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至目标楼层。
景遥的站位靠前, 原本也靠边,被徐牧择一手拎到了中间区域后,电梯打开门, 他马不停蹄地率先踏出去。
徐牧择瞟了他一眼, 随后踏出, 两个高层紧随其后, 景遥立刻把路让开,供给三人, 徐牧择带着两人从他面前走出去,没有开口说话。
等三人都从自己面前离开, 景遥抬头看向徐牧择的背影, 徐牧择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楼道里瞬间安静。
景遥回想电梯里的表现, 心里没底了。
他往那个吃饭的房间去,站在门口的时候, 桌子上已布好了菜, 室内空荡荡的, 似乎就在等着他来。
景遥走进房间里, 这一次没有主动拿起筷子,自己享用, 他的心里全是电梯里的事, 他没主动跟徐牧择打招呼, 出电梯后,徐牧择也没跟他讲话,这在景遥心里是天大的事。
徐牧择如果不高兴,跟他计较起来,是能要命的。
景遥站在餐桌前, 一动不动,懊恼着,想回到电梯开门的一瞬间,重新表现。
daddy就daddy,叫就叫,总比现在把场面弄得不知死活好。
景遥犯错了,心里虚,想找个机会向徐牧择致歉,他打算待会去邀请徐牧择共进午餐,但很可惜,徐牧择从进了办公室就没出来过,那两个高层也没出来,局势僵住了。
陈诚发现景遥在办公室周围徘徊,走上前去问:“等什么?”
景遥抬头看向办公室。
陈诚顺着他的视线,说道:“徐总今天要忙,你吃饭吧,不是给你准备好了吗?”
景遥说:“我想等他一起。”
陈诚规劝道:“还是别了,来的是深圳分部的两个总裁,会谈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徐总今天的行程很满,没空的。”
景遥没机会示好,他怕徐牧择在心里计较他的不礼貌,如果今天注定无法弥补过错,景遥也无可奈何,“哦。”
他转身回了会客室里。
陈诚跟着他来到会客室,体贴地把门带上,“你吃吧,我把门带上,免得来往的人烦扰你。”
景遥心里明白,对方应该是怕他乱走,或者是被人看见了不体面,这间房离徐牧择的办公室很近,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还是规避些的好。
陈诚把门带上。
景遥坐在餐桌前,自己动手揭开今天的山珍海味,这顿饭他吃的不太心安。
几十层的高楼,将上海的繁华尽收眼底,窗户洁净透明,一尘不染,景遥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蓝光玻璃映出他的动作,景遥提着筷子,俯视高楼之下的繁华,他混到了今天,每每想来都不可思议。
这将是他能够到的最高位置。
借着徐牧择的光,混到星协的高楼大厦上,这件事他始终还没告诉飞仙,因为太没有安全感,景遥总担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并非想要存心隐瞒。
桌子上的美食营养丰盛,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来说,均衡的营养是必要的,景遥胃口小,这不是天生的,他也从没有要追求什么骨感美,他只是惶恐吃饱的感觉。
饥饿是他的常态,饥饿之下,他能保持理性的头脑,做出理性的行为,充满理性的分析,他现在所处的情况比从前更复杂,不由得他哪一步踏错。
万劫不复非一句玩笑,他的这个弥天大谎,足以将他埋进深渊。
下午四点,各大游戏主播纷纷上号,和自己相识的主播PK连麦,景遥播了一整天的游戏,蹲他直播间的网友黑粉全都安静了,因没有可以吐槽的点。
景遥的游戏技术很难找出破绽,除非他偶尔不太认真,在峡谷撩骚的时候,会被网友嘴两句,其他都是关于他游戏技术的肯定。
[这个大闪够学一辈子的了]
[好好播游戏不行吗?这不挺像样吗,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又MVP啊,我丢]
[评分12.3,输出拉满了]
[不能玩点没操作的吗,你这几个英雄也太难了,不想看]
景遥说:“来把精灵。”
他锁了一个无脑英雄,倒不是因为网友的要求,纯粹是打累了,景遥想玩点不带脑子的。
[桥桥也在线,在找组队好友,幺妹和桥桥认识吗,可以一起不,想看]
[梦桥吗?他不是说今天不播]
[梦桥人家是职业,跟他打啊?]
[职业和主播不是经常一起吗,楼上在质疑什么?]
