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是景遥没有想过的平静, 顺利。
除了他睡得不太安稳,一切都和自己的夜晚没有两样。
床铺够大,景遥有刻意地在安分, 没有动过一下, 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
徐牧择的睡眠也稳定, 动作少, 他们中间埋了颗炸弹似的,谁也没有越过雷池。
夜里熄了灯, 景遥躺着看天花板,被子和他想的一样, 有徐牧择的味道。
景遥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有些摸不着头脑,更觉得难以理解, 尽管徐牧择告诉了他为什么需要他,景遥依然有疑惑的事, 他们之间太亲密了不是吗?
有很多的动作, 都不是应该发生在这层关系上的, 徐牧择跟别人一样, 把他当小孩,甚至比别人更甚, 他把自己当幼童, 他用那样的姿势抱他。
在徐牧择的眼里, 自己很不成熟吗?除了怕他,他有表现出很幼稚的地方吗?景遥想不明白,徐牧择是比他大很多岁,可是自己,也没有小到徐牧择以为的那样。
他是成年人了。
景遥讨厌别人幼化他的年龄, 把他当小孩来看,他向往成熟,期望别人把他当平等的成年人来对话,换做别人,他早就埋怨了,他不敢对徐牧择有异议,他能做的只是在黑暗里想办法。
想徐牧择能把他当成年人的办法。
今晚这种动作,不要再发生了,那太奇怪了,也太羞耻了。
“……daddy。”景遥很小声地叫了一声,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但凡周围嘈杂一点都听不清。
徐牧择呼吸平稳地应:“讲。”
被褥盖着景遥的唇,屋子里的温度刚刚好,他露出一双眼睛,在夜里无目的地打量,“您今晚没有吃饭。”
徐牧择动了一下,夜里看不清动作,只能凭感觉,他的手臂有抬起的意思。
“你就想说这个?”徐牧择反问。
实则不然,景遥想问的是徐牧择今晚为什么这么反常,但他害怕又激出什么不该的动作,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改口,他可太怂了。
景遥担忧地说:“这样很伤身体啊,您的三餐很不规律。”
要么不吃早餐,要么不吃晚餐,工作狂三个字真不是盖的,徐牧择一有工作就忘乎所以了,什么三餐和休息,他不处理完紧要的事,食不下咽,睡不安稳。
这点事被小孩发现了,说实话徐牧择很意外,也该高兴,但此时此刻,他没心情。
徐牧择没有回答他的话,呼吸略有点重,一片安静的室内,景遥又不知所以了。
正当景遥以为这话不会再收到回应的时候,他收拾自己的心态,准备睡觉,刚闭上眼,他听到男人说:“我习惯了。”
所以,有钱人也会吃不饱吗?
虽然他们吃不饱并不是因为没有食物,但饿肚子的感受是一样的,徐牧择竟然也会习惯饿肚子。
景遥只知道自己饿肚子的时候,想过偷东西,想过乞讨,想过当伸手党,什么都想过,徐牧择饿肚子的时候会想这些吗?他工作的状态看起来完全不会在意别的。
黑暗能掩饰情绪。
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听觉变得异常灵敏,景遥听徐牧择比方才更重的呼吸声,有些担心:“那……我下去给daddy拿点吃的好不好?”
他在谄媚徐牧择,用这种日常琐碎积攒徐牧择对他的好感,他一边害怕徐牧择对他倾注太多的感情,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会大发雷霆,一边又害怕自己不讨徐牧择的喜欢,徐牧择会像今天收拾电话里的人一样收拾了他。
徐牧择摆摆手就可以收拾了自己,就能把自己整死,景遥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了,他心悸,当下只想讨好徐牧择,让徐牧择多喜欢他一点。
徐牧择毫无食欲,他闭着眼睛,却很有心思应付对方的话:“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景遥想了想,回忆这段日子跟徐牧择吃饭时,他夹了哪些东西比较多,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注重的地方。
景遥没有答案,但他起码知道了一个信息:“daddy不喜欢吃甜食,我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咸口的。”
说着,景遥坐了起来,他刚掀开被子,手腕就被覆住了,徐牧择在夜色中精准抓住了景遥。
那一刻,徐牧择的本能是把小孩拉到他的身边来,他想感受他的皮肤温度,感受他的呼吸,和他零距离,而今晚过头太多了,他现在已然冷静,本能被理智压制下去,徐牧择很快又撒开了手。
“不想吃。”他说:“躺下吧。”
啰嗦遭人厌烦,景遥没有继续,他重新躺回去,握住自己的手腕,徐牧择的皮肤热度惊人,他有点儿担心。
谄媚的行为被中途制止了,景遥觉得尴尬,却又知道不能再继续了,他这一夜不再开口,躺下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徐牧择说的那句“我需要你”。
由于今晚苦思冥想太久,景遥入睡的很晚,次日早上醒来得也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景遥不知道时辰,看见外头的光线,暗知不妙,他飞身爬起来,刚下床,发现鞋子少了一只。
景遥穿上一只拖鞋,昨晚太紧张了,鞋子脱到哪里去了他也不知道,还是中途掉在楼梯上了?全忘了。
景遥抬着一条腿,掌心扶着床铺,弯腰去床下找,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到另一只,他的动作被进来的徐牧择看到,徐牧择问他:“找什么?”
