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缓缓撒开手, 躺在床铺上看对方,徐牧择挺立的鼻子几乎要摩擦到他的脸颊,激荡起一阵涟漪。
“嗯, 是我要daddy。”景遥重复对方的话, 诚意满满, “daddy, 你不要推开我,我想和您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个浪漫而永恒的词, 答应一个人的永远意味着终身的所属权,徐牧择可以有很多的情人和儿子, 但他最爱的, 永远只能有他景遥一个。
没有血脉,是最大的危险。
唯有深切的爱意, 才能挽救谎言之山倾塌时的代价。
发丝轻轻飘动,卷发在经历过一天的摧枯拉朽后得到了自然的弧度, 仿若与生俱来长在景遥的头上, 柔顺的直发看多了, 这带着一点卷的头发衬得徐牧择掌心里这张脸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像一朵盛放的花儿, 外观成熟,花蕊还嫩着, 那张剥壳鸡蛋似的小脸, 带来的柔滑触感, 散发的年轻气息,轻轻敲打着徐牧择的心脏。
胸前的蝴蝶结透了点气,徐牧择的视线向下看去,平坦的腰腹曲线,合身的衬衫, 胸口那个蝴蝶结,把小孩装点成贵重的礼物一般捧在了他的面前。
景遥也逐渐察觉他们姿势的亲密,微微偏开头去,“daddy……”
徐牧择抬起眼睛,一双眼睛长在了小孩的身上,从腰身看到下巴,再到那双心虚的眼睛,明知故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景遥怔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徐牧择还抱着他的头,他不敢太使劲,怕压痛了对方的手,身体紧绷着说:“嗯,真的,想跟daddy永远在一起。”
甭管真的假的这会都得是真的。
徐牧择也并非不知道那句话是为了什么而出发,他依然想听,深入这个话题,“出尔反尔的事,我可不允许。”
景遥脸红,一再肯定地说:“不会的,我是真心的,daddy。”
他每句话后面都要叫他一声,就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在一遍遍提醒对方他们的关系,在索取关注和疼爱。
徐牧择总觉得那声daddy像一种无形的春药,对方每叫一声,他心里就发痒,如再不离开,自己的欲望就要被发现,不过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撒开手,他的目光反复地在对方的脸上游荡,仿佛隔空操了小孩一遍。
景遥的视线落在一边,仍然能察觉到火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是在分辨他有没有在说谎吗?
景遥想说话来分徐牧择的心,谁知刚张开嘴巴,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尴尬地扶住了徐牧择的胸膛,徐牧择低声问:“怎么了?”
景遥摇摇头,说:“没事。”
徐牧择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抓着景遥的手,把人带起来,两人的正装还没有退掉,徐牧择的领带摘掉了,领口敞开,有几分靡丽的色彩。
景遥坐直身体,呆板地望着徐牧择,对方提醒他说:“给素雅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今晚不回去。”
孙素雅早就给景遥发消息了,还在车上时就问他什么时候结束,景遥那时候睡着了,没注意,打开手机时,给孙素雅回了电话。
徐牧择走到衣柜的地方,取下两件居家服,拿到床铺上,他当着景遥的面脱了衣服,衬衫脱掉的那一刻,景遥的耳朵烫了起来。
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徐牧择的肩背很宽,臂膀的力量感充足,腰腹的线条却足够细窄,形成了色欲十足的曲线。随着动作,小臂上会不经意间凸起青筋,在年轻人里也很能打的身材,一下就勾起了景遥的羞愧心。
跟徐牧择的身材比,景遥审视自己,可不就是发育不良吗,他身上完全没有徐牧择身材上透出的力量感,整副身躯是先天性的瘦弱,毫无锻炼的痕迹。
“打完了吗?”徐牧择问。
景遥匆匆收回目光,压在手机下头的耳朵滚烫,“还没有人接。”
徐牧择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有那么一条西装裤,他便那样来到了景遥的面前,夺走了他的手机,发了条语音消息,告诉孙素雅,小孩今晚在他这里。
发完,徐牧择就把手机扔在了床铺上,“应该在忙,不管她了,去洗澡。”
景遥愣了下:“啊?”
徐牧择捡起一条浴巾,搭在胳膊上,自然而然地说:“洗澡,睡觉。”
奔波了一天,现下也不早了。
景遥后知后觉地站起来,连指尖都透着局促:“我也要吗?”
徐牧择自然地反问:“你不想洗?”