[有种跟职业打啊,路人局虐菜算什么本事]
[拉倒吧,主播还想碰瓷职业,拿你的爱好跟人家的饭碗比?]
[昨天千汀他们撞车Sky被打爆了]
[我看了我看了!昨天那场几个大主播都在,好虐,明显地感觉到了主播和职业的差距,神了,真不愧是职业]
[Sky在初赛就被淘汰了,他们上面还有SK,真不敢想KRO的量级]
SK是今年夺冠的最大黑马,在总决赛被KRO血虐,甚至零封,两局全无还手之力。电竞就是如此残酷,路人觉得自己了不得时,拿到青训里一碰就散架了,光是青训就难成功走出来,那时才能认清自己的实力,认清这个行业。
天才云集的电竞圈,从没有哪一位选手是通过刻苦训练而站在职业赛场的,能站在职业舞台上的选手个个都握着非凡的天赋,他们从路人开始就是打遍无敌手,训练只是加强他们的全局意识和团队默契,任何一个被网友看不起的战队里,任何一个选手,都能虐得路人怀疑人生。
这是个上天赏饭吃的行业。
所谓技术主播在职业面前也只有干着急的份,职业选手经过系统化的培训,周身围绕着行业内顶尖的教练,他们都是曾经各大比赛退役下来的冠军选手,将游戏研究的极致透顶,从而制定的一系列训练规则,助力职业选手更上高楼,在这些专业人士和日复一日的训练赛中,职业和主播,完全不是一个技术,一个层次。
爱好挑战饭碗,这句话倒是没错。
沧海遗珠也有,但大多数游戏主播在职业面前也只有被血虐的份,至今行业里打得过职业的游戏主播屈指可数。
他们往往赢了一次职业就能一战成名,而实际是,职业把主播的挑战当做娱乐赛,并未太过认真,部分网友却当真了,将他们信仰的游戏主播拿来跟职业选手相较,以一次对线输赢,愚蠢地认为主播和职业不相上下。
[幺妹不是进星协了吗?应该能见到千汀吧?怎么不和千汀一起玩]
[千汀什么行业地位啊,花药够得上?]
[铁妞和碎念也被星协签了吧?]
[你们都哪来的消息,我都不知道]
[碎念也在线,碎念的法师也是很顶的]
[嗯?对面投了?]
景遥这一局只打了十五分钟,对面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好好的局,突然投降了,这局他都没怎么使劲,轻而易举地拿下。
查看礼物名单,景遥官方地感谢对方,念完一大串台词,他收到了新的组队邀请。
景遥的账号里有很多人,路人主播职业,全都有,他很少和职业一起打游戏,主播们相互约的较多,当下向他发起组队邀请的是清风,景遥对清风的印象还停留在到上海来观看比赛的时候。
清风又发消息:【来一把?】
景遥纠结了一下,他不太想打了,但清风力邀,而且上次的比赛票是清风提供的,拿人手短,他点击同意。
进入房间,发现其他四个位置全满。
房主是圈内的一个打野大主播向晚,二楼清风,三楼碎念,四楼铁牛,五楼就是他景遥的位置。
麦克风闪烁不停。
向晚:“幺妹,哈喽哈喽。”
铁牛:“花药,记得俺不?”
清风:“号解封了也不说跟我通个气,都没刷到你直播。”
景遥也开麦,一一回应:“你好,不记得,刚解封。”
铁牛的头像搞抽象,一张86版《西游记》牛魔王的图片,背上挂着红披风,声音粗犷:“俺老牛昨天刚跟你打过招呼,你就不记得俺了?俺伤心了!”
景遥哪能这么快忘记,昨天那三个人里,这人就在其中,他反问:“三君子今天怎么就俩?另一个还没化形?”
铁牛立马顺话说:“俺大哥今天是晚班。”
景遥纳闷:“他不是新人吗?都可以开晚班了?”
铁牛:“俺大哥是嘞。”
清风疑惑:“你大哥谁啊?”
铁牛:“俺大哥那是鼎鼎有名的好汉!”
向晚喷麦:“你他喵地给老子好好说话。”
清风说:“开吧开吧。”
他们边开对局,边聊天,这期间唯一没开过口的就是碎念。
那个顶着网络男神头像的高冷哥。
[碎念又在装高冷]
[铁妞打辅助吗?]
[你们这撞位置撞得有点厉害呀]
[让妖精去打辅助!!]
[碎念!不要跟花药玩!]
