盒体验感为零的世界冠军无语地紧抿着嘴：“……”
自闭了一会儿后，他开始看队友的操作。
第一个切出来的是大驴视角，好样的，捡了个一级包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周围全是脚步。
没意思，切走。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超决，这人大呼小叫着，被一枪喷子打倒，最后人家走进屋关上门，活生生把超决捶成了盒。
就这？切走。
最后跳出来的是原澈，一级头二级甲，一把MP5K，以及90发子弹。
几乎是全队的希望。
“大驴，你在哪儿呢标点，我往你那儿靠。”
话音刚落，原澈瞥到左下角自己最后仅剩的那名队员也被人打倒，下一秒ID就暗了下去。
“行吧……看我操作了。”原澈说着，竖起耳朵分辨脚步声，推开门就是漂亮的一梭子，把他刚刚听到脚步声的人打倒在地。
紧接着，他关上门缓了缓神，耳机里很快传来更多更近的脚步。
“……”不管了，原澈装弹，义无反顾地推开门，然后被外面的三个人集火瞬秒。
四个人沉默地退回到组队界面，余朔冷不丁：“果然跳伞模拟器。”
超决不服气，让原澈换地图：“换换我们的王图，去艾伦格打大图，让我给North展示一下什么叫绝地枪王。”
大驴大声嘲笑：“就刚才那把，确实绝地枪亡。”
原澈换好地图，他们这支时刻都有可能分崩离析的队伍再一次进入游戏。
“这航线，跳Y城吧，我无敌的。”超决又开始了。
原澈揉了揉太阳穴，默默点了脱离跟随。
随后，他看到余朔也取消了跟随超决，不声不响地跟随了四号玩家歪小车。
于是，两个人岁月静好地跳到了Y城上面的三层楼，看都不看一眼城内的纷争。
三层楼里也落个独狼，那人的位置略靠近余朔，原澈从地上捞了把枪就直接冲那有可能威胁余朔的家伙跑了过去，并且两枪把人撂倒。
“有人？”听到枪响的余朔后知后觉地从房子里跑出来，看见原澈正在用拳头锤地上倒着的人。
小主播一边展示着自己的男友力，一边还要装低调：“没事，我打倒了，你放心搜就行，别怕。”
余朔先是一愣，很快就坦然接受了原澈的好意，笑着答了声好，转身进屋继续拾荒。
两分钟后，原澈又一次出现在余朔的面前。
他站在原地停住了，然后开始把包里的东西往外丢：“四倍六倍你看你要哪个，这儿还有药和急救包也拿着，隔壁有把SKS你要么？还是你想玩栓狙，我可以把我的M24给你，有皮肤的。”
余朔盯着地上一堆东西，哑然失笑。
过了会儿，他开始慢慢把原澈运给自己的好东西往包里捡，并且说：“我可以要你背上的M24吗？”
原澈嗯了一声，想也没想就把自己搜了三栋房子得到的满配M24丢在了地上，又继续追问：“你另一把是什么？AUG？配件缺什么我去给你找。”
余朔深吸了一口气，此刻的他觉得吃鸡这个游戏太适合网恋了。
“差个快扩。”他回过神后说。
原澈麻利地把自己的快扩拆了丢到地上：“你先拿我的，我再去找，外面有辆车你可以去开过来，或者你不敢去的话就等我到隔壁把SKS拿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开车。”
“我不敢去，等你吧，我们一起。”
这俩在无人问津的三层楼里风花雪月谈情说爱时，超决和大驴已经双双倒在了城区里的枪林弹雨中了。
超决看着原澈从地上捡起SKS，笑道：“你俩谈恋爱呢？歪小车你满配M24直接丢给余队，以前咋不见你那么大方呢？”
大驴打开地图标了自己的盒子：“你俩逃兵，赶紧去把我们的芯片捡了。”
“知道了，这就去。”原澈从房子里跑出来，又喊了余朔一声：“走了余朔，去拿他们的芯片复活。”
余朔乖乖地跟在小主播身后，坐上了轿车。
开进城，原澈把余朔丢到一座安全的房子门口，只身继续深入。
忽然，一声大狙枪响划破天际，原澈刚捡起超决的芯片，警觉地抬头望向四周，一瞥播报才发现，竟是余朔用M24打头打倒了一个。
“可以啊余队，这准头有你未来R技能抢龙的风范。”超决啧啧叫好。
余朔笑了笑说：“小澈给我找的房位置好。”
“。”
超决闭上嘴，他仿佛看到这个世界冠军头上在冒粉红泡泡，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后面有余朔架狙，原澈顺利捡完超决和大驴的芯片，把两人复活。
等待复活的时间里，这俩无所事事地看着原澈开车载着余朔在大马路上兜风。
咯嘣一声，大驴翘开一个夏威夷果：“小车，过年前的Peak年度晚会你看时间表没？”
被大驴一句话勾起记忆的超决也插了句嘴：“是哦，今天周六了，下周一开始年底的名人榜要开始投票了吧。”
“圈外人士”余朔不懂就问：“名人榜是什么？”
“就是平台针对主播热度的一个投票排名，”原澈把车开到大驴标的点，下车后便往房子角落一蹲不动了，“每年Peak晚会不是会评什么年度最佳选手么，我们主播圈里也有很多奖，有一部分评定因素是看这个投票。”
大驴准备复活，拍了拍手上的屑子继续说：“对，小车去年夏天刚成年吧，只来平台半年所以就没捞到去年的什么奖，超决倒是混了个十大新人主播。”
超决想想原澈今年一年飙升的人气，言之凿凿地评价道：“感觉今年小车能搞个最具影响力主播。”
“那不是跟North年度最具价值选手成绝配了吗？”说完前一句，他又小声自言自语似的地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