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刷票？
不可能的, 我一生奉公守法……
原澈这么想，点进名人榜看了一下，当即傻眼。
干得漂亮。
榜单直接把他除名了, 现在的第一是之前的那位第二先生。
游戏内他已经复活，懒得再管平台的迷之操作, 原澈索性把那榜单界面叉了, 专心投入到游戏里。
这局他说过要带余朔赢的, 虽然现在局势看起来更像是余朔在C。
但主播其实也不赖的。
二十八分钟, 两人的一波完美配合二打三迅速控场, 利落地带走对面三人，衣角微脏。
余朔甚至觉得这还不够，满地图找到那漏网之鱼, 送给对面一个团灭。
最后，对面输得毫无招架之力。
原澈履行诺言，带余朔赢了一把。
“谢谢小澈带我赢，终结了我的九连跪。”余朔是笑着说的, 仿佛九连跪的掉的分这一把就全补回来了一样。
而且结算页面跳出，他们这局的MVP也不是原澈，而是余朔自己。
原澈摸了摸耳朵，想再说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跟余朔只是撞车, 队内语音在对局结束的那一秒就会戛然而止。
没办法，他只好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打进微信聊天里, 一气儿给余朔发过去后，退了大号, 准备开始今天的带粉之旅。
【那名人榜刚才是抽了吗，直接把歪小车从第一给挪掉了】
【应该是蓝豆bug】
【现在又好了，那票数真是有够吓人的】
【余队这波拉票真是绝了, 主播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知道吗】
【这蓝豆怎么老出bug，害得我刚才刷榜单没看见歪小车吓了一大跳】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刚才短时间票数剧增，平台以为煮啵刷票啊……】
【那我觉得是平台有病，还不允许主播人气过高？】
等水友上号的时候，原澈在看弹幕，他心说：还真别说，这傻逼平台就是觉得我在刷票。
下一秒，没等到水友上号的提示，他倒是又等来了一个超管信息。
【经核实，主播并不存在刷票行为。另祝主播在此次名人榜投票中获得好成绩！】
“……”
原澈抿着嘴把那条信息关了，再一次打开名人榜。
他倒想看看这票数涨了多少，能让平台都以为他在刷票……
多少？！涨四十七万？！
距离他今天开播看票数，不过才过去了和余朔撞车那一把游戏的时间。
原澈往椅子里一仰，奄奄一息。
小主播何德何能，能在一瞬之间获得这么多票数啊。
【主播怎么了】
【歪小车你突然抽什么疯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废了】
【完全没有表情管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合理怀疑煮啵是被自己的票数吓到了】
【小主播，这辈子没见过大场面】
【没事哒没事哒，我们North粉丝都很喜欢你，票攒手里也不能给选手投，当然留给可爱的小车啦】
游戏里叮地一声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终于把原澈从椅背里拉了起来。
他迅速开双排组队，把水友拉进房，并对弹幕说：“主播现在在风口浪尖上，大家千万要诚信投票，不要搞主播的事知道了吗？被榜单除名倒是小事儿，我就怕平台把我封了大家就看不了我直播了。”
【知道了，谁没事会去给你买水军啊】
【这都是家人们每天实打实的票投出来的！】
【歪小车！正视你自己的人气！你已经不是去年刚开播的青涩新人了！】
【就是啊，有这个票数很奇怪吗？回看过去这一年，蓝豆哪个主播有你那么努力？】
【额…我说一下，主播认识North之后也爱旷工了】
【那不管，那是North的问题，带坏小孩】
【而且，不是我说，主播的实力难道不值得这个榜一吗？！法术师全国标这谁受得了？】
【还是个善良可爱的宝宝，会带水友上分会给家人们送礼物，还会哄家人们开心】
【确实…我不开心的时候永远在57606】
【+1】
【+1，压力大的时候就想听小车的声音】
……
“家人们别说了，要流眼泪了。”原澈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沾湿一片。
然后他就听到组队麦里传来自己粉丝的声音，是个很霸气的姐姐：“有什么好流眼泪的？家人们讲的都是实话，你是最好的歪小车。”
……
榜单结算的那天晚上，蓝豆又一次“卡了bug”，又一次把遥遥领先的第一名给踹了。