景遥回头,徐牧择走了过来,他立刻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另一只上,踉踉跄跄地说:“鞋。”
徐牧择的眼睛恢复了那一贯的冷漠,他穿戴整齐,打好领带,整个人的气质和昨晚上完全不同,变成了景遥心目中雷厉风行的模样。
徐牧择单手扶住景遥的腰,转而就将人从床边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
景遥一大早脑袋很清醒,而且经过昨晚的行为,他以为徐牧择只是一时太过渴望亲情,醒来会知道他们的亲密过头了的,谁知这个拥抱的动作又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景遥还没缓过神来,人已经被徐牧择抱进了怀里。
“daddy……”景遥攥着徐牧择的肩头,和昨晚的情形不同,徐牧择的眼睛毫无情感温度,就好像在拎一个物件似的。
徐牧择抬起眼睛,反问都在眼神里,景遥不敢说话了。
徐牧择带他朝他的房间里走,昨晚上命好,没被看见,今天不同了,打扫房间的清洁工人在楼上浇花,正好下到二楼,看见两人的举动,匆匆移开了眼睛。
景遥看见徐牧择波澜不惊,似乎并不认为这个动作有不得体之处,景遥垂着眼,很难为情。
推开房门,徐牧择将人抱到沙发上,转步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贴心地送到了景遥的手边。
“谢谢。”景遥拿着衣服,看见徐牧择从那没有打开过的鞋柜里提出了一双新的网鞋。
“定制的衣服今天会到,先勉强一天。”徐牧择把鞋子放到景遥的脚边。
景遥听着他的用词,勉强?怎么会勉强?徐牧择太高看他了。
“不勉强的,”景遥盯着徐牧择的皮鞋和裤管,男人的身形太优越了,他由衷地嘀咕了一声:“daddy……好帅。”
徐牧择跟没听见似的:“什么?”
景遥却不愿意说了,改口道:“daddy的身材真好。”
徐牧择打量他,非常认真地说:“所以,你要跟我一起玩运动吗?”
景遥想起院子里的球场,高尔夫那些他可不太会,“我不行的,我运动天赋很差的。”
“你的跟腱是适合运动的,没人告诉过你吗?”
景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大明白这有什么关联。
徐牧择说:“上学的时候,体育老师没教过你们,一个人适不适合运动,从跟腱就能看出来?”