景遥嘁了一声。
清风问他嘁什么。
景遥转述:“三楼哥的粉丝不让他跟我玩。”
碎念:“他们说说而已。”
景遥打趣:“哎呀,高冷哥讲话了。”
清风叮嘱:“你可别挑事啊。”
一楼倒计时中的向晚:“哪位壮士愿意先出?急急急。”
“我来把辅助。”景遥选了雪人,点击帮抢,瞬间换到了一楼去。
清风思考起来:“你打辅助啊,那我玩法师?还是碎念来?”
清风本职是中路,碎念和景遥也是,三个人撞位置,不过大家的英雄池都挺深,补什么位都可以。
“我来。”碎念没谦让,选了中单小魔女。
向晚选了节奏型刺客,清风补了一手射手,铁牛也在后手出了上单,阵容上来说比较完美,景遥操控雪人,辅射连体,一级率先抢了资源。
“他们打野不在,幺妹跟我入个蓝区。”向晚声线浑厚,一听就是他,景遥都不必辨别,丢了清风就去了。
两人合力顺利反蓝,对面打野少了个buff,走出野区的时间更快,景遥捏着他的时间,提醒清风:“往后撤了。”
清风说:“我觉得我能点了这个塔。”
点完塔,清风立刻后撤,下一秒对面的打野就出现在了下路,瑞恩带着爱丽丝收了下路兵线,没抓到人。
清风感慨了一句:“瑞恩这英雄还是得看E神。”
Eidis把瑞恩带到了恐怖的高度,世界赛表现使用瑞恩大杀四方,振奋人心,从此除了卡魔,瑞恩也成为了他的代名词,无数玩家竞相追捧,开始苦练瑞恩,一度使瑞恩成为打野赛季中热度最高的英雄。
景遥的号已解封,应该没事了,但他还是有点顾忌,没敢应清风这句话。
花药是Eidis脑残粉这件事全网皆知,逃得了清风逃不了其他人的调侃。
铁牛好奇:“咦,E神不是咱们幺妹的偶像么?幺妹幺妹,你见过你偶像吗?”
景遥没应他。
向晚说:“应该没吧,我都没见过E神哎,上次比赛也没见到,听说回国了,回了吗?”
“回了,”铁牛说:“九哥直播的时候透露过了。”
KRO的动向里,最神秘的就是这个全服第一打野,Eidis几年前打完最后一场世界赛就彻底销声匿迹,有说是因为伤病,有说是转外籍了,有说是被上面制裁了,阴谋论层出不穷。
向晚借着机会问:“幺妹这天天把E神当自己男人,我都快当真了,有一说一,你玩真的还是假的?”
景遥说:“你猜。”
向晚:“我猜个毛线啊,你那头像简介和背景挂的都是E神相关,我估摸是真的吧?”
景遥操控雪人贴脸对方大肉辅助,双方互博,键盘噼里啪啦之间:“来干来干。”
两个辅助互相较量。
清风急切地赶过来:“宝,我来救你。”
向晚:“哎哎哎,别转移话题啊。”
清风赶来时,对面法师也赶来了,双方都及时撤退,谁也没收掉谁。
景遥的雪人站在草丛里回城。
清风在红区吃红。
上路能打,碎念说:“胖子,来抓。”
向晚说:“我不去,他们打野和射手没视野了,肯定在蹲。”
碎念:“你个怂逼。”
景遥恢复满状态,带着清风往上路赶,“哥来帮你。”
双方都在上路集合,团战爆发,景遥的雪人及时给了解控,铁牛的旅者往上顶,吃了百分之六十的伤害,和对方上单都目标明确地奔着自家输出位去,碎念的站位贴着景遥,给了对方一套伤害就向后撤,向晚的打野姗姗来迟,收了两个人头结束了团战。
铁牛:“清风怎么秒炸,我都没看见你出手就蒸发了。”
清风:“被他们打野锁住了,我没注意位置,这波怪我。”
向晚:“没事,反正跟他们换了。”
拿了两个人头,向晚成了经济第一。
景遥拉经济面板一看,质问:“魔女经济是怎么刷的,经济比我还低?”
碎念:“全帮铁牛抓人了,自己都没顾上。”
铁牛:“这锅我不背。”
[不要脸,花药自己蹭一条线,还好意思说碎念]
[妖精这种人能被解封,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好讨厌花药,谁懂!]