但这次bug只存在了短短两分钟。
结榜，第一名是蓝豆57606歪小车，一百九十六万票，超过了第二名六十万票。
正如57606的家人们所说，歪小车现在是真正的顶流主播。
·
二月一日晚八点，Peak顶峰之夜在中城中心体育馆正式开始。
选手席靠前，刚拿了世界冠军的ND更是直接坐在了第一排。
镜头扫过穿着正装的他们，引起看直播的粉丝一阵疯狂。
今天基本是来进货的ND，完全是一支男模战队。
大家都跟镜头有互动，除了余朔，他跷着腿，低头玩手机，根本不给导播一个正脸。
怼在他面前拍了半天的摄像机终于挪走，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后排望去。
“找什么呢？”吕广思瞥见他搜寻的目光，也向后看了看。
余朔望向不远处坐着的一大群主播，淡淡道：“找人。”
“。”
当然知道你是在找人。
吕广思顺着他的视线也瞟了远处一眼，坐正身子，懒得再管。
谁知下一秒，余朔竟直接从凳子里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吕广思慌张地一把揪住余朔的手腕，低声骂道：“你又搞什么幺蛾子，马上颁奖你不在这儿坐着要去哪儿浪？！”
余朔抬了下眸，语速很快：“三分钟，马上回。”
吕广思撒开手让余朔走了，但口中还在嘀咕：“你跟我说三分钟，一会儿颁起奖谁等你……”
余朔离开座位后，一路向后走去。
他的腿长，几步一并很快就走到了后面坐满主播的那片区域。
这里有很多主播，各个平台的，各有各的特色，有人戴着口罩不露脸，有人头发颜色亮得耀眼。
在众多颜色各异的头发里，余朔还是一眼就锁定了他家的小卷毛。
原澈不知道在干嘛，正跟旁边的超决弯着腰凑在一起，姿势非常不端正。
余朔紧紧皱着眉，轻手轻脚地从他们身后空着那一排走过去。
跟着他就听到一阵塑料包装袋的窸窣声。
“干什么呢？”
余朔把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凉凉的声音在前面俩人耳畔响起。
原澈和超决诧异地转过头，纷纷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两人凑在一起，正在瓜分一袋黄瓜味儿的薯片。
超决：“……”
原澈讪讪一笑，用手指钳了两片递给余朔：“你吃不吃？”
余朔：“……”
“你俩没吃晚饭？”
超决轻轻嚼完薯片咽下，小声说：“这不是等得太无聊了吗，吃点小零食。”
“话说余队你怎么来后面了？选手的奖要开始颁了吧。”
余朔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嗯，我来看一眼他。”
他说着，冲原澈抬了抬下巴。
“看……他？！”超决一噎，目光游移在余朔和原澈之间，忽然瞥见什么后一阵呛咳，然后震惊地指着原澈的手腕，声音压到最低：“不是，你俩什么情况？！真的假的啊……”
原澈顺着超决的目光，也往自己的手腕上看去。
他笑着转了转银色的镯子，没有说话。
超决再一次回头看向余朔，后者正用那张不屑一顾的脸冷冷冲他挑了个眉。
“……”超决的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接受，最后竟透出了些欣赏并竖起了大拇指：“我就说你俩绝配，我这眼神，没谁了吧。”
也不知道是在夸谁。
余朔难得地在旁人面前露出温和的表情，他侧过头笑了笑，伸出手在原澈的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捻了下，挪开后看着那刚挂上去的耳骨夹，满意起身。
他撑着椅背俯下身，凑在原澈耳畔说：“我去颁奖了。”说完，他在主持人介绍最具价值选手的声音中，大步离去。
余朔走过观众席上的一片昏暗，推开通往后台的门。
没过几秒。
“让我们恭喜今年Peak最具价值选手获得者——ND.North！”
他在一片喝彩与掌声中登场，身高腿长，面若朗星，似乎再怎么沉稳的正装都压不住他的锋芒毕露。
余朔从颁奖人手里接过奖杯，他端着奖杯时，两只手腕都微微从衣袖口露了出来。
台下闪光灯不断，他面对众多摄像机，平静得一如既往，仿佛并没有因为获奖有什么特别的激动。
就连他的获奖感言都只是寥寥两句，简单表明对队友、教练和战队的感谢，并表示明年会继续夺冠。
很多人都是背了长篇稿子上台的，只有他特立独行，所有的那些获奖感言化成一句话——
“别的不多说，比赛里看行动。”
他是电竞选手，没有什么是比比赛更能证明自己的。
主持人笑意盈盈地送余朔下台，没过多久，又笑意盈盈地目视他代表战队又一次走来。
这次他手里攥着稿子，刚在后台被他们黄经理塞的。