景遥迟疑地摇了摇头,没人这么告诉过他,这个知识他也完全不知道,因为他没上过几天学,也没有体育老师。
徐牧择这个想法突如其来,越发坚定,“这周末跟我去锻炼,尝试一下。”
年纪轻轻总窝在房间里很可惜,而且景遥的身材原本就不太健康,他听徐牧择的话,很好奇自己是否真的有运动天赋,景遥盯着自己的跟腱看,还在研究。
徐牧择柔声提醒:“不早了,在高铭手底下工作,最好还是别迟到。”
景遥一听,忙想起自己还要上班,他迅速拿起衣服更换,徐牧择站在他的面前,他提着衣服顿了一下。
他也不好驱赶徐牧择。
是徐牧择自己意会到了什么,他抬步离开房间,景遥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把皱巴巴的睡衣剥下来,换上新的衣裳。
他一看时间,果不其然,到了危急时刻,景遥连早饭也没有吃,这就赶着要出门,徐牧择站在门口吹了声口哨,景遥站住了脚步。
“坐我的车去。”徐牧择走出房门。
景遥没功夫思考别的了,当务之急是不要迟到,他就这么上了徐牧择的车,那个开车的司机他没见过,应该是徐牧择的专属。
景遥坐在后面,徐牧择上车开始就在处理昨天剩下的公务,没怎么说话。景遥很怕白天的徐牧择,尤其是公司里的徐牧择,那很严肃,给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和昨晚上那种有人情味的温柔感不同。
景遥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他专注地听着徐牧择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徐总,林总已经在回程的飞机上了,今天中午一点估计能到上海。”
“深圳这边还有点扫尾工作,我带欧阳一点前赶到总部。”
“冯明的嘴巴咬得很紧,昨晚上警方那边也没什么进展,我约了他的家人见面,尽量套出些东西,排查干净,不过林总那边还是需要您费神。”
徐牧择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司机专注开车,权当什么也没听见。
景遥昨晚上碰巧听到了一些,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徐牧择在深圳,在其他城市也有分部和产业,不好奇这几条语音提到的信息,但他很好奇那个林总,因为昨天好像是说他是徐牧择带出来的人?
是被带出来的人背刺了吗?
景遥猜测,事情还没有定论,他很好奇,如果是真的,徐牧择会怎么处置对方?是自己带出来的人,应该是有感情的吧,会……赶尽杀绝吗?
他不知道,很想问,不敢开口,景遥被迫对严肃的氛围沉默。
车子抵达公司,景遥忧心被看见,他率先下车,跟徐牧择道别,蹑手蹑脚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徐牧择对司机说:“他没吃饭,买点早餐送过去。”
司机应了声好,也下了车。
景遥来得有点迟了,但好在赶上了,他在公司范围内打上了卡,没有迟到。
几部电梯都正在使用,景遥在大厅里站着,看见前台处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一起说笑,他匆匆收回目光,对星协内部的高管认识得不多。
等待电梯的时候,景遥在想这一路有没有人看见他,忽然那个司机追了过来,给他送了一份特别接地气的早点。
景遥望着他,有些意外。
“徐总让我买的。”司机留下这么一句解释,离开了。
景遥提着早点,是很平常的包子和豆浆,滚烫的包子刚出炉,从捏的形状来看口味应该是不同的,装在不同的袋子里,包子的数量有点多,还有两个个头很大的烧麦。
在电梯里,景遥碰见了跟碎念一块玩的铁牛,铁牛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景遥敷衍地抬了抬手,铁牛说他穿的真洋气。
景遥怀疑这些人是串通好的,故意让他难堪,他不习惯这样的目光,也不习惯这样的夸奖,直播镜头外,他可谓是个刻薄的人。
“你也挺洋气。”景遥这句是讥讽,不是夸奖,对方意会错了,铁牛说谢谢,但还是你洋气。
讨厌,讨厌死了。
讨厌别人对他外貌上的一切形容。
来到部门,直播部门的男主播都背着大背包出入,包里装着洗漱用品和衣服,以及要用到的生活物品,通宵直播是常态,在公司里可以过夜。
景遥就是看到了这些人的通宵直播,才动了那个小心思,他本来想在公司睡,因为公司的环境比他的旅馆还要好,还省电,他都打算买牙刷毛巾过来了,可万万没料到徐牧择会把他接走。
这一切打断了景遥那个小心思。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他决定今天就去找总监商量更改直播时间的事。
铁牛和景遥肩并肩来到直播部门,问景遥知不知道总监被训的事,说是碎念分享给他的,景遥说不知道,敷衍了事。
铁牛跟着他到直播间门口,说想看看他的直播间,景遥推门而入,也没有赶客,公司的地方,不是他的私人领地。
粉嫩的直播间和铁牛在镜头里看到的一样,他啧了好几声,羡慕地说:“真厉害啊,刚来就有自己的直播间,不像我们,还经常被别人占用直播室呢。”
景遥问:“现在还会?”
他记得直播部门的制度是实习生和新来的刚开始没有自己的直播间,稳定下来就有了,这个稳定的状态是部门考量的,碎念和铁牛比景遥来得早一点,行业内也该稳定了,景遥以为他们早有自己的直播间了。
“碎念已经有了自己的,我还差点,丰哥说下周应该能给我安排单独的。”铁牛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也想分到这样的直播间。”
景遥把背包放下,挺意外:“你喜欢这儿?”