景遥难堪,对现下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我们要一起吗……”
“浴室很大,不用等。”徐牧择说着,把小孩从床铺上拽起来。
景遥想说的不是这个,可他还没说出来,徐牧择已经把他拎到浴室里去了。
宽敞的浴室里,干湿分离,花洒的范围足以站下三个人也不会拥挤,景遥无法想象跟徐牧择站在一起洗澡的画面,他感到无比的羞愧,愣愣地站在一边,一动也不动。
徐牧择已经动手开始解皮带了,量身定做的正装无需佩戴皮带,那只是装饰作用,徐牧择把皮带抽出来,放在一边,回头看见小孩低着头,双拳紧握,无动于衷的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景遥要怎么说?一块洗澡也不代表什么,大大方方地就是了,他不是扭捏的性子,但对象是徐牧择的时候,他有点放不开手脚。
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那么恐惧徐牧择了,他和徐牧择培养出了感情,双方都不是机器,这段日子的相处,景遥了解到徐牧择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居高自傲,他很确定心底的抗拒不是恐惧。
徐牧择走过来,指尖捏住景遥胸前的蝴蝶结,问道:“要我帮你?”
景遥匆匆握住徐牧择的手腕,立刻回绝:“不是。”
他的眼睛在浴室里疯狂搜索,没有拒绝的道理,景遥只能另寻他法,眼睛落在那张白色的浴缸上,“我想用浴缸洗。”
徐牧择撒开手,转身走向了浴缸,开始往里面放水,“水很快的,先脱衣服。”
景遥来到浴缸前,蹑手蹑脚地捏住纽扣,心跳砰砰地,是他自己要留下的,自己卖惨卖过了头,困境是自己给自己的,洗个澡而已,洗个澡而已,景遥内心不断提醒自己这没什么,这没什么的。
他从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名片,景遥把东西收拾出来,花洒的声音响起,徐牧择已经站在花洒下了吗?自己连衬衫还没有脱,景遥不知自己在扭捏什么。
忽地,一条湿淋淋的手臂伸过来,徐牧择低声问:“毛巾,需要吗?”
景遥打了个激灵,接过毛巾,背对着徐牧择,脸红得不像话,“谢谢。”
徐牧择提醒他:“水已经放好了,速度快点。”
景遥答应,上手解衣服,头也不回地说:“daddy洗自己的就好了。”
徐牧择这才察觉到什么,盯着小孩还没下水就被蒸的红扑扑的耳朵看,“不好意思?”
景遥怎么解释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过分扭捏不讨喜,他斟酌着说:“不是的,我马上就下去了。”
“daddy又不看你。”徐牧择用湿淋淋的手掌握了下小孩的脖颈,“自在点。”
说完,脚步声传来,徐牧择回到花洒下,却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不看对方。
那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什么非礼勿视,通通被本能打败,他注视着小孩的背影,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他,注意教养,别往浴缸的方向看。
徐牧择自然不会用自己是男人,男人都是这样来说服自己的行为,下流就是下流,以他所接受的教育观念,他此时就是在趁人之危。
他无法说服自己的目光锁定对方,于是把花洒的水流速度调得更大,那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收回些心神。
就这么冲了一会,小孩已经下水了,露出半个肩膀,在浴缸里乖乖地坐着。
景遥没用过浴缸,他把自己泡在水里后就不再动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往后面看,但他总会想到徐牧择现在是赤裸的,本能就想去窥视两分,他没有过这样放荡的心理,他为什么会想看徐牧择?因为徐牧择的身材很好吗?仅此而已吗?