[幺妹这手控制给的及时]
[他认真点就挺不俗的,问题就是老整老六行为,好好的技术主播弄一堆南通粉]
[刚来,妖精怎么打辅助?]
游戏进入尾声,两条龙双方各自开了一条,新一轮的团战又在敌方高地爆发,正在队内交流激烈时刻,景遥忽然捕捉到了什么,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哥哥哥哥哥哥!!”
向晚:“叫谁呢?”
“没叫你,”景遥立刻换成一副谄媚的嘴脸看向镜头,“哥哥等我一下,马上就结束了!暴力画面,哥哥别看!”
孤独:【没事,我等你】
景遥的雪人闪现进入敌方防御塔,强行开团,凭借经济优势力压对面,双方缠斗了一分钟,平推进高地,点爆对方水晶。
景遥等也不等,结算之后连评分也没时间看,说了声“拜拜”就退出了房间。
[熟悉的变脸]
[幺妹你好甜]
[这表情,六了]
[大佬又来了,哥,别给他送钱了!]
[孤独送出潜水艇x10]
[孤独送出火箭x50]
[孤独送出船票x100]
景遥笑魇如花:“谢谢哥哥!”
孤独:【这两天太忙了,没空来支持你,给你补上】
景遥托腮,嘴角向上就没下来过:“哥哥最疼我了!我这两天等哥哥也等的很心焦哦!”
——向晚向你发送组队邀请。
景遥笑眯眯地点击了拒绝。
——清风向你发送组队邀请。
景遥又点击了拒绝。
——碎念申请好友信息。
景遥也点了拒绝。
“哥哥这两天很忙对吧,今天有空了吗?有空我可以陪哥哥聊到很晚哦。”
孤独:【你不是签公司了吗?】
景遥用力点头:“对哒,不过没关系的,为了哥哥我都会去尝试,哥哥等我哦,我马上就去跟领导申请。”
景遥站起身,从椅子上起来。
开门走出去,景遥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丰逊的人影,却正好碰见出来上厕所的“三君子”之一,碎念。
碎念看他:“找什么?”
景遥问:“丰逊在哪?”
碎念抬了抬下巴。
景遥往一个直播间看去,那儿亮着红灯。
碎念问:“他在盯一个实习生直播,你确定你能进去?”
景遥也不好直接闯,有点儿犹豫,他转头看向碎念,这批人比他来得早,星协规定他们或许会知道一点,景遥打听:“我今天想播久点,可以吗?”
碎念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问我?”
景遥说:“你不知道?”
碎念想了想,才回答:“我反正是到点就下,你想拉长时间应该没事,自愿加班哪个公司都允许吧。”
景遥就等这句话了,他转身就要走。
碎念叫住人:“加你好友不同意?”
景遥推开直播室的房门,那房门质地厚重,进出都得用点力,“暂时没有多余的好友位给你。”
说完,景遥回过头,钻进了直播间里去。
碎念揉了揉下巴,低笑了一声。
他知道那是托辞而已,一点儿也不用心的借口,游戏好友位无上限,找理由也不像样点。
不过他不介意。
粉丝追偶像嘛,多少得受点挫折和冷待,何况他又没给小财迷奉献一个子。
下午四点,会谈才结束。
陈诚送两位远道而来的分部总监出门,至电梯,无微不至。
等到电梯门关上,陈诚才收了笑意,整理了下自己,回到办公室去收拾茶盏。
徐牧择刚从沙发上起身,低头拽了拽领带,拎着一份文件,走向办公桌去。
陈诚默默地将桌子上的水杯处理掉。
徐牧择把摘了的领带连同文件一同摔在了办公桌上去。
“他回去了?”
陈诚刚送完两个总裁出去,但这一声,他明显就能感觉到上司指的不是刚才那两位,陈诚抬头说:“嗯,吃完饭就回去了,您在忙,我跟他说了。”
徐牧择抬头看了陈诚一眼。
陈诚这份机敏对于当秘书来说非常重要,不过有时候上司并不喜欢太精明的人,因为不好驾驭,用着没安全感,陈诚之所以敢回答,是因为徐牧择不是这类人,徐牧择用人不疑,陈诚不必收敛锋芒。
但徐牧择刚才这一眼,却有点打乱陈诚的认知,他心里没底,不过好在上司也没计较什么。
“他有跟你说什么?”徐牧择问。
陈诚如实交代:“没说什么,就是想跟您一起吃饭,知道您没空,自己吃了饭就回去了,boss……”
陈诚不太理解,出于效率问题,他还是问了出来:“公司有食堂,有必要让人每天为他单独开小灶吗?”