“多漂亮啊你这,老喜欢了。”
“粉色?”
“咋了,男人不能有少女心啊?”
“我又没说什么。”景遥摊开早餐,手心里全是包子的热度,“你喜欢,我跟你换,如果上面同意。”
铁牛愣了下,上来就搂景遥的肩膀,“我靠幺妹你这么人性啊,行行行,我的直播室下来了就跟你换,不准反悔啊,要不我们立个字据?”
“没功夫。”景遥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吃早点,这句话很随意。
铁牛看着他这么丰盛的早餐,打趣了一句:“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小的身板这么能吃。”
景遥一口咬到辣萝卜的包子馅,盯着桌子上分量惊人的早餐,没有解释,“我乐意。”
铁牛馋得流口水:“我早上没来得及买,差点晚点了,我买你一个烧麦呗。”
景遥把两个烧麦都给了他,他根本吃不完,他可以放到中午吃,但中午还有人送饭来,吃不完也是浪费,他很大方地分享给了铁牛。
景遥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会有可以分享给别人食物的一天。
铁牛就差亲过去了,一把搂住景遥:“幺妹你真好!”
景遥推人:“别烦人。”
男男授受不亲,铁牛的拥抱让他想到了什么,景遥挠了挠脸颊,不自在地啃着包子。
铁牛在他的直播间里坐了一会,拍了几张照片,景遥开播时他才离开,铁牛跟他分享了不少事,景遥捡着听,不重要的很快就忘了。
送走了铁牛以后,景遥就去一边换了衣服,他带了一身新买来的短裙,总监都发号施令他可以这样直播了,于是今天他选择靠最初出圈的方式博取眼球。
人流量证明他的选择没错,景遥把发箍也戴上,打扮的像个甜筒小蛋糕,坐在电竞椅里。
[我去,这么粉]
[久违的女装直播]
[我都忘了你上次这样全副武装是什么时候了]
[咦?不是签公司了吗,公司没规定吗,允许你这么毁形象?]
[好美腻啊]
[真漂亮啊我天,怎么都在骂他?什么意思?这主播有什么雷吗?]
[恶心,是有多爱男扮女装,我看你是借着直播的名义合理化自己的变态癖好吧]
[一看就是被玩松的]
[你涂粉了吧,这么白,跟死人一样]
[骚得要死,怪不得一堆南通粉]
飞仙进入直播间。
碎念进入直播间。
椰奶进入直播间。
[好多大V啊]
[他一反串就有流量]
[没点开就知道这是谁的直播间,妖精速来受死]
[妖精是不是圆润了?]
[好白好白好白好白好白好白]
椰奶:【啧啧】
飞仙:【好漂亮呦】
碎念:【真美腻】
碎念:【跟我玩呗】
[秋北向你投出潜水艇x50]
[秋北向你投出劳斯莱斯x50]
[秋北向你投出火箭x999]
[秋北向你投出私人飞机x100]
秋北成为礼物排行榜第一。
直播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拉到那个金闪闪的名字上。
景遥也愣了一下,随后感谢道:“谢谢秋北哥哥的潜水艇,火箭,飞机,豪车!谢谢秋北哥哥的礼物!”
[我擦,又来了一个孤独?]
[有钱人可真多]
[啊太疯狂了吧!]
[天呢,这得多少钱啊]
[妈嘞,要上热搜了]
秋北:【喜欢吗?】
景遥:“喜欢!谢谢哥哥赏我的礼物!”
秋北:【不是白刷的】
秋北:【我要你联系方式】
景遥被迷了眼,一整天的精神都被提了上来,“哥哥你关注我一下,我后台回复你。”
景遥飞快地在后台打字,告诉对方,自己受公司管控,有人监视直播,不能给出联系方式。
秋北:【星协不管这个】
秋北:【是嫌我刷得不够多?】
随之又是一波惊人的礼物送了上来,景遥的直播间涌入大量新人,他上了相关人气值的首页。
他是星协的人?
景遥这个理由无法用了。
秋北:【好宝宝,联系方式】
秋北:【我没什么耐心,给你一分钟】
秋北:【能直接联系到你的才行】
秋北:【不要来搪塞我,星协我比你了解】
景遥猜测对方大致就是星协内部的人了,他犹豫着给不给,眼看一分钟的时间快到了,礼物还在刷,这个金额不是一般人能给得起的,是内部的某个高管?