景遥把下巴埋在水里。
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洗漱要用到的东西,景遥慢吞吞地伸出手臂,看见好几种不同的沐浴用品,手指在上面一一滑过,找到洗发水,挤出一些在手上。
省吃俭用的本能,让他无论使用什么都不肯浪费,他只挤了半个指甲盖那么点,就搓开抹在了头上。
不过在浴缸里洗头有点麻烦,是用浴缸里的水洗头吗?景遥抹完洗发水有点不知所以了,满头的泡沫蔓延到了眼睛里,景遥仓皇地拿手揉了揉。
头顶恍然落下一道声音:“闭眼。”
景遥眼睛里进了洗发水,睁不开,他闭上眼睛,听到徐牧择地指引:“靠过来。”
景遥的头顺着对方的手掌靠在了浴缸边缘,徐牧择打开一个手提花洒,试过温度,浇在了小孩的头顶。
泡沫被花洒冲下去,徐牧择的手指轻轻在景遥的头顶揉过,头发全湿的小孩,深深闭着眼睛,徐牧择温柔细致地用拇指擦过小孩的眼角,看他紧绷的脸,宽慰道:“放松点。”
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仿佛是一场酷刑,花洒对着景遥的脑袋冲了好一会,直到不见半点泡沫的踪迹,徐牧择才换了花洒,扣回墙面,拿干毛巾擦了擦小孩的脸。
徐牧择擦干净水后,提着毛巾,胳膊搭在浴缸边缘,等着小孩睁眼睛。
景遥试探性地睁开眼,眼睛被化学药物哲红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徐牧择,羞愧地说:“谢谢daddy。”
徐牧择赤着膀子,蹲在浴缸边缘,身上染了点洗发水的泡沫,“浴缸只是用来泡身体的,头发不用这里的水洗。”
景遥尴尬地说:“……哦。”
徐牧择凝视小孩的眼睛,温声问:“痛不痛?”
景遥说:“没事了。”
徐牧择的手伸进浴缸里,拨了拨水流,“温度还行吗?”
景遥对徐牧择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到受宠若惊:“嗯,刚刚好。”
徐牧择光着肩膀,还没有洗完,景遥脸颊略有点烧,关心道:“daddy去洗澡吧,这样很冷,不要冻到了。”
降温了,不是三伏天的时候,景遥的嗓子都有些不舒服了,他担心徐牧择跟他一样。
“你自己可以吗?”徐牧择问。洗澡这件事似乎小题大做了,可他没有意识到。
景遥答应说:“可以的。”
徐牧择把毛巾搭在浴缸上,叮嘱道:“有需要就讲话。”
景遥躲在水里,肩膀都烧红了,他浑然不觉:“好。”
徐牧择起身离开,景遥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匆忙别开眼睛,在想看和不能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做过腌臜的梦,他怕看到会影响潜意识的东西。
哗啦啦的水流在耳边响着,随时抬眼就能看到的裸体令景遥面红耳赤,他直播那套心理素质完全无法用在和徐牧择的相处上,他也不清楚是怎么了,徐牧择那副身体,有让人羞涩的资本。
浴缸里的身影幅度很小,泡沫蔓延至表面,遮住了许多的风景,徐牧择没有偷窥癖,当他察觉自己的目光方向时,关了花洒,取出一边的浴巾裹在身上,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个澡洗的景遥十分不适,直到徐牧择率先走出浴室,景遥才松懈下来,他也紧随其后,抓过浴巾包裹住自己,赤着脚就走向了房门。
他没有睡衣,唯一干净的衣服也留在了浴室,徐牧择给了景遥他的睡衣,景遥的小身板撑不住,空荡荡的睡衣极不合身,徐牧择让他将就一晚。
景遥怎么都行,他没那么娇贵,好久没穿过宽松的衣服了,他就喜欢这种四肢自由的感觉。
洗完澡后,家政做了晚餐送过来,景遥和徐牧择一起吃了晚餐。
半点不敢提浴室里的事。
夜晚,他们躺在同一个床铺上。
徐牧择平时不会这个点睡,他会选择处理点工作,床边摆放着书籍和电脑,工作伴随着睡眠是常态。
今晚他没有碰工作,心里也不想着工作,满脑子都是身边呼吸安静的小孩。
景遥平时会天马行空地想很多,想处境想未来想从前,可今晚他的心里很静,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能听到徐牧择的喘息声。
宴会上发生的许多好奇的事,他都可以这个时候问一问,奈何此时一件也没想起来,大脑平滑空白,内心无比充实。
景遥被浓郁的安全感包裹着,似乎此前所有的担心都是空穴来风。
“daddy。”他轻声叫道。
徐牧择没睡,他能感知到,但徐牧择没有回答他,似在等着他的后话。
景遥深知他和徐牧择是假的,也迟早有原形毕露的一天,到了嘴边的话没有什么道理,他就忍不住那样问出来:“daddy会永远疼我吗?”
徐牧择平稳的呼吸声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心很静,今晚注定有个好的睡眠,这让他很期待:“为什么问这个?”
景遥无法告知徐牧择他的视角看到的是怎样忧患的世界,他好希望跟徐牧择流同一种血,好希望徐牧择是他的亲生父亲,那样他该有多自由呢?他想想都会感到满足。
“我很害怕。”景遥说,他这一刻没想到去卖惨博取什么关注和收益,是潜意识,是本能,本能在发问,在不安。
徐牧择很随意的口吻:“有我,你什么也不用怕。”
景遥翻了个身,他第一次面对着徐牧择,手也无比主动地伸了过去,摸到徐牧择的睡衣,试探地问:“可以吗?”