拿完最受欢迎战队的奖，余朔回到后台并没有走，他把自己的奖杯和战队的奖杯交付给黄湛，便随意找了张凳子在后台的角落坐下。
舞台上各个奖项还在持续颁发，从选手到战队到教练又到解说，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后，余朔在主持人的一句话中抬起了头。
“接下来，我们公布Peak年度最具影响力主播入围名单！”
男主持中气十足的声音结束，大屏幕亮了起来。
年年直播——了解。
飞鱼直播——开开。
绿芽直播——Golfy。
蓝豆直播——歪小车。
快风直播——呀呀。
余朔躲在后台的帷幕旁，静静注视着屏幕上歪小车的照片。
那张提供的照片应该是早些时候的，少年的面盘上挂了很多坏东西，眉钉唇环一样不少，一如今年夏天刚开始时余朔在吕广思递来的资料上看见的那样。
前方还在吊观众的胃口，余朔靠在能看见舞台的地方，忽然间一道光亮从眼尾闯进视线。
后台的门被打开了，有个人影逆光走来，头发卷而蓬松。
余朔一怔，终于在那人走近时，动了动站姿。
“你怎么还在这儿？”原澈讶异地看向余朔，手里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稿子。
余朔笑起来，明知故问：“那你呢？怎么来后台了？”
“当、当然是来颁奖啊，”原澈紧张得舌头有些不听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奖是我的。”
“原来你们主播颁奖那么刺激那么有悬念啊……”余朔说着，往原澈面前走近一步，抬起手摸了摸男生的耳垂，弯腰贴了过去：“恭喜歪小车，获得年度最具影响力主播。”
说完，他在人来人往的后台角落，偷偷吻了一下原澈红得发烫的耳朵。
舞台上，主持人KPI赚足，终于把憋着的一句话喊了出来——
“让我们恭喜，蓝豆直播歪小车，荣获Peak年度最具影响力主播——！！！”
原澈在一片欢呼声中，耳朵通红地走上舞台。
他的背后，像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一般，开始播放他成为主播之后的故事。
余朔在后台，默默地关注着。
原来，在他认识小主播前，对方其实早已经自己长成了一个勇敢的大人。
他会带着直播间的大粉一起搞公益和捐款，这群平时捍卫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在现实生活里捍卫着一批弱小的人。
他们永远活跃在各种类型的反霸/凌活动中，不管是校园的、职场的，还是社会的。
那个站在舞台中间对着稿子读也会紧张到磕巴的人，其实既善良也强大。
大家都说，这个奖没道理不颁给歪小车。
原澈站在话筒前读着自己的稿，有些慌张又有些激动。
他不是很想揭开自己胆小怯懦的过去，但如果这能号召更多粉丝去帮助有需要的人，那他便不在乎了。
他说：“这个奖颁给一年多以前抽抽嗒嗒第一次开播的自己，颁给当时站在我身边、促成我第一次参与反霸/凌公益的零星几位水友，更颁给后来所有，把我推举到这儿的家人们，如果可以，我会陪你们，一直到我老了播不动了为止。”
余朔恍惚了很久，直到被一个闷闷的响指惊醒。
原澈站在他面前，笑得像个太阳：“发什么呆呢？这个奖杯好重啊，你快帮我拍照片……”
余朔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记录下了这一瞬间。
·
顶峰之夜结束后，余朔看了那照片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发了微博——
恭喜你@歪小车要开心，另外，突然觉得我好像还不是很了解你。
“什么意思？你不了解我什么？”原澈枕着余朔的胸刷手机，正看到这条被顶上热搜的、来自ND.North的祝贺。
余朔就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垂眼：“很多，比如你和家人们做的公益。”
“……那些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原澈很小声地嘀咕道。
“那也还有其他很多，”余朔扶着原澈的肩把人放平，附身压了过去，“我需要再多了解了解你的懂事和勇敢，大主播，你愿意跟我细讲吗？”
他说完，忽然含住原澈嘴唇上的银色小环，轻轻拽走后，他背着光，唇间勾出一抹笑。
身后房间的玻璃展示柜里，两个水晶奖杯在微弱灯光中清透亮眼。
那是Peak官方给出的两个最高荣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