他并不认识几个高管,还是哪个暴发户?景遥从身边认识的几个人里筛选,谁也不像。
他把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秋北:【识趣,好宝宝】
秋北:【你好漂亮,好可爱】
秋北:【我现在是你的榜一了吗?】
景遥:【是的。】
秋北:【我和孤独向你提出不同的要求,谁的更重要?】
景遥眨眨眼,没有回复。
秋北:【好宝宝,喜欢你】
景遥直觉来者不善,不能弄清楚身份这是最危险的,最重要对方似乎还是星协的人。
秋北:【今天穿的真美味】
秋北:【粉嘟嘟的,浑身上下都很诱人】
景遥迟钝地回复:【谢谢哥哥】
回复了私信,景遥切回直播间,秋北成为了他新的榜一。
可是他并不高兴。
因为秋北好像很了解星协,这让景遥很不安。
他收到秋北的好友申请。
秋北的头像是一个把衣服半挂在肩上的男人,是局部头像,只有胸膛和脖颈。
秋北在直播间提议,很显然是明白景遥直播规矩的事,他让景遥站起来,他要看腿,景遥一身粉嫩嫩的裙装,是穿给孤独看的,但孤独还没上线,被中途截胡了,这个突然刷成榜一的人提出他的要求,景遥不得不做。
景遥站起来,往后退,让直播镜头能拍到他的全身。
秋北:【把裙子往上提】
景遥拽着裙子往上面提了提,停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只能这样了。”
秋北:【脚踩着椅子】
景遥拒绝道:“不行,会被毙。”
秋北:【转过来】
景遥转过身。
[我嘞个豆,这身材羡慕死我了]
[腰真是细的离谱]
[裙装无敌了,我就说男人适合穿短裙]
[标准的筷子腿]
[兄弟们,这是不是A4腰??]
[不管了兄弟们,我先冲了]
景遥回头看了眼屏幕,他此前没有很大的羞耻感,他习惯了,比这更过分的要求多的是,令他不安的是秋北貌似是公司里的人,他一旦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在视奸他,就浑身的不自在。
“可以了吗?”景遥展示背后的裙装,转过身来,“我要播游戏了,哥哥。”
他必须得播点东西来拒绝对方。
景遥没有得到回应,就当是默认了,他随便拉了一个人,就连不怎么待见的碎念他也连线在一块玩。
打游戏的时候,景遥还是在关注着秋北的动向,秋北没离开,他也不能太专注。
碎念后台私信他,新金主是谁。
景遥没有回,他打游戏来掩饰自己,秋北没再提出什么要求,景遥一直打到中午,换着人联系,假装自己很忙,秋北一直待在他的直播间,景遥时不时热情地问他几句,但并不多说。
秋北的几句话,暴露了他和星协的关系,他要么就是星协的内部人员,要么就是和星协有合作的人,他知道星协的内部情况,这让景遥无法把他当做孤独那些人来讨好对待,景遥很规矩,也很谨慎。
中午,杨番来了直播部门。
那时景遥正在吃饭。
吃徐牧择的人给他送来的午餐。
杨番没约在办公室跟他见面,而是直接找到了景遥的直播间里。
他推门一看,小主播窝在电竞椅里,直播都没有下,穿着一身粉嫩的女装,在镜头下吃饭,和网友互怼。
杨番敲了敲房门。
景遥的直播间红灯没关,不应该有人进来,看见对方是谁他才没有很奇怪。
他站起来,从直播镜头前离开,来到门口。
杨番打量他说:“这穿的……”
景遥摸了摸衣摆:“给金主的福利。”
杨番点点头,相当能理解地说:“我懂,挺好看的。”
暴露出来的肌肤白得发光,直播间的灯光暧昧,小主播像个草莓甜筒似的诱人,杨番从头到脚地打量他,见多了主播反串,他不意外,眼里是纯粹的欣赏。
景遥尽量忽视对方的目光,说道:“你提的那个事,不成了,daddy不让我去。”
杨番说:“我刚从他那儿出来,你的情况我知道了。”
景遥哦了一声,不知杨番今天的目的。
杨番突兀地说:“你晚上有事吗?我请你吃个饭。”
景遥瞪大眼睛:“吃饭?”