何时他的内心脆弱到了这个地步?他所言所行皆有所预谋,而现在他只是想听徐牧择承诺他。
徐牧择笃定地说:“可以。”
说着,他的手落下去,捉住了一截细腕,指腹轻轻摩挲,“我身边的人很多,但只有你对于我的意义不同,我没工夫跟你玩出尔反尔的游戏,我也不会给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自由,你既然要来到我身边,就做好一辈子的准备。”
景遥追着问下去:“可如果我和daddy同样在意的人发生了利益冲突,您会选择我吗?”
徐牧择说:“我说了,你的意义是不同于他们的,不要拿他们比较。”
景遥往徐牧择的方向挪了一点,他直起身体,在夜色里,手掌深思熟虑后盖在了徐牧择的胸膛,“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您的陪伴,我很需要daddy,无论发生任何事,daddy都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这是个非常刁钻的要求,亲生父子之间都有忍不住动手的时候,要求徐牧择这些,是过度的。
景遥不是不明白,然而徐牧择的三言两语,都能给他带来信念支撑,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套近乎还是本能意愿想亲近对方,他的掌心隔着衣服,感受着温热的胸膛。
徐牧择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朝自己的胸膛上拉过去,小孩闷哼了一声,徐牧择在黑夜里摸索到小孩的下巴,抬起来,暗夜中散发的极端的占有欲灼烧了他的眼睛。
“我会不会生气,取决于你做了什么事,与其指望我别对你生气,不如在我身边老实一点,别做触犯我底线的事。”徐牧择拇指按在对方的下巴,夜色是掩饰极端情绪的遮羞布。
景遥心知自己说多了,他的理智终于归位,握住徐牧择的手,卖乖地说:“嗯,我会很乖的,不会惹您生气。”
只要有条件,只要这个谎言能持续下去,他可以装一辈子的乖。
徐牧择的手指抚摸小孩的脸颊,滑腻的触感爱不释手。对景遥来说,那是欣慰的动作。
“我会是daddy身边最乖的小孩。”
仿佛是在给自己下定某种决心,景遥心头的想法更加坚定,成为徐牧择身边最乖最受宠的小孩,让徐牧择爱他,超过他身边所有人的情感。
他趴在徐牧择的胸膛,闭上眼睛,坚定地说:“我会的。”
他们闭口不提这一个月的无声硝烟和战火,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想说,浑水摸鱼恢复从前的温馨,一切仿若没发生过。
徐牧择答应过带景遥去锻炼,因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被迫终止,如今二人和好如初,徐牧择也没有那个心思了,他只想做些能让小孩开心的事,结果所有的计划又被迫让步,小孩生病了。
景遥一大早就感到嗓子疼,吞刀片似的,还会咳嗽,昨晚上就有预兆的,他没太在意,结果早起就感到浑身乏力,到了下午竟然开始发烧了。
因为太久没有生过病,景遥本以为没有大事,直到额头滚烫,他才知道高估了自己。
他今天本来是要跟徐牧择一起出去玩的。
他不想放过亲近徐牧择的机会,景遥说:“我没事的,可以的,daddy,我想去看鲸鱼。”
徐牧择对躺在床上,烧的脸颊火红的小孩说:“鲸鱼什么时候都能看,今天不行,好好养病。”
景遥努力撑起身体,搓了搓红透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徐牧择,“我真的没事,我在船上也可以养病……阿嚏!”
徐牧择将感冒药拿过来,拿出勺子,递给对方:“喝了。”
景遥捧着杯子,把药喝了,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徐牧择,“我没有看过鲸鱼,daddy带我去看吧,你看,我一点事也没有,年轻人免疫力很高的。”
徐牧择放下杯子,回头看见小孩努力证明自己健康的样子,眼尾烧红毫无说服力,“回去躺好。”
景遥有套近乎的嫌疑,也有想看风景的真心,最重要的是让徐牧择看到他的态度,不过违逆徐牧择是绝不可行的,他又听话地走回去,在床铺上坐下,“那等我好了daddy再带我去看。”
徐牧择承诺道:“你什么时候退烧了,什么时候带你去。”
景遥躺下去,窝在被子上,浑身都卸了力,“好吧。”
他闭上眼睛,病中不想思考,他的神经都停止了工作,一瞬间灰溜溜地休眠了。
徐牧择也没想到会一下子这么厉害,下午两点开始起烧,中途吃过了退烧药,却没什么效果,和好的第一天小孩被病气缠住,这是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看样子一时间还不一定能好,徐牧择给陈诚打了个电话,让他按照流程给小孩请假。
陈诚问:“几天为好?”