徐牧择言简意赅:“有必要。”
陈诚欲言又止,小孩确实有点瘦了,对于他的身高条件来说,那体格不太结实,陈诚也是知情者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这小孩不是徐牧择的孩子,陈诚实在弄不懂,上司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他没有见过徐牧择身边有什么亲密的异性,当然,那也是因为徐牧择的私生活他很少涉猎。难道真的是上司的私生子?陈诚觉得不太可能,可徐牧择的行为动机,不是私生子的话,就完全解释不了。
名利场的人养上那么一两个情妇,不被外人知晓,情妇再给他生几个私生子,对外也不公开,都已经快成豪门常态了,陈诚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什么。
想来想去,左右脑互搏,陈诚还是没个准确答案。
徐牧择这时问:“纪流光来过吗?”
陈诚立马回答:“嗯,下午两点左右来过,看见您有客人,就先走了。”
徐牧择说:“他来告黄惕的状。”
陈诚惊讶,不知上司是哪来的消息,对方来的时候没向他透露任何口风。
徐牧择心知肚明,但依然待见,对陈诚吩咐:“去请吧,别让我们纪总捏着把柄等急了。”
陈诚不敢耽误,立马去联系了人。
徐牧择脱掉了外衣,穿一身工整的衬衫,静待。
十几分钟左右,办公室迎来新的客人。
纪流光敲了敲门,面带笑意地站在门口,老成的脸上透着虚假的亲和气息。
徐牧择歪了歪脑袋,纪流光了然,走进门,徐牧择给了他一支雪茄,纪流光双手接捧,说了句:“谢谢徐总。”
徐牧择故作无知:“小陈说纪总来找过我,有事?”
纪流光笑了笑:“没。”
徐牧择递火机给他,耐心十足。
纪流光摆摆手:“我有,不敢当。”
说罢亮出自己的火机,徐牧择低头一看,赞叹了一句:“好牌子,怪不得不用我的。”
纪流光忙解释:“朋友送的礼物,放几年了,刚拿出来使。”
徐牧择点了自己那根雪茄,没接话。
纪流光循序渐进,跟徐牧择聊了会工作上的小事,气氛和谐,逐渐加深,两人有来有回地绕了会弯子,纪流光才提出这次的真目的,问徐牧择是否有一个私生子在外头。
徐牧择隐晦地瞧着对方。
纪流光掐着雪茄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听着跟您相关,就多留意了下,本来以为是黄总的哪个亲戚,我知道您最讨厌走后门,就想着提点黄总两句,谁知道这一打听不得了。”
雪茄的口感比香烟刺激,危害性也低,因不过肺。抽雪茄需要耐心,徐牧择有时忙得没空享受雪茄的口感,只能借香烟聊以慰藉。
这一时半会不可能结束话题,他瞧着对方有备而来,徐牧择这根雪茄能燃很久,他慢慢地,耐心地品尝雪茄的口感。
时不时应一句:“比如?”
室内装有完善的排烟系统,燃烧的烟雾很快被消解干净。
纪流光将徐牧择已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把黄惕的行为夸张化,猜疑几句,又替他解释道:“黄总应该没别的意思,估计是怕您怪罪,万一这真是您的小少爷,他可不摊上事了?就是这么明显的谎言,黄总他也应该能看出来啊,还是把人请进来……啧,我担心小孩不老实,会给徐总您带来麻烦。”
纪流光点到为止。
徐牧择抽了口雪茄,卓越的身影在地板上投射出光影:“纪总的意思是?”
纪流光说:“我等徐总您发号施令,这边确认过了,徐总要是不想露面,我可以替您收拾残局。”
徐牧择兴致地问:“说说看。”
纪流光假装思考,实际上早有主意,给出一套可行的方法:“这也不难,悄悄地把人从星协处理了,封了嘴,找几个社会上的敲打敲打,保管小孩老老实实的。”
纪流光是个能狠下心的,他跟黄惕很多地方相像,唯有一点不同,就是纪流光没什么同理心,也不喜欢小孩。他和自己的夫人结婚几十年,至今膝下无子,年轻时就要做丁克,功成名就之后也仍然没有反悔,坚定的初心从未动摇。
早年餐桌上就说过他纪流光这辈子要无后了,孩子除了拖累,不能给他带来实际性的帮助,这话年轻时很得众人的共鸣,那时黄惕也是附和这话的一员。
徐牧择没有附和,因为他对孩子没有多么讨厌,也没有多么喜欢,不抗拒也不喜爱,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不似黄惕和纪流光两个极端中的任何一种。
纪流光给出的方案,徐牧择一听就明白,笑了笑,揭穿:“玩恐吓呀?”