杨番说:“对,可能还会带我几个朋友,赏脸吗?”
“是有什么事吗?”
“玩玩,你来上海,我应该招待招待你,我快回深圳了。”
景遥想不出对方邀请他有什么意思,他跟徐牧择只是表亲,即使代表徐牧择表示关怀,也轮不到他来做局,景遥若有所思:“daddy真的不让我去,我去不了。”
杨番笑了声:“我知道了,不是为这个事,就是单独想邀请你一块儿玩。”
景遥不知道怎么拒绝,能不能拒绝,杨番能不能成为他以后的一个退路?跟他打好交道,事情爆发的时候,对方会不会为他说两句好话,求求情呢?
景遥脑海里全是利益的盘算,他拿不准,也就没敢草率地拒绝,“那我晚上看看几点下播,有没有时间。”
杨番递给他一张名片:“我的联系方式,下班了我来接你。”
“哦,好。”景遥握着名片,看见对方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吃饭吧,不打扰你了。”杨番走了出去。
景遥拿着他给的名片,放在了桌子上,心头盘算着利弊。
下午孤独出现了,景遥才放松下来,孤独问榜上的秋北是谁,景遥说自己也不知道,不用管,我还是最喜欢哥哥你的。
孤独很高兴,又给他刷了一些钱,重新霸榜。
景遥今天的收益破了记录,他拿着漂亮的收益去见总监,申请调换直播时间的事。
高铭同意了。
景遥又去向丰逊反馈,丰逊的意思是,上头那儿过了一切都好说,他提醒景遥自己想清楚,晚间直播的作息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夜晚的时间段有工作津贴,还省了在徐牧择面前露面的情况,景遥很乐意。
景遥陪孤独聊了很长时间。
孤独说,下个月四号他有时间。
景遥琢磨对方的意思,隐隐不安:【是什么意思?】
孤独:【我想跟你见个面。】
景遥僵住了。
孤独:【你不高兴吗?】
景遥:【我……daddy管我很严。】
孤独:【daddy?】
景遥:【嗯,他是个很严肃的人,他不会允许的】
孤独:【你又在搪塞我了】
景遥:【没有,是真的】
他自然撒谎了,徐牧择才没心情管他这些破事,景遥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只能这么说。
孤独:【我只是想跟你见个面,又不做什么,你怕什么?】
景遥心想,难道他不该怕吗?孤独心甘情愿当他的摇钱树,他得多天真才能觉得对方别无所图?
景遥:【那我跟daddy申请一下】
下个月四号,还早,他可以在到来前想借口,盲目回绝行不通了。
孤独:【你最好真的有这么一个“严肃”的daddy】
景遥盯着屏幕上的双引号,心知这个借口孤独已经看穿了。
他坚持表演,以示诚意。
景遥:【真的有的,daddy他不看我的直播,但如果知道我出现和你见面的话,应该会重视起来的】
孤独:【那你问吧,我等着】
景遥当然不会问毫无悬念的事,徐牧择才不会管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干坐了一会,才回孤独,说daddy在忙,还没回复。
快四点了。
景遥坐在电脑前发呆,他想起昨天的通话,徐牧择此刻应该在跟深圳来的高管们聊天,他很想去看看那个林柯,是被徐牧择如何处置的,他或许可以从中得到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孤独:【照片呢?】
片刻,孤独又发来了消息。
景遥说:【我今晚拍可以吗?昨天发生了一点意外,没来得及】
孤独:【怎么了?】
景遥思来想去,也无法直视昨晚的那个拥抱,他没有完整的家庭,不知道正常父子间的相处,他尝试理解徐牧择,但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选择请教。
景遥:【哥哥,你有儿子吗?】
景遥:【一个父亲,会把成年的儿子抱在怀里吗?就是……面对面,很亲密的那种拥抱,怎么理解呢?】
连打下这些字的勇气都耗干净了,景遥专注地等,孤独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反问他这就是昨晚耽误了他拍照的意外事件?
景遥说是。
安静了片刻,回复传了过来。
孤独:【我没有儿子】
孤独:【介于你说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景遥握拳,紧张地盯着屏幕。
孤独:【第一,你父亲纯变态】
孤独:【第二,你父亲想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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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