徐牧择坐在床沿,手指抚在小孩滚烫的眼角,景遥浑浑噩噩的,眼神不太清晰,闷着不说话,情况有点严重,“先请三天吧。”
陈诚提醒说:“明白了。Boss,您今天下午三点半有一场跨国投资的会谈,对方的企业代表已经到了,我把他们接到了您的会客室。”
徐牧择说:“我会准时到的。”
陈诚说:“好,那您先忙。”
徐牧择挂掉电话,手指上残留的热度令他忧心,小孩没在他的面前露出这副倦怠的样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迅速来到高潮,没有一点缓解的空间,瞬间把人折腾得不成样子。
景遥只想躺着,不想动弹,一身的劲都被抽走了,连灵魂都跟着出走,鼻塞,嗓子痛,乏力感和高热吞噬了他的全身,他今天还有很多节目呢,他要徐牧择看到他多有用,结果一场高烧放倒了他。
景遥呼吸急促,握住徐牧择的手指,低声说:“daddy不要怪我。”
徐牧择忧心,眉眼从早晨到现在都挂着忧虑,闻声眉头皱得更紧:“什么?”
景遥沙哑着嗓音说:“我很快就好了,很快……我不扫兴。”
徐牧择扯过被子盖在小孩的身上,低语道:“想什么东西呢,睡一会,我让素雅来照顾你。”
景遥处理信息的能力都变得迟钝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到男人拿起了手机,又闭上眼睛,不想思考了。
孙素雅来了之后,徐牧择跟她叮嘱了情况,孙素雅点点头,因为徐牧择还有其他工作,孙素雅让他去忙吧,她可以照顾好这里。
孙素雅照顾人的能力徐牧择清楚,碍于有公事,他只好暂时先把人托付给孙素雅,徐牧择从金水湾离开了。
孙素雅来到房间里,看见景遥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鼻息颇重。
桌子上摆放着不同的药物和水杯,还有物理降温的工具,孙素雅检查了一遍,她到来的动静吵醒了景遥,被子里的人抬起头,景遥说:“我没事。”
孙素雅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烧这么严重?昨天还好好的。”
景遥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说:“冻到了吧,我也不知道。”
孙素雅掖了掖被子:“别说话了,安静躺一会,嗓子难受吗?喝点水。”
景遥掀开被子:“我热,空调能低一点吗?还有被子,我不想盖。”
孙素雅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对景遥说:“发烧很折磨人的,温度不能太肆意了,我给你换个凉毛巾来,空调温度不能碰,忽冷忽热的不好。”
景遥没被照顾过,因此也不太适应,他重新闷上被子,对孙素雅说:“不用了,好麻烦,发烧而已,它自己就好了。”
孙素雅说:“它自己怎么好?”
景遥闷闷地说:“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孙素雅换了凉毛巾,贴在景遥的脑袋上,“别说胡话了,发烧重了会要人命的,以前是这样,以后可不能了。”
凉毛巾很快就被高热浸染,孙素雅问景遥吃过退烧药没有,景遥说吃了。
其他人烧了清热的粥送来,孙素雅自己试了试温度,一勺一勺喂给景遥,景遥撑着身体端着碗自己喝了,他让孙素雅去休息,反复申辩他根本没事,孙素雅瞧他那烧红的脸,没信他。
景遥这场病来得突然,从前他生病,硬抗也能过去,这一次吃了退烧药也没用,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这一睡就到了晚上六点,天色都暗了。
孙素雅不知不觉守了这么久,手机里传进徐牧择的消息,问她情况,孙素雅说人睡了,为了徐牧择宽心,说好了点。
实际好不好小孩自己才知道,景遥老说他没事,孙素雅不太信,中途又测了一次温度,没退烧。
“估计要打盐水了。”孙素雅叫醒景遥,“遥遥,我带你去医院。”
景遥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去医院。”
“你没退烧啊,脑子会烧坏的。”
“不会,不用去,”景遥昏昏欲睡,“我睡一会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便没有动静了。
孙素雅也不能硬拖着他去,只好这么守着,听候差遣,但景遥过程中什么也没要,老实的孙素雅更加担心。
徐牧择是六点半左右回到金水湾的。
洽谈工作顺利结束,企业代表做了饭局,徐牧择派了公司几个老油条去应酬,自己则用私事推却了饭局,回到了金水湾。
他一路走进卧室,孙素雅正在倒水,回头看见人,徐牧择径直来到了床边,问情况,孙素雅说还在烧。
徐牧择拿手一探,温度非但没有比离开时低,还更高了,“怎么越来越烫?”