这套最简单粗暴的方案用来震慑人是最有用的,徐牧择早年也不是没玩过,他那时候也是不择手段,跟竞争对手都是往搞死对方的程度去的,很多事还是纪流光去施行的,这一套他们最熟悉,也最有效。
纪流光请示:“徐总觉得不好?”
徐牧择弹了弹烟灰,皮鞋尖上落下一丝灰烬:“年纪大了,看不得打打杀杀的场面了。”
纪流光懵了懵,微笑,心下了然,“徐总心老了?”
“后辈都上来了,能不老吗?听起来纪总还不太服岁月呢。”
“有一点吧,不过徐总不能跟我们并为一谈呀,您这副皮囊,早年就闹得风风火火,跟咱们这些心老皮囊也老的人能一样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我只能乖乖等着被取代,装嫩可有点不要脸了。”徐牧择食指扣着雪茄,低头看着烟灰缸。
这句话谁来说都行,偏偏不能是眼前的男人。
徐牧择这张脸逆天,纪流光说不嫉妒是假的,同样的岁数,自己连白头发都生了几根,徐牧择却黑发如墨,身材卓越,面貌和当年创业如出一辙,硬要说他的改变,也就是气质更稳,磁场更强,整体的气场比年轻时厚重了。
同时男人味也更加浓郁。
徐牧择这种人天生就是当领导的,纪流光慨叹。这也罢了,出身大户人家,还拥有一张穷得叮当响也能翻腾出花样的脸,每当徐牧择出现,女性企业家的目光都找到了聚焦点一般,包括自己的妻子也赞叹过徐牧择的相貌气质,跟随徐牧择这一路过来的人,无不了解他的荣耀,嫉妒他的资本。
“徐总过分自谦了,这行业永远有您的一席之地,一个KRO就能吃遍天下,赚取终身财富。”纪流光说:“也只有徐总慧眼,扣住了咱们的全服冠军,Eidis这棵摇钱树,徐总玩的明明白白。”
徐牧择说:“各取所需而已。”
全服冠军的热度当年使徐牧择颇费了些手段扣住人,抛向冠军的橄榄枝无数,他能胜出自然是给了别人给不了的条件,徐牧择敢赌,上天也没让他赌输,冠军给了他一支满分战队。
他也给了冠军无数的权利和支持。
提起这段缘分,纪流光也会感慨两句,不过今天他的目的不是来叙旧的,纪流光巧妙地把话题转回来,“徐总有魄力,才能留得住我们的全服冠军,您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小孩的事想必徐总心里也有主意,如果我的方案徐总不满意,我就再想想。”
能不能真的帮到徐牧择不重要。
这小孩谁来收拾也不重要,那只是纪流光参一本黄惕的炮灰而已,假客套之下,是拉踩和往上爬的野心。
“不用想了,”徐牧择拉过烟灰缸,往里磕了磕雪茄,看似不经意地问:“纪总这么关注小孩的动向,难道没有发现这两天他在哪里吃饭?”
纪流光眨了眨眼睛,答案很明显。
他没太明白。
徐牧择说:“纪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手段太年轻,太热血,我搞不来了。”
纪流光有些把不住气氛,等待示下:“您的意思是?”
徐牧择盯着手上的雪茄,若有所思:“意思就是这件事跟纪总不相干,纪总不必为我费心。”
“那小孩的身份……”
“确实是假的,黄总也知道是假的,”徐牧择抬起头,拎着雪茄,注视着对方说:“但谁敢拆穿他是假的,就是跟我作对。”
纪流光纳闷,无辜地望着徐牧择。
眼里闪烁着迷惘的光。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
对于半道加入这场猫鼠游戏的纪流光,徐牧择也愿意给与贴心地提醒和解释,“我是他爹,还是他男人,取决于我的定力。”
纪流光瞳孔收缩,如遭雷劈。
“是的,纪总,你没听错,”徐牧择那样大言不惭地说:“我喜欢这个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