孙素雅说:“药吃了,清热的粥也喝了,不知道为什么体温就是降不下去。”
造成高烧不退的情况有很多,除病毒细菌之外就要往深处想了,年轻的身体免疫力应该更高才对,但小孩的体格不似他这个年龄层该有的健康状态,徐牧择不由得心头一重。
他掀开被褥,从床边站起来,把小孩抱起。
景遥被折腾醒了,睁眼,迷蒙地说:“我想睡觉。”
徐牧择将人单手托在怀里,拎起一边的外套,裹在小孩的背上,“在车上睡。”
徐牧择没让人跟着,只有一个开车的司机,把孙素雅留在了金水湾,他无心思考其他人的归处,打开车门上了后座,把小孩面对面抱在怀里。
他可以把医生请到家里吊盐水,但年轻人烧成这样,还很难退热度,徐牧择不由得有点心悸,他需要带小孩做全方位的检查。
景遥趴在徐牧择的肩膀上,两条腿跪在徐牧择身体两侧,闻到的全是徐牧择的味道,他的眼睛被烧得火红,理智被烧的一干二净。
“景遥,”徐牧择握住小孩的脑袋,低声问:“你爸妈有遗传病史吗?”
景遥闷闷地应:“……什么。”
徐牧择单手托在小孩的后腰,虚弱的回应拉扯着徐牧择的神经,徐牧择耐心地重复:“我问,你爸爸妈妈,有没有遗传病。”
烧糊涂的小孩迷糊地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很早……就死了。”
徐牧择皱起眉头,有点不敢置信:“你爸妈死了?”
小孩不再说话,身上的重量沉了下来,徐牧择抬手一摸,额头的滚烫热度烧着他的肌肤,徐牧择有点不冷静:“开快点。”
徐牧择惊觉,自己好像从来,从来都没有弄清楚小孩的来历,除了景遥这个名字,他几乎对他是一无所知的,包括小孩自己,也从未提到过自己的父母,徐牧择本以为是他不敢。
父母全死了?
他没有父母了?这么年轻就没有父母了?那……他是怎么长大的?
徐牧择眉头紧锁,路上的风景飞快地在车窗闪过,他自知此刻不可能得到任何解答,那都是明天要追查的事,他现在,只希望怀里的小孩痊愈。
他愿意代替小孩承受一切风暴和折磨,包括病体上的。
徐牧择一向秉持生病看病的原则,没有过度放大过任何事,父母亲朋不舒服好好养着,好好照顾,没有忧虑过度到愿意为对方承受一切的地步。
可是此刻,他真希望病痛转移,是怜爱吗?是吧,说是其他的也无所谓。
车子开得越来越快,高峰期的夜晚,司机竭力避开了拥堵的路段,眼看着目的地即将抵达。
徐牧择怀里的人烧到开始说胡话。
景遥闷在徐牧择的怀里,跪得腿脚有点发麻,他任由对方摆出任何姿势,他都无力反抗,他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病体折磨得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本能地问:“我会不会死?”
他得到一个笃定地回应:“不会。”
夜色在景遥的眼里虚化,他不相信地说:“但是我的家人都死了。”
徐牧择的掌心握住小孩的后脑勺:“那你也不会。”
景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说很多反驳对方的话,可是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停下。
徐牧择将衣服给小孩扣好,只穿着睡衣的小孩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没关系,徐牧择不打算让他沾上尘埃。
他抱着小孩下车。
信步走向医院的方向。
“daddy,”小孩的双手缠上了徐牧择的脖颈,神智似有回归,但好像并不多,眼神浑浊地问:“你为什么没有结婚?”
徐牧择脚步快而稳,皮鞋踩上阶梯,他正面抱住心上人,他不再为自己的动心狡辩,他接受了自己的一切审美和情感。
无论将来会遭遇怎样的质疑,他允许了自己的低级,承认了自己的变态。
徐牧择温柔的嗓音里夹杂一丝责怪:“那要问你,为什么这么晚出